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7.红墙 余艳梅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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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每天听见的谎言大概相当于医生每个月会听见的总和，但幸好，陆衍除了出名的狗鼻子，有个人形测谎仪的称号。
陆衍作为吕丰年钦定的流氓，怒火对他的打击范围为零，他身体前倾，恍若未闻，继续开口“林薇上山那日你在扫黄大队?”
余艳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陆衍只当她回答了“你是什么时候被行政拘留的?”
余艳梅不知道这种他们资料上清清楚楚的东西问她干嘛，但审讯室里太安静了，陆衍一副陪她沉默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开口“三天前”
陆衍等的就是他开口，“她在那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陆衍没说话，这种不负责的妈，也不指望她能关注到林薇什么异常，他言简意赅地切入疑问点“你刚才说，送林薇进十一院的是你?”
“是”
陆衍冷淡地抬着眼皮，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指尖吸引她的注意力，当然，如果他回想就会发现，这个动作跟沈迟眠如出一辙。
“你还跟十一院有关系呢……?”
余艳梅微微一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察觉到陆衍话里的深意，如果她说是有人引荐，那后面就会是无数个问题，引荐人是谁，是男是女，相貌如何，哪里人，跟十一院什么关系……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警方总能从编造的链条里找到断掉的逻辑裂口
可她的肯定听起来也没什么可信度，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女人，她从哪儿搭上十一院的线，又有什么必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
可她只需要咬住就可以了，只要保住林鹤鸣……只要……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虽然这样显得她的话很假
陆衍眯眼，抬眸静静打量着她，陆衍也没生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型很漂亮，脸型流畅，有很明显的唇珠，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眼中带泪，类似岩层挤压出的横向层理。
可流水在垂直岩层的侵蚀通常展现垂直状，余艳梅大概经常在笑，她的腰下意识侧塌着，哪怕是现在这样愤怒之际，眼角眉梢也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风情，季枝霜跟他讲过，他们那些干扫黄的，只看对方的眼睛就能分别这人该不该抓。
因为男人于一般姑娘是竞争对手、是同类，可唯独不会把他们当饭碗，性于她们并非负担，身体于她们不是资本
他起身顺走了林小夏的卸妆水跟湿巾纸，接了杯水一块儿放在余艳梅面前
“我有个问题，林鹤鸣在他眼里跟那些恶心的嫖客有什么区别？”大概是陆衍的表情太过平静，余艳梅猛地抬头，一直以来黯淡无光的瞳孔突然积满了火气，像是被摸了尾巴尖的老虎，下一秒就会漏出獠牙一口咬死对方“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陆衍不理她的咆哮，将谅解书放在她面前，眼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八卦，语气淡淡“你的字很漂亮”
余艳梅突然愣住了，像是在思考纸上熟悉的字体出自谁的手笔，半晌才恍然惊觉，是她啊。
她小学是练过字的，那时她是当地书法协会唯一的未成年，没有人看见她的隶书作品不会惊叹，后面高二后文科作业太多，字体简化了之后还被老师说过
就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那年之后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字乱写而批评她，所有人提到她都只会想到那两个不堪入目的字
谁会在乎一个18岁怀上自己老师的种的孩子写着一手什么样的字呢？
半晌，她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余艳梅的高中档案成绩一直很好，三次诊断考试文综全市赋分最低257，只有数学稍次。总分580，临江四中现在还留着她二模考试颁奖时的合照
“我不理解，你有知识，为什么会被林鹤鸣哄骗?”
“那他妈是爱!”余艳梅突然拍着桌子冲他喊
陆衍就一副我看着你装的样子，摸出几张图片“这是调查他时几个姑娘指认他猥亵自己的监控图片，你这位老师……‘爱’的人有点多啊”
“我怎么记得……你十九年前举报时说的是他猥亵你呢？”
“还有”陆衍笑了笑，抢在余艳梅起来给他两巴掌的空挡开口“你自己带孩子，他消失这么久，他还真是爱你”
余艳梅愣了有十多秒才像想起来自己任务的npc一样，冲他大吼:“你乱说什么，我跟老师是真心相爱的，你骗我，他说过他只爱我的!”
