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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  书禅、温 ...

  •   书禅、温澜、阿依、白歌,阔别九月,如今再回到桐烨,回到407,她们每一个人都安然无恙,比去年初见时多了几分千帆过尽后的成熟。
      许久无人居住,寝室里满目狼藉,屯的零食、水果全部生霉,床帘也破破烂烂,这里一度成为小强的天下。
      她们整理打扫了一整天,407才算恢复了宜居的状态,又把衣服、棉絮全部抱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大二以这样忙碌混乱的方式开端,确实为之后的大学生活作了铺垫。
      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新鲜与喜悦,每个大学生都为学业和前程忙碌起来。大二的课越发多了,加之他们才经历了大一学年的综合测评,更加明了在大学里面的生存之道。
      书禅上了大学后,可以说是在玩耍中学习,吃喝玩乐像是电视上放的电视剧,学习只是插播广告而已,她完全摆脱了高中的噩梦,如鱼得水。然而综测结果,她还是整个系的第一名,无论是成绩,还是参加的活动、组织工作加分,她都是出类拔萃。
      她专业课间总喜欢和教授讨论,她已经把很多大学课程自学完了,或者说,是高中参加物理竞赛时就涉猎了一些。所以哪怕有时候逃课出去和关无念约会,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学习。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她可是高考裸分踩了骄大分数线的高材生。
      她不止一次想过,幸亏没有去学医,不然哪能这样快活啊!她拥有那羡煞众人的百分之一的天赋,怎么能白白浪费了呢?
      上了大二后,书禅觉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碾压局太无聊了,她寻思着找点挑战。她给大一时教他们班理论力学的佘教授发了封邮件,她向佘教授申请,她想加入他的课题组。
      她在学院官网上查过导师们的资料,佘教授是博导,除了教理论力学,还会教大三时的量子力学课程,他发了好多篇物理的顶刊,是位学术大拿。
      书禅高二的时候,读过一本书叫《量子狂想曲》,那时起就被量子力学的魅力震撼,她想在这方个方向上深造,大一上佘老师的课时,他讲课风趣幽默,深入浅出,同学们都喜欢他的风格。
      佘教授同意了书禅进组,他带的大多是硕士,还有几个博士,只有书禅一个本科生是自告奋勇加入的,他十分欢迎。
      她一进组,佘教授就给她安排了一个量子相关的课题,和一个硕士生学姐一起做,佘教授给她们定的目标是发SCI。
      这下可好,书禅成天泡在实验室,做实验、写论文、课题组开会,忙碌并充实着。
      她也没有耽搁和关无念约会。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密室、看艺术展、爬山露营……把悟都的网红景点和餐厅打卡了个遍。
      他会在她写论文写得乏味的时候鼓励她,给她点蛋糕、点烧烤,她会停下来片刻,边吃边和他视频,和他聊天时她总能感到放松和释然。
      再不济,他就立马跑到桐烨来,和她来一场罗曼蒂克的法式湿吻,缠绵半个小时后,她准不觉得枯燥了,而且精神焕发,灵感迸现。
      岁月静好,他是她最好用的充电宝。
      关无念公司里也忙得很依旧,休业那么久的亏空难以找回来,加之现在又开始进入了萧条的周期,他明显感觉到把钱赚到手上越来越难。但他一想到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她幸福,便殚精竭虑,从来没抱怨过。
      虽说他知道书禅那样优秀,可万一有一天她看破红尘,不想努力了,自己就是她的退路和港湾,他要养着她。
      他经常跟他爸通电话取经,但他听来听去,他爸的中心思想竟然是,商场上拼得最多的还是时运和风口。他虽然失落,但也完全赞同,他总感觉,这战场要变天了。
      关爸教关无念尽量着手转型升级,多拓展线上业务,可无论怎样做,不能违规,更不能违心。
      平时上课和做课题再忙,书禅每周末也会和舞协的朋友们去跳舞。十二月份桐烨承办了悟都市的大学生联谊舞会,舞协要去表演一个开场舞,他们自己编了一支四分钟左右的嘻哈风编舞,正抓紧排练。
      关无念每周末都会抽空来看她跳舞,她经常忘记自己带水,他会给她带温热的蜂蜜水在外面等她,就像她在篮球场边上看他打篮球一样。
      他也怕她跳舞的时候就不好好穿衣服,她跳热了喜欢脱一只卫衣袖子,会露出运动内衣,他不喜欢她穿成这样,他得盯着她点。
      她每次跳完舞出来,腰酸背痛的,他就把她一路背着走回去。有一次遇上下雨,她在他身上撑着伞,他的詹姆斯亲签球鞋被泥泞的路面弄脏,他也毫不在意。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舞会,悟都几所大学今晚没课的俊男靓女们都汇聚到了桐烨的大礼堂,这里被布置得灯光璀璨,甜品和咖啡应有尽有。女孩们身着华服,有人穿西装,有人穿jk,还有人穿黑丝,争奇斗艳,男生们看花了眼。
      关无念却没心思“选妃”,他在后台陪着书禅。
      舞协的成员们这天都打扮成了硬核西海岸风格,都穿了撞色拼接卫衣配大垮裤,腰间捆了美式街头格子方巾,头戴黑色棒球帽,每一件单品都在传达着随意、不羁与反叛。
      这一次联谊舞会是桐烨的主场,开场的时候除了桐烨舞协会来表演,桐烨大学的附属高中也会献一支舞,在书禅他们的节目之后。
      那群高中生也是早早候在了后台,他们看上去青涩又稚嫩,不知不觉,书禅从二中毕业也一年多了,早已长成了洞察世事、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
      一开场,舞协的编舞就炸翻了全场,书禅那张纯欲的脸和她跳的嘻哈形成鲜明反差,台下的男生都纷纷幻想,待会舞会上能邀请她跳舞。
      他们不知,她真正想一起的人,此刻不在台下仰望,而是在后台默默守护着她聚光灯下的背影。她的背影带玫瑰。
