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8、part8.红墙 余艳梅旧案

　　余艳梅一直哭，像一个守着幻梦不肯松手却满手鲜血的人。

　　“叮咚”

　　吕丰年猛得喘了口气，职业性质，他的手机一般开震动，有这个特殊音效提示的不过一个人，而这个号码早就消沉了很久了

　　传讯上是一张图片，林鹤鸣搂着一个正在喂他酒的白发女人

　　配文只有一句“恨比爱更刺骨”

　　吕丰年猛地抱起电脑将图片发给陆衍，这个风格，他太熟悉了，还能是谁

　　“陆衍，调换方向，‘有人’要杀林鹤鸣”

　　陆衍微微皱眉，不知道吕厅在搞什么，直到他看见那张照片，心底的疑惑顿时如岩浆喷出

　　且不问照片哪儿来的，就这一张照片，就能诈余艳梅?

　　本着对领导的信任，他掩饰性地咳嗽两声，装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身体后倾，一只手靠着椅背，抬着头用鼻孔看她

　　“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他还挺礼貌地开口

　　“恕我直言……你到底喜欢林鹤鸣什么?”

　　他本来没指望余艳梅回答的，谁料余艳梅听见这个问题沉默地盯着手铐发呆几秒“他是唯一理解我的人”

　　陆衍哦了一声，轻轻一笑，面不改色地编故事“那我们的确找到他了，在青州a区那片南路的监控里”

　　其实陆衍没去过青州，他长这么大就在军队时在外呆过，但架不住每个市区总有南路北路什么的

　　这种睁着眼睛胡诌的技能他从小就点满了

　　“不过嘛……”他伸出了手，故作高深地笑“你这位老师，处境有点危险”

　　他清晰地看见余艳梅的压力曲线呈指数上涨，上下嘴皮互殴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看来某位女同志对警察的性质认识很不到位啊

　　陆衍把那张来路不明的照片投放出来“你认识她吗？”

　　本来以为余艳梅会继续重复什么你们骗我，这是ai生成的什么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余艳梅哭了，是那种眼泪瞬间夺框的哭

　　她瞳孔骤缩，刚才冲到天灵感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沉甸甸的头颅压得她喘不过气，像是恶鬼缠身一般，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泪混着画了的粉底流下来，在眼角留下几道泪痕

　　陆衍以为她是太气愤了，刚站起来规划着怎么在不被打的情况下看看她是不是身体难受

　　谁承想余艳梅比他先站起来，突然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偏偏她的手又被拷着，手腕一下子被扯得血肉模糊，连带着实心的不锈钢椅子都翻倒下来磕在她额角，额头上瞬间肿起大包

　　陆衍还没搞清楚情况，不是，金价又跌了？怎么突然给人下跪

　　吕丰年抵着舌尖，神色不明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门外的民警瞬间冲进来把压着余艳梅的椅子扶起来

　　偏偏没人拉得动余艳梅，她就这么跪着，突然磕头“求求您警官，救救他，救救他啊！”

　　陆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从反恐特战队到刑事侦查处，他见惯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可没有凶手会对警察这么下跪，偏偏还是为了个男人，为了个混蛋放弃高考、放弃人生、放弃尊严

　　如果说陆衍刚才是嘴毒，他现在是真生气了

　　“你说清楚，什么保护谁，谁怎么了？”他压着火气把人硬拉起来按在椅子上

　　余艳梅还是不肯说话，陆衍咬了咬牙，换了个问法“你认识那女人？”

　　余艳梅摇了摇头，又点头，在陆衍就差把资料摔在她面前时才开口了“……鬼，鬼，鬼啊”

　　“你说什么？”陆衍皱了皱眉，拉着人把她按到椅子上，桎梏住她乱动的四肢

　　“他说……有白发女鬼要来杀他”

　　“什么时候？”

　　余艳梅沉默两秒，开口“四年前一点”

　　所有人都微微一愣，四年前，林鹤鸣入狱时。吕丰年看了陆衍一眼，摆手示意其他人出来，把陆衍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小李也叫了出来

　　“你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余艳梅抬头看他，眼角依旧是湿的，额角的血刚包扎上，猩红的血迹斑斑点点，声音倔强:“你先答应我”

　　陆衍沉默两秒，林鹤鸣都死了两年了，要运气好都投胎了，不过他这种罪孽深重的人，怕是没这个资格

　　“能”这是陆衍第一次欺骗女人感情，看着余艳梅那双绝望的眼，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余艳梅苦笑两声“能给我根烟吗”

　　陆衍沉默着把自己压箱底的金塔丢给她，余艳梅也没管烟好不好，抓起来点燃了，盯着审讯室狭小的被封死了的窗口，缓缓开口

　　“四年前吧，好像是个冬天，他搂着我，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他看见‘院长’处理人的场面了，吓得他差点跪下”