她猛得想抬手，又被手铐桎梏住，手腕上的伤疤被撞击的感觉让疼得她闷哼一声
陆衍的目光扫过她握紧的随时要打到她脸上的拳，什么都没说，眯着眼睛轻笑
“你笑什么”
“笑你病入膏肓”陆衍将眼前的证据铺开“林鹤鸣调查阶段被指认涉嫌跟十一院有非法经济往来，猥亵未成年证据确凿，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就为了这么个男人顶罪啊？哎……你知道拐卖小孩加逼迫未成年□□判几年吗？”
余艳梅瞳孔微缩，咬着牙，斩钉截铁，声音却带着颤抖“我没有逼她……你们都是骗子，骗子，骗子！”
“你们这些条子就会骗人，你们都在骗我，都想骗我……”
陆衍冷笑一声“林鹤鸣当年的调查是总局盖的章，把你女儿从火里救出来的也是警察，他猥亵你的案子是你自己撤的，现在在调查你女儿的死以至于现在还没吃午饭的我也是你嘴里没用的条子，余小姐，我倒是很好奇，你说出这句话的底气在哪里？”
“您这270的文综……怎么学得，政治错误啊”
“关你屁事？！那个小畜生活该，她自己去靠近那些男人的，她自己上赶着当狗我有什么辙，我TM不想管她我有什么罪？”
她猛的站起来，整个人往前扑，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衍，几乎快把手铐挣断，像一只断线了的被丢在暴风里的风筝，挣扎下跪倒在地上，膝盖被磕得红肿，裙子已经蹭破了一块
陆衍不慌不忙地看着她，余艳梅的认知明显失调了，她是真的在催眠自己，把侵犯她的林鹤鸣包装成她的爱人，这种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可惜的是，他们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击碎她的幻梦。
外面的实习生听着这段审讯，皱了皱眉，小声问旁边的阿凯“头儿不是在审林薇的案子吗，什么林鹤鸣什么的……?”
“对症下药，见山开道”宋祈年突然笑着从后面走出来，往他们手心里一人塞了个糖果“从她最在意的人下手，才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实习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在意的人……可那不是个□□犯吗？”
“那头儿该怎么办啊……这自我欺骗的这么严重了都”
“有一点”宋祈年轻轻地开口“……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林鹤鸣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说话，没有行踪可察，生平自然可以编纂，至于能不能诈出想要的，就看陆衍有没有这个水准了。
他顺着目光，就看见陆衍拿着桌上的资料摆弄，他在翻到什么东西时突然停下，那是一张临江土壤氮含量遥感分析图，区别是左上角多了青州的一角，这是非常基础的错误。
临江的地域范围还是很广的，除了灯塔，谁也没有能一次性遥感这么大范围的能力，这张图是专门制作的。
而沈迟眠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衍淡淡地一笑“青州A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窝点”
余艳梅本来笃定了他们无可作为，忙不迭听见这个地址，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整个人都要抖起来“青州……青州”
“听起来你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他在青州是吗？”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大好的消息一样，咳嗽两声突然大笑出来“我就知道他是爱我的，他在青州，在青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靠，斯德哥尔摩晚期，没救了，陆衍皱了皱眉，决定换一条道，拿起手机催张三胖，得到了胖爷“马上到”的回复
陆衍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余艳梅不知道林鹤鸣已经死了?
他当然可以再给她沉默的时间，可案子等不了，陆衍摆了摆手，门外的实习生拿着一本书进来了，那并非市面上的印刷书本，是林薇手写的诗集，封面都是她自己画的，是一树漂亮的红梅，开得很艳
陆衍将书连带着手套放在她面前“这是我们从林薇房间里找出来的，她的床底下全部堆放着书，还有零星的老鼠屎，有几本沾上了老鼠尿液，这本放在她被咬缺了的书桌里，保存得最好，你去看过吗？”
余艳梅没动，但幸好，陆衍最擅长自说自话“这些书可能是你买的，我猜你不让她看书，或者是说，你不敢让她看书”
“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在惹人生气这条路上，陆衍可谓登峰造极
“因为你在她身上看见了你自己”
“你叫她婊子、小畜生，但她在日记里叫你妈妈，让我猜猜为什么呢……你觉得她走上了跟你一样走上了□□的路，你觉得她贱，可你是什么，你没在骂自己?”
“你懂什么?!”
“因为你怯弱、胆小，你认为自己可怜，不断地麻痹自己，把自己归入了林鹤鸣那个混蛋一类里面，你虐待自己亲生女儿，你无耻”
余艳梅半天没说出来话，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无赖的警察，上下唇瓣打了几分钟的架才咬紧了牙关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他妈去撤诉时没人管我是不是被迫的，书上那些狗屁条文哪一条管得了他们，他们一听见我成年了就想息事宁人恨不得把我当垃圾甩，读再多书有屁用？！”
“是没用，你读十多年书连林鹤鸣是真爱你还是控制你都分不清，现在还在替他揽罪?"
"你闭嘴！”
陆衍不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慢慢平静下来，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的时候才叹了口气。
“你说，人明明可以当四只脚奔跑的畜生，为什么要舍弃獠牙成为顶天立地的两脚兽?”
余艳梅猛得愣住，眼泪夺眶而出。
“咱副处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跟过来的林小夏吐槽着。
宋祈年笑得无奈:“看这个架势，这句话应该是余艳梅自己写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7.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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