      关无念也怎么都不知,此刻和他一起在后台痴痴地注视着她的,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长得和他很像的高中生。
      他是桐烨附中高二的一个男学生,从小喜欢跳hiphop,但他学习很不好,他家也没什么钱,父母舍不得花钱让他去学这些,让他先好好把成绩提起来。但他就是不爱学习,在跳舞上极具天赋,他从小在家自己看视频自学成才。
      书禅表演完,把台下排山倒海的鲜花和掌声抛在脑后,跑回后台,直接向关无念飞奔过去,跳到他身上,她知道他会接稳她。他让她挂在自己身上,满是骄傲地祝贺她:“公主殿下好棒!殿下这么久以来辛苦了,快喝口水润一下。”
      他给她披上外套,后台人来人往,又没有板凳,关无念想让书禅休息一下,他背靠在墙上,蹲下,膝盖折成九十度,小腿和地面垂直,做成人形板凳,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接下来是高中生的表演,舞协其他表演完的朋友差不多都去礼堂的会场玩了,书禅不想去,她觉得人太多。后台只剩关无念和书禅,她坐在他腿上看高中生的节目。
      那个男生在c位,书禅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她觉得他跳得非常好,跟舞协的团长有得一拼。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像关无念,鼻子和眼睛一模一样。
      关无念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直盯着书禅。
      弟弟妹妹们表演完后,舞会正式进入主体阶段,澎湃的音乐和光影之下,男生们纷纷邀请自己心仪的女孩跳舞,跳得好的是探戈,不专业的就成了面对面搂着眉来眼去。有的没有艺术细胞的理工男,也和心中的她一边喝咖啡吃点心,一边谈天说地。
      “你也想去玩会儿吗宝贝?”关无念问书禅。书禅摇摇头,轻描淡写一句:“我想出去了,里面乱哄哄的。哥哥,我发现台上有个弟弟长得跟你好像哦。”关无念不关心也不相信,想要跟他一样帅还是有很大难度的,他把她放下来,准备陪她出去。
      谁知,台上那群一表演完,那个男生回到后台,直接走到书禅面前,挡住他们的路,像是蓄谋已久。
      关无念定睛一看,还真是像,和他一般的高,鼻子跟他一样挺拔,眼睛形状也挺像的,也挺会穿搭,比书禅更加大胆的嘻哈风,更贴近非洲黑人的风格一点。他让关无念小吃一惊。
      他很有礼貌地问书禅:“学姐你好,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吗?”
      书禅很惊讶,居然有高中生弟弟要自己微信,她没有多想,把二维码亮给了他,他扫了过后,说了声“谢谢姐姐,学长学姐再见”,然后走了。
      原本,关无念从来不是小气、爱疑神疑鬼的那类人,他以前对阳以安和温澜都没有吃过醋,今天对台下那么多男生的垂涎也视若无睹,因为他知道书禅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可是这一次,这个跟他很像的高中生,贸然当着他的面要他女朋友的微信,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生气。
      学姐就学姐,他瞎叫什么“姐姐”?
      但看在他是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高中生,专门来桐烨大学给今晚的舞会助力的,又是书禅的学弟,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不绅士和体面。
      今晚桐烨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大家都挤在礼堂里狂欢,关无念和书禅并肩走在槐树下,月色因为他们俩而格外动人。
      “哥哥,早开舞会早超生,好久没有这样了无牵挂地跟你散步了,你看我们学校这条思源路,像不像我家外面的那条?只不过这里是槐树,古桥路上是梧桐。”
      这时书禅的手机响了几声,关无念猜到是那个高中生加她,他忍不住要问她的想法:“禅儿,刚才那个高中生,他加你微信能干嘛?”
      书禅没理手机的消息,“大概是也想考桐烨,想请教我一些学习方法的吧?”
      他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略显严肃地问:“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对考上桐烨感兴趣的那种学生吗?”
      书禅玩笑地说:“他什么样子?不就是你这样的吗?”
      她想拉他继续往前走,他纹丝不动,还愈发严肃:“禅儿,你真的觉得他跟我像吗?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好吧!”
      “你没发现,他也是和你一样的葡萄眼吗,而且居然还和你差不多高,哎呀哥哥我就随口一说,你们气质完全不一样啦。”
      “气质?怎么说?”
      她没想到,他在一个萍水相逢的高中生的事上这么较真,她回答:“那个弟弟是那种,你从前在二中的时候那样的男高中生的气质,阳光中带着一丝叛逆,哥哥的话……”她思索着。
      他催她:“哥哥是什么?”
      “哥哥的气质,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她挽着他走了。
      这是多么荣耀的赞誉,可他脑中却一直在想,这句诗好熟悉,一定是书禅曾经送他的那本诗集里面抄录过的,所以他有印象。
      他记起来了,好像是杜甫写的《饮中八仙歌》,下一句则是——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逃“禅”?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他心事重重,书禅以为他太累了,便挽着他,贴着他,安静地欣赏沿途的夜景,无意间走到了菡萏湖,她说:“哥哥要不要在湖边坐一会儿啊?”