　　陆衍皱了皱眉，十一院的档案他看过很多回，陆正锋接手案子时还有个专门的专案组，叫清源行动

　　他清晰地记住，院长是男的

　　“他之前跟院长有过争执，具体的我不知道，那后面他就一直在做噩梦，说有白发女鬼要杀他”

　　“你见过吗？”

　　“没有，他只有在喝醉时才会讲这些，我知道的不多，四年前他说要出去逃难，也提到了白发女鬼”

　　陆衍眯了眯眼，很久都没有说话……白发，十一院。

　　“你看见照片时反应这么大，连这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余艳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滚着眼泪“他说……那女人有白化病，好像是改脑子时弄的，跟染黑的头发不一样”

　　陆衍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白得发光，睫毛都异常灰白……确实，白化病的概率太小了

　　但不能排除不是一个人

　　“改脑子?”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陆衍眯了眯眼，对她这种死到临头还拒不承认的态度表示了否定“林薇的义眼，那么多年了你不知道什么情况?”

　　“余艳梅，你真的不知道十一院干的是什么勾当吗？”

　　余艳梅嘴唇蠕动两秒，几乎快哭出来，生怕面前这个不正经的警察对林鹤鸣做出什么，半晌才妥协着吐出一句“知道……”

　　“你送林薇进去时知道吗？”

　　余艳梅抬眸看着他，滚大的眼睛盯着他，上下嘴皮打得不可开交，就在陆衍觉得她不会回答时，她才怯生生地滚出几个字来:“我不知道……”

　　陆衍冷笑一声，把现场林薇血肉模糊的照片甩在他脸上“压根就不是你送她进去的，你哪儿有这个本事?”

　　“看看你女儿的眼睛，她经过了人体改造!她的眼底只有接口，没有接收器，也就是说她一只眼睛压根就是瞎的!你他妈还在这里庇护着林鹤鸣这个混蛋”

　　“你闭嘴，他没有……他!”余艳梅怒吼着，却被一口气噎得喘不上来，脸颊通红一片“咳咳咳……你们”

　　陆衍没给她逃避的机会“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对刚才审你的警员那么冲?因为他像林鹤鸣，你爱他?你恨死他了吧余艳梅!”

　　“你把你们的合照藏在从没回去的老宅，不让林薇读书，这些又是什么，因为你唾弃过去的自己，你觉得林薇也在步你的后尘，所以你骂她”

　　余艳梅埂着脖子想反驳，谁料陆衍起了身“最后三个问题，你平常在哪里揽客?”

　　“……沸，沸点”

　　沸点，临江一个挺著名的酒吧，扫黄的打过好几次，就逮到几个小猪仔

　　“林薇呢？”

　　“我……不知道”

　　陆衍也不意外，林薇的跟余艳梅不一样，简单来说，她们的市场阶级不同……天上人总是附庸风雅，对乖巧文艺的小姑娘情有独钟。

　　“行，最后一个问题，你小心点回答”陆衍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如果他这时候还有精力思考就会发现，这手势几乎跟沈沈迟眠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送林薇进十一院的是林鹤鸣，是吗？”

　　余艳梅嘴唇蠕动片刻，“是……”

　　审讯是很累的事情，警察累，被审的也累，当一个问题被重复回答三遍，五遍，一百遍，最开始回答的答案也就很难被回忆起了。

　　可余艳梅还记着陆衍的承诺

　　陆衍起身推开门就要出去，余艳梅猛地扑上来，用戴手铐的手拉着他的胳膊“陆警官，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不会让他出事的对不对，我都说了，我……”

　　陆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拉开了她的手，将林鹤鸣那张被撞得血肉模糊的照片在她面前晃过，又迅速收回去，眼神认真

　　“他死了，两年前，刚出狱就出了车祸”

　　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愣住了，她像是被点了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又开始痴狂地大笑起来

　　最终，她像是累了，很低地呜咽一声，眼里的两颗海浪滚到地上。

　　她想起了她年轻的爱人，十九年前最年轻最意气风发的老师，一个会在她来月经还被同班同学锁在厕所里时进来救她的人

　　兰因絮果，物是人非

　　“艳梅，艳梅，帮帮我好不好……我的钱都给他们了，你再给我点好不好……”年轻的老师抱着小腹初隆的爱人，身上的白衬衫带着脂粉气。

　　那时候余艳梅没干这事，什么时候干的，她也记不清了。

　　第一个客人是林鹤鸣介绍的，钱给了林鹤鸣，对方给了她一盒巧克力，抱着她叫她宝贝。

　　后面的几年林鹤鸣很少找她，除了要钱跟上\床……后面他又哭，说有白发女鬼要杀他，说他要去逃命，卷走了她几个月攒的钱。

　　他怎么不真的去死呢，余艳梅是这么想的。

　　可人真的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