      她天使般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心悸。他搂着她坐在长凳上,长叹一口气。
      他发觉自己今天晚上竟这样敏感,似乎完全是因为一个小屁孩的出现,他就短暂地变成了自己一直以来最不屑的样子,他也不知道缘由,他好像只是对他有一种天然的敌意。可是一个小屁孩,又能妨碍他什么呢?
      有时候,他也不懂他自己。所以,爱是没有逻辑的吧。
      他们眼前的湖泊静谧又深沉,像极了高深莫测的物理系教授,它是窥知了什么秘密,然后藏在莲心里了吗?
      什么都不重要,此时此刻和她坐在湖边长凳上,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才最重要。他只贪恋她全身心倚在自己身上时的那份无忧无虑,这是他的唯一目的。
      冬风凛冽,她的小手被他捂得暖暖和和的,像以往任何时候依偎在一起时一样,她开心了会用脑袋靠在他胸前轻轻地蹭,他听明白了,那是她在无声地重复那句,“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他知道,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那个人。
      他低头吻她,他的嘴唇和舌头香香软软的,她唇上的萝卜丁口红被他敷得口周满是,她整齐小巧的贝齿舔起来像玛瑙,像翡翠,她的金津玉液也是甜的。
      他好感激她的爸爸妈妈,能造就他唇下这人世间最伟大的作品。
      点绛唇,难舍难分。舞会闭幕,407的舍友们回寝路过菡萏湖,看见长椅上这对鸳鸯的黑影,认出是关、书,她们纷纷感叹,“女大不中留呀!”
      书禅回到宿舍时,嘴巴周围的口红被关无念用袖子擦掉了,但夜幕之下未完全擦干净。温澜看见她跟男朋友激吻,又看见这之后的痕迹,悲从中来。
      可是这么久以来,温澜也早就习惯了。甚至在那没见面的九个月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若是能让她见到书禅,哪怕是配套看见关无念了也不是不行啊。
      书禅洗漱完上了床,才有功夫通过那个弟弟的好友申请,他居然连发了三十多次申请。他网名叫“神”,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真的好像关无念。
      通过后,他什么也没说,只给书禅发了自己的名字——“沈庆凡”,书禅给他改了备注,也回复了她的名字,再无下文。
      熄了灯,她们四个都躺在床上玩手机,宿舍里十分安静,书禅昏昏欲睡之时,温澜给她发了条消息:“禅,下辈子我投胎成男的,你会怎么想?”
      看不懂。书禅瞬间不困了,揣摩了好久,还是不得其解。温澜没等到回应,又发了一条:“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书禅回复:“没有下辈子,我们只此一生。”书禅自以为明智,她想,她又不是哲学系的,想虚无的东西太多会得精神病。殊不知,温澜眼里她就是个实打实的傻子。
      好吧,这一生能遇见她,能做她的好朋友,温澜已经满足。关无念,你这个杀千刀的男人,不要离开她,更不要辜负她。
      温澜不再抱有希望,她现在彻底明白,想要走近书禅的心,自己自始至终连入场券都没有。
      或许,也幸亏自己是个女生,她若是拿到入场券,可能也会在和关无念的厮杀中全军覆没吧,她可不甘心成为关无念的手下败将,她宁愿像现在这样,只是惋惜自己的性别。这样的话,错的不是她,不是她不够好,她从来没有输。
      这应该是温澜和阳以安最大的不同,阳以安把书禅的美好裱起来挂在自己的心室壁上,时而欣赏,然后邀请其他的美好住进心里,而温澜的心里一次只能住一个人,她要结束这长达一年半的鲜有人知的暗恋了,她来得随性,也能去得潇洒。
      只不过书禅住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她之前的谁,都是过眼云烟,而她之后的谁,都是东施效颦。
      明天开始,书禅不再特别,她只是温澜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年后,温澜的心里终于安然住下了别人——蓝晓舒,园艺园林学院的院花,样貌绝不在书禅之下,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
      这一年多来,书禅可谓突飞猛进,陆续发了三篇SCI,各项奖学金拿到手软。她没有觉得累,只是兴趣使然,她本来就喜欢也擅长物理,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有关无念在她身边。
      她已经在着手准备参加高校的保研夏令营,她还是想保研去骄大,那是她十八岁时的白月光,她不为没有得到而惋惜,却也不可磨灭它的地位。
      佘教授非常赏识她,他再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他对书禅说过,以她在本科阶段取得的成绩,直博骄大没有一点问题,他才当上博导那年带的一个爱徒,姓冉,现在就在骄大物理系当教授,他会把她推荐给这位导师。
      她唯一的顾虑还是关无念,她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又把佘教授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关无念,关无念太为她高兴,他无条件支持她,并承诺毕业后陪她去沪市。
      “可是,我们当年就是因为沪市没有关亦的子公司,才来的悟都啊,哥哥,你在悟都打拼了这么多年,为了我放弃了多可惜啊,难道真的要到那边去从零开始吗?”
      “当年如果不是复读生那茬,你上骄大是稳稳的,那样的话我当年就会不顾一切跟你去沪市。禅儿,你的理想是决定性因素,现在你终于可以去骄大,什么都不要考虑,去就是了。”
      “可是,哥哥……”
      “没有可是,明年这个时候,我毕业之前就把悟都的公司交接给陈经理和霍经理,我还是控股人,这三年我赚的米足够我去上海创业了,相信哥哥。”
      “那如果,我们异地呢?”她说这话时,鼻头已经酸了。
      “不可能!禅儿,不要动这些傻念头,哥哥说了,一直陪着你,你知道我不打算读研,去了沪市只用专心搞事业,我又已经轻车熟路了,比大学的时候还会轻松一些。不要多想了,好好准备保研就是。”
      “谢谢哥哥,你真好。”
      她又怎么舍得和他分隔两地。
      大三下学期,温澜和蓝晓舒谈上还没多久,一块在食堂吃午饭遇见了书禅和白歌,书禅第一次见到晓舒,被她的美惊艳到,她身着橙色T恤,留着齐肩的直短发,性格爽朗,和温澜坐在一起,那副画很昂贵。
      午饭后,温澜和蓝晓舒没有急着回寝室,不知到哪里幽会去了。
      宿舍里就她们三人,白歌给阿依八卦道:“澜姐最近有情况啊,刚才我和禅禅碰见她和一个美女一起吃饭,现在还没回来。”阿依说:“多正常,澜姐那种天菜,到大三了才谈朋友,我都觉得她太能忍了。”
      把书禅搞懵了。白歌直接告诉了书禅:“禅禅,你该不会从来没看出来过吧,温澜和你那么好,她也没有对你坦白过吗?”
      “坦白什么?”
      白歌给她讲了真相,她一时半会难以消化,从前她只在书上、电视上看到过喜欢同性这个现象,尊重但觉得不可思议,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这么近。
      407的舍友都知道,书禅的见多识广只在专业之上,关于性与爱懂得太少了。温澜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天菜,大一的时候,阿依和白歌问起温澜这件事时,温澜什么都没有隐瞒,但她们都感觉书禅不懂,更不可能看出来什么,便也没有急着跟她挑明。
      她恍然大悟,难怪,温澜那么与众不同,看上去像个男孩子,比男孩还要酷。她的认知总算增加了好大一块。
      后来有一次,书禅和温澜单独在宿舍的时候,她们谈到蓝晓舒,书禅说自己今天在图书馆遇见晓舒了,还打了招呼,她觉得晓舒真的好美。
      温澜一边打游戏,一边抬起头骄傲地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朋友!”可书禅不想和她继续打哑谜,问她,“澜,那真的只是你的朋友吗?”
      温澜诧异,不知所以地看着坐在床上换被套的书禅,结果游戏里被偷家了。难道,不谙世事的书禅终于长大了?
      “什么?禅,你知道了是吗?”
      书禅大有兴师问罪的感觉,问她:“澜,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一瞒就是三年?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我一直觉得桐烨给我最好的礼物就是你,我都想象过毕业那天,我离开桐烨最想带走的也是你,我从来什么事都没有瞒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
      温澜把手机熄屏,直接爬到书禅的床上,帮她把要洗的被套、枕套、床单全扔到宿舍的地板上,腾出空位,然后和她并肩坐在床上。她们的腿架在床沿的栏杆上,小腿和脚丫悬空吊着,像儿时坐在很高的凳子上那样。
      “禅,我从来没想刻意隐瞒过任何人,阿依和白歌,还有其他很多人见我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一开始不懂这些,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所以没有机会也不敢跟你深入谈这些。”
      “在你眼里,我像是那些长辈那样,对这些嗤之以鼻的封建的人吗?”
      “当然不是!但是我这类群体,毕竟是不随大流的,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呀,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男生啊。”
      她故作轻松。该怎么生动形象地,对书禅描述出她内心当时的挣扎呢?
      她继续圆道:“何况,你的关无念早就见过我,你想,他可能看不懂吗?他也没有告诉你不是吗。”
      “对哦,他为什么也这样?”书禅实在想不明白。
      “所以这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嘛对不对,不存在的了。”温澜摸摸她的脑袋。
      书禅想通了:“也是啊,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的,每个人的取向和爱好不一样而已,没必要刻意标榜。严格来说,是我一开始就误解了你,还冤枉你不告诉我真相,是我不好,澜。”
      “没事啊,禅,以后我也用不着你打哑谜了,如此甚好。”
      书禅接下来,问了她最好奇也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澜,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两个一样的人之间,怎么□□啊?”
      温澜都告诉了她。
      “那,又不会结婚,怎么做这些呢?”像学物理一样,书禅对新奇的知识总是会有很多问题。
      温澜摊开手,耸了耸肩,说:“禅,你这问得奇怪,谁说一定结了婚才能□□的?谁规定的?”
      “啊?不是吗?”
      温澜震惊,瞪大眼睛,把腿收回来,盘腿坐在她床上。“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这样以为?而且还是一个见过世面、博览群书的学霸,我的天呐!禅,你不理解我喜欢女生我都还能接受,你有这种观念我是完全没有想到的,这才是你刚刚说的封建啊!”
      书禅也震惊,眼睛瞪得比她还大,和她对视,空气凝固了许久,书禅才说:“我妈是这么和我说的,好像我确实没有自己好好想过。”
      “我一直觉得你挺离经叛道的,据我所知,你们hiphop的精神不就是年轻、自由吗?这件事上咋就这么听你妈的话了?”她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该不会,你跟关无念好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吧?”
      书禅点点头。
      温澜觉得不可思议,张着嘴缓缓摇头,她难以想象关无念经历了什么。
      “他,多少拜金女排着队想生扑的少爷,居然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你过家家,太难得了,我终于服气了,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什么自愧不如?什么甘拜下风?你在说些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的定义从来不是领到了两人亲密行为的许可证,只要想,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什么时候不可以做?”
      书禅若有所思,她觉得温澜说得好有道理,法无禁止即可为啊!她妈妈不也说高考前不能谈恋爱,她还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谈了,那么那么美好和幸福!再说,自己既然认同也会一直认同,无论任何取向都是平等的,那像温澜那类人,她们又何解呢?
      这一点上,她从来没有质疑过妈妈的话,也没有过自己的思考。她妈妈的教诲和她自己的认知形成冲突,在她脑海里打架。
      什么禁果?去他丫的!把美好的本性诋毁成禽兽行为,仅仅因为时间?怎么又是所谓的错的时间,和他们把高考之前再正常不过的情感定义为“早恋”一模一样,作案手法太过单一,不可笑吗?
      “你说得对,澜,谢谢,醍醐灌顶。”
      温澜拍拍她的肩,好像在说,想通了就好,去找你的关无念吧。
      仅与澜一席话,她的心竟判若两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假,但之后的一言一行只能完全由自己做主,不服从于成见,唯有道德和法律可约束。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清明过。
      可是,她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过后,就一定要马上把自己付与关无念了吗?这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事比用身体来相爱还需要慎之又慎的呢?
      “他最近忙并购,都瘦了八斤,等到暑假,我通过了交大的夏令营,直博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和他谈我这些想法吧。”她想。
      温澜也是现在才知道,关无念对书禅用情那么深,竟然愿意在这个欲望横流的年代,和书禅玩理想境界中的柏拉图式恋爱,一谈就快要五年,只求书禅这个傻子能陪在他身边而已。
      对于书禅的幼稚和少不更事,温澜会惊讶,会不理解,会想要纠正,而关无念却把她的任何思想、原则奉为圭臬,哪怕那是没有道理的,他也没有想过去雕琢一点,那样她会痛。他眼里她本是璞玉,浑然天成。
      他好爱她!连旁观者都感觉到了。
      这一次,温澜不是安慰自己,她是真的对关无念有很大改观,她真心祝福他们。何况,书禅如果真的和她在一起,往后的路会有更多艰难险阻等着她们,毕竟这世道,很多时候与众不同也是一种罪。
      只要尚存一个人心存偏见和恶意,这个群体就不可能客观地摆脱牢笼。或许将来会有一天,太阳普照众生,她们的世界开始海清河晏,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维度的柏拉图呢?
      “晓舒!和我去坐摩天轮。”“晓舒!牛排我烤熟了,快吃。”“晓舒!你喜欢的那个娃娃被我抓起来了。”“晓舒!……”
      蓝晓舒是温澜爱而不得的解药。
      天不遂人愿,连晓舒也要离她而去。她俩才谈了两个月不到,大三马上结束了,晓舒却突然决定下学年去新加坡实习,所以和温澜提了分手。
      除了分手,温澜还能怎么办,她抑郁了,成天在寝室里宿醉。
      书禅问关无念,他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去国外留学或者实习,她的印象里很多富二代都会走这条路。
      关无念说:“篱笆那边的草不总是更绿的,许多人花几百万去所谓的镀金,往往投资和回报是不成正比的,在外面语言不通,吃不习惯,又没有什么朋友,何必折腾自己呢?而且有你在这里,我哪里都舍不得去。”
      她总是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对性与爱的想法到嘴边上呼之欲出了,可她一想到温澜现在肯定又在宿舍喝上了,她赶紧回去照顾她了。
      俗话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可温澜喝高了只是嗜睡,不哭不闹。
      温澜这段时间每天喝好几瓶啤酒,她们都担心她喝出问题来,温澜却说,小酒怡情,无伤大雅。
      好在她也不是无法自拔的人,十天半月后,这个坎不过也得过了。这之后,书问她,喝醉后到底是什么感觉,真的很痛快、能见到思念的人吗,温澜说见到人是不存在的,但爽是真的爽。
      书禅很想试试。
      温澜看出来了,说:“你想喝就喝呗,我那还有几罐,你拿来尝尝呗,我陪你喝。”
      阿依劝她俩别冲动,温澜心上的伤才好,别又把胃喝伤了,书禅也从来没喝过酒,能不能喝都不知道。而这两个隐君子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吓得阿依赶紧打电话叫白歌回来,别书禅喝出事了,她一个人没办法。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解锁喝酒技能!
      “Cheers!”
      她抿了一口,觉得实在是难以下咽,但她一定要喝下去,因为连李白也说“莫使金樽空对月”。她幻想此刻自己就是诗仙本仙,正与友人对酌,两人对酌山花开。
      阿依坐在书禅旁边守着她,书禅不胜酒力,喝了四分之三个易拉罐就脸红,感到头重脚轻,阿依一直说,已经够了,不要喝再多了,书禅却听不见。
      白歌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见状,一把抢过书禅手里的酒,“神经病啊你两个,有事没事喝什么酒啊?”
      “还给我!我还没喝完呢!”书禅艰难地站起来想去抢回,谁知已经跌跌撞撞走不稳了,要不是阿依扶着,她已经摔了。
      温澜也起来扶好她,“禅,喝酒不是你这么喝的,让你先吃点东西你不听,而且喝酒要小口小口地喝,你一下这样猛地喝下去,不醉才怪。”
      “那怎么了?我喜欢!”她的脸红得像苹果。
      她们把书禅扶到床上去睡了。温澜接过书禅没喝完的,自己闷了下去。
      书禅睡得沉沉的,关无念这天晚上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也没听见。
      过了几天,悟都已经热得人神共愤,静坐不动都会汗流浃背,没有人离了空调能活着。
      上一次没喝尽兴,书禅耿耿于怀,她偷偷对温澜说,要不她俩找个没旁人的地方,她想喝个痛快。正合温澜的意,她说,正好她今晚在校门口对面的海伦斯有个酒局,都是些和她一样的女孩子,她带上书禅一起去。
      书禅不亦乐乎。
      晚上九点,好不容易盼到了,书禅从来没有来过酒吧,这是第一次。大学本来就是由许许多多个第一次构成的呀。
      吧里灯光昏暗,放着流行音乐,墙壁上挂着很多女明星的照片,桌子、座位被隔成一格一格的,每张桌子上都有骰子、酒杯。她跟着温澜走进去,全场的目光聚焦在她俩身上,无论男女。
      书禅略显羞怯,小声问温澜:“澜,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俩是情侣?”
      “可能会,你介意吗?”
      “那有什么好介意的,只怪你帅得太出挑了。”她拿手拐子杵了杵温澜。
      “我忘了问你,你来酒吧玩,跟你的关无念报备了没有?”
      “没。我连上次在宿舍喝酒都没跟他说过,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我碰酒的,给他说了我还怎么放飞自我呀。”
      温澜听她这样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来到靠墙的一桌,等着她们的全是打扮时尚的女孩,有长发的,有中发的,也有像温澜一样留着短碎的。她们都是大一、大二的学妹。她们点了一大扎洋酒,这一桌六七个女孩,只有书禅一个人喜欢男生。
      她们一起玩骰子,输了的罚酒三口,书禅没玩过,温澜趁教她,她现学现卖,总是输,所以不到一会儿,大概也只喝了两杯,就已经醉了。
      她意识模糊,倒在温澜腿上。温澜摸摸她发烫的脸,问她有没有事,想不想回去睡觉了,她摇摇头,其实她也没听清楚温澜说了什么。
      旁边桌的两个男大学生盯着醉倒的书禅,贼眉鼠眼的。
      温澜得陪书禅回去了,可书禅怎么也起不来,温澜一个人扶不动,女孩们纷纷想来帮忙扶她,旁边那两个男生放下手中的酒杯,似乎想有所作为,不知是想来帮忙,还是想帮倒忙。
      突然,关无念冲了进来,昏暗的酒吧里,他凭着感觉找到了上半身卧倒在温澜腿上的书禅。
      “禅儿!”他把书禅扶着坐起来,她枕在他手臂上,微微睁眼,看见了他的脸。见此情景,那两个男生便也不敢妄动了。
      女孩们才明白,原来这位书学姐有男朋友,不是温学姐的女朋友。
      “你怎么来了?”温澜问关无念。
      “那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她喝了多少成这样了?”
      “她想喝酒想得慌,我们就来这里朋友聚会了,她喝得不多,就两杯。”
      关无念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在这一桌全是女孩子,没处理论去,把书禅扛在肩上,走了。说到底,他最气的是书禅。
      他抱着她去旁边酒店开了间房,标间没有了,只剩大床房。到了酒店,她依旧神志不清,头晕,胃也难受,却又吐不出来。她一直小声喊着:“口渴,还要喝。”
      他给她烧了一壶热水,喂她喝了几口后,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要,我要喝伏特加!”他拿她没辙,帮她把开衫脱掉,把她抱上床,又给她脱鞋、盖好被子、洗脸卸妆。
      她躺着,觉得穿着抹胸内衣不舒服,用手扒拉着胸口,想脱下来,却无能为力。关无念坐在地毯上,在她耳边问她:“怎么了禅儿,不舒服吗?想吐是吗?”
      她皱着眉,嘟囔着“脱下来”,关无念懂了。他把手伸进她的吊带,把她的抹胸脱下扯了出来,然后塞进自己T恤下面,挂在自己的腰上。她肤如凝脂。
      换作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沾沾自喜,但现在他只有一肚子气,可看见她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又难受不已。
      他今天晚上九点才从公司回大学城,想先去见一下书禅,还没走拢广寒宫,就碰见白歌,白歌给他说,书禅和温澜去海伦斯喝酒去了,她想拦没拦住。他起初不信,书禅从来不喝酒的,可他来不及打电话求证,撒腿就往校门外飞奔,他料到一定是校门口这家,果然找到了她们。
      幸亏他来了。他真是后怕,他心里发誓,这次不能心软,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他烧了一个热水袋,贴在她胃的位置,又用勺子喂她喝了些温水,她看起来舒服了很多,渐渐安静了下来,睡着了。
      他就坐在地上守着她,隔二十分钟把热水袋拿起来一会儿,怕她烫伤。他打电话向酒店经理要了一些蜂蜜,兑着温水,隔半个小时给她喂几勺。
      凌晨三点,他正给她按摩腿,她的腿抽动了一下,她苏醒了,头痛欲裂。
      “禅儿,你醒了?”
      书禅用手捶着脑袋,不知道这是哪里。关无念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给她揉太阳穴,把发生的事都给她复述了一遍。
      书禅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揉了,“哥哥,谢谢你。”
      “禅儿,你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你吗?你是从来不喝酒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个了,居然还跑到外面酒吧去,你到底怎么想的,能给我个说法吗?”哪怕是责问,他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
      书禅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玩过火了,可是不愿意低头,分辩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想喝酒了。”
      “遇到什么事了不能跟哥哥说,要靠跟舍友喝酒来排解?”
      他说这一句,书禅能顶十句:“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是口渴了,想喝酒,有什么问题吗?就是因为以前没喝过,才要尝试新东西啊,这又不是什么禁品,为什么我不能喝?”看来,她是真的酒醒了,逻辑这么清晰。
      他摸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她,想把她摇醒,苦口婆心地:“禅儿,喝酒伤身呐,这些东西不要去碰,听到了吗?”
      她一点就燃,“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还忘了,你不仅喝酒,你还抽烟,你烟酒都来,还好意思说我?”
      “禅儿,那不一样,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沾染那些东西呢?再说,我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抽烟,你不知道?”他已经竭力控制情绪,他不想跟她吵架。
      她甩开他的手,“你又来了,你是男的你了不起了?收起你那性别优越感,别双标,也别把你干那些事的原因赖到我身上!我就是喜欢喝酒怎么了,我就是个酒鬼,我告诉你我已经上瘾了,戒不掉了!”
      “你想气死我吗?”
      “你气死了那也是因为你小气,跟我没关系。”
      他闭眼,深呼吸一口,压低声音,“我死了都跟你没关系,那你醉倒在海伦斯的时候,我还管你做什么,那么远我一个人把你扛到这里,知道你喝了酒难受,我照顾你到现在,我做的这些都算什么?”
      她只是傲娇的小公主罢了,是平日里被他宠坏的,她心里懊悔、惭愧得要死,但口中表达出来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说:“对啊,你就不要来管我啊,我又没有命令你,是你自己要来的,我本来玩得开开心心的,谁让你来破坏我和朋友的约会!”
      “禅儿,你什么时候,交了那么多拉子朋友的?”
      “呵,我还没问你呢,你自己先招了,昨晚那一大桌子你一眼全看出来了是不是?关少爷好眼力啊,关于温澜你一直知道是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害得我这么久,在舍友面前像傻子一样,为什么你说啊!”她吼那一声,胃又扯痛了,她捂住,他赶忙坐到她身后,让她半躺在他身上,他用双手捂着她的胃部。
      他的手掌好大,她感到热量传递,瞬间不那么疼了。她没有那么多精力闹腾了,刚才睡那几个小时补充的能量已经被耗光了。
      他长叹一口气,“禅儿,是,我都知道,我觉得这对我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何况她如果愿意让你知道,她自己就会告诉你,何必等我来说呢?”
      书禅委屈得想哭,“可是你是我男朋友啊,你不应该什么都不瞒着我吗?”
      “禅儿,你也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啊?你怎么能背着男朋友,自己去外面喝酒呢,你昨晚在酒吧醉倒了,你们身边又没有信得过的男性,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去的时候,你们周围那些男的神色都很不对劲,他们看你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啊?”
      书禅也是才听他说,她很震惊,微微发抖,是啊,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他把被子提上来些许,盖住她的胸口,他继续捂着她的胃,“禅儿,听哥哥的话,以后不能沾酒了,绝对不可以。”
      “别回避我的问题,温澜的事,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一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好,好,哥哥错了,以后我知道的事,心里面绝对不藏货,都会跟你讲,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身后,吻了吻她的头顶,“那你能不能答应哥哥,不要喝酒了。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你喝那么两口就醉成这样,你觉得这样很自由吗?”
      她坐直,身体和他分开,她似乎异常清醒,“我是说,喝酒这个行为本身的自由,至于后果,那也是我自愿承担的。”
      他不发飙不行了,他一拳打在床头,“砰”的一声巨响,把她惊一跳。他对着她吼了出来:“后果?你一个人承担得起吗?书禅,这件事情你必须听我的,这辈子滴酒不沾!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她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凶过。或者说,从来没有对她凶过。
      她不知所措,坐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哥哥这样凶她,也哭自己为什么要惹他生气,然后他才凶她。
      屋里开着空调,被子滑落,她只穿了吊带和短裤,浑身白皙纤弱,关无念看见她大腿的皮肤之下一根根蓝色的血管,不心软也不行了,拿起被子把她裹好,抱住她。
      “好了,好了,禅儿。”
      与以往不同,她很快收住了,抹干眼泪,竭力冷静地向他保证:“哥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放心好了。”
      她也抱住他。之前的矛与盾烟消云散。
      “哥哥,我总是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我就是你的负担。”
      “小傻瓜,你是我甜蜜的负担。”
      “睡觉了好不好,你为了照顾我,一直熬到现在,累坏了吧。”
      可她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她东张西望,他立马解释:“我来的时候,标间订满了,只有这个,我睡沙发去,晚安,有不舒服叫哥哥。”
      “晚安哥哥。”
      这件事让书禅明白,诗仙不是那么好当的,也许每一首浪漫主义唐诗的背后,都有一段酒酣胸胆的争吵。
      他关了灯,在沙发上很快进入梦乡,好在昨晚有惊无险,他那傲娇的小公主安然无恙,正睡在他旁边,他的腰间还挂着她的内衣,这一切让他的梦都是甜的。
      她躺在床上,听见旁边沙发上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听得出他的精疲力竭,她在心里对着中外所有神佛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要让哥哥担心了,也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大三这个暑假,书禅没法回祝州,她去了沪市参加骄大的直博夏令营。关无念还是交接好公司的工作,陪着她,老规矩,他们住进了沪市的宝格丽酒店,挨着的两间房。
      顾孑予在两个月前就成功上岸了祝州市一个邮政管理局的公务员岗位,书禅迫不及待想当面贺喜,可她忙着准备入职的很多资料,所以没空来悟都看书禅,本来以为暑假书禅就回来了,结果又去了沪市。
      这两年孑予备考比高三还拼命,像是决意要自己来弥补当年的遗憾,从疫情才开始隔离那段时间起,她就很少和书禅一起玩了。
      再好的朋友,也可能是聚少离多的。
      书禅这几天都窝在酒店,为入营做准备,偶尔倦了,关无念就带她在沪市吃吃吃、买买买。
      入营前一天,孑予打来视频给她加油,她正和关无念躺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小丑回魂2》。关无念把电影暂停,把灯打开,和孑予打了声招呼后,走一旁去给书禅做水果沙拉了。
      书禅给孑予看了一眼投影上老大一个小丑,把她吓一跳,“我说禅,你也太松弛了,离你的白月光大学一步之遥的时候,还有心情看恐怖片。”
      “那咋了,我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不就是该放松放松吗?”
      孑予这才反应过来,书禅不是她,人家是天之骄子,智商压制即可,不用吃苦。孑予又道:“加油不多说,书因斯坦。”
      “谢谢公务员!孑予,真的没想到,你马上就要工作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小孩子,一直没有机会当面给你道喜,你不怪我吧?”
      “怎会?我也没想到,当年你放弃报骄大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历历在目,短短几年你又蟾宫折桂了,太牛了我的禅。”
      书禅还是谦虚的:“还没选上呢,这些话说得太早了吧。”
      孑予百分百相信自己的预判,“迟早的事罢了。禅你看,生活中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多少人高考那年上不了理想的学校,就觉得难以接受了,可是往往百转千回,说不定晚一点,想得到的就会悄然降临。”
      “是,所以任何时候都没必要对生活绝望,很多礼物会在运送途中滞留,但只要你是值得拥有它的人,这个快递终将会寄到你手上。”
      这个时候关无念端了两碗他自己做的水果沙拉走过来,插好勺子,一碗放在书禅面前,一碗他放在桌子另一方自己吃。她喜欢草莓,她的那碗看上去红红的。他没有入镜,却一直在认真听她们聊天。
      孑予看见他做了水果沙拉给她,也明白书禅刚才是借着骄大来暗指她对待感情的态度。
      孑予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那年就跟你说过,我不相信爱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谁和谁在一起了,我不是童言无忌,这就是我的选择,我没听说过谁不谈恋爱不结婚就会死的,我只知道我没找到工作,赚不到钱才是真的会饿死,所以我之前那样努力地备考,不是为了填补什么,只是为了自己好好活着而已。禅,我现在很清醒,所以你不用再劝我了。”
      “好,不劝你,因为你在做对自己来说正确的事,那就没有什么好劝的。你现在端着铁饭碗,今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孑予对书禅从来言无不尽:“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羡慕你,我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纠结,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不是我,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必须跟自己和解,人最重要的是自洽,才能活得开心。天无绝人之路,我没你这么厉害,所以我就选文科;高考考砸了,歪打正着避开了现在人人避之的新闻;我对考研没有欲望,也知道自己不是做研究的料,所以我直接考公;勤不能补所有拙,但多少可以补一部分,所以我比别人更早就开始准备考公,这一路我摸爬滚打,谁又能说我差呢?禅,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我明显感觉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理科生进不了大厂,研究生也拿不到高薪,这年头仿佛所有人都来考公考编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提前到达了宇宙的尽头呢,我现在得到的反而比太多聪明的人还多了。所以我资质平平,又因为一条狗,才下定决心放弃考研,好像每一步都是刚刚好。”她说了这许多,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禅,我说了这么多,你能懂的对吗?”
      “我都懂,你是说,一个人最开始拿到手上的牌,不一定非要有王炸才算好的,如果全是电话号码,那不妨看看有没有三带一,有没有顺子,事实是谁都有机会把自己的副牌打得漂亮。”
      书禅说的话总是让人耳目一新,孑予不禁赞美:“哇噻,书因斯坦说话是不一样,我还是太自信了。”
      “我们说话风格当然不一样,我只是像个抽象派,喜欢用很多修辞,你说的话像是雨果的超长篇小说里面,静静躺着的那些平淡却又哲理的语句,不着意于辞藻,但翻开来读到某句,却是回味无穷的。”
      一旁的关无念没有喝酒,却已然醉了,书禅的一切都让他上瘾,除了她无双的才学,她那从不刻意去吸引他的处事态度,恰好最能吸引他,他早就没救了。
      爸爸妈妈也打视频过来,给女儿加油,他们都说禅儿尽力就好,不用在意结果,他们永远在背后托着她。
      关无念从来没有和他的父母同时视频过,原来一家三口的家庭是这么其乐融融,难怪养出来的女儿这么温暖又明艳。他上一次同时见到他爸妈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想,幸好她的家庭是完整的。
      她觉察到他的沉默,视频完后,牵着他的双手说:“哥哥,我的家就是你的,我的爸爸妈妈,也是你的父母,你明白吗?”
      他摸摸她的脸蛋,吻在她的额头上,轻声说:“保研顺利。”
      书禅不负众望,顺利以第一名的成绩直博了骄大的物理专业,研究方向为凝聚态物理方向。
      十八岁的那个快递终于寄到了她的手上。
      意料之中的事,她好像也没有激动到多高的境界,就算是哈佛的录取通知书,在她心中也比不过关无念的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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