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5、part5.红墙 “怎么，要

　　“头儿，就这一段，我们盯了一晚上了，这村子的监控都是才修好的”

　　陆衍带人找了清槐山附近唯一一个村庄的监控负责人才得知这片压根没人看监控，监控还在运行，但系统早就瘫痪了，这才临时调了陈锦来。

　　陆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上次抗沈迟眠下山太急，全然忘了几个现场技侦还在，陈锦他们最后是打车回来的，算上那天的车费，陆衍又欠了技术组一百多，可怜啊，可悲啊。

　　“这一段，17分后面那段，再放慢”陆衍指着监控左下角一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吩咐道

　　陈锦撇嘴照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平板“我们都看过了，这个时间点太阳在西南面，太阳高度43度左右，我们模拟了这个地段的影子走向，监控应该没被动过手脚，但是附近违章建筑太多了，凶手反侦查意识不错，只能拍到这几个影子”

　　陈锦把进度条往回拉，一团黑影出现在胡同岔口的一端，快速闪过后又消失，进度条往后走，那影子又在树影里闪过一段，随后彻底消失在监控死角

　　旁边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谁也没想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段能出这事情，直感觉自己的官职马上就要随风飞了“领导，这，这监控真是……”

　　陆衍摆手示意他安静“这个方向，附近有没有什么商户、设施、路段什么的"

　　他们能掉的监控只有这么多了，现在得想想有没有能衔接上的私人监控能看

　　“有的，有个小超市，叫亿家福”

　　张三胖嘴角一抽，拍着负责人瘦削的肩膀让他带路，迎着风沙走到那家破败的门户底下，商家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抓他不正当竞争的“警官，这……"

　　陆衍递了根烟过去，两天没刮的胡茬跟眼角的疤痕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警察，像个兵匪头子“老哥，别慌，我们是刑事侦查处的，不查商业违规”

　　其实刮了胡子也像

　　有些底色是洗不净的，一个人的塑造和改变离不开环境跟过去，这些东西是基岩，你顶多在成土母质上堆积改变，很难把一块地从地底下全铲出来

　　“昨天下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外乡的来你这儿买过东西？”

　　“有有有，有一个穿黑色卫衣的来过，带着帽子跟口罩，奥，还有手套，我记得很深”大概是担心陆衍不信，他还专门补了一句“我们村就没见过多少外乡人，都知根知底的”，老板不敢接烟，连连摆手

　　“买了什么？”

　　“一只……玩具熊”

　　侦查处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愣，陆衍像是毫不意外，调出现场图片，放大了那只带血的开线毛熊娃娃给他看“这样？”

　　“对，就是这个，警官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乱子了？”老板把他们带到货架，上面放着一排积灰的小熊玩偶，陆衍抬了抬下巴，陈锦立刻会意，戴上手套准备找指纹

　　“大概多高？”

　　“额”店主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头顶大概到那个第三排的地方”

　　陆衍淡淡扫了扫，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有什么口音吗？”

　　老板想了想，摇头“听不出来啊”

　　一堆人里有兴奋的，也有好奇的，也就是说凶手上山之前专门绕到村庄买了个小熊玩偶，杀了人还留在现场，监控甚至拍到了他的两个影子

　　多么……大张旗鼓啊

　　陈锦踩着凳子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根毛发，更别说指纹了，柜子就是很普通的木柜，除了放玩偶的那一片外到处都积着快两毫米厚的灰，可见这款产品生意冷淡“就一点儿化纤

　　纤维，送检去做纤维材质溯源了，没辙”

　　无指纹、皮屑等直接定性的证据，谁都知道，这点线索没什么用。

　　陆衍点了点头，把烟盒塞回去，侧身示意“麻烦了，得回去做个笔录，能描述个画像就更好了”

　　张三胖皱了皱眉，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抬眸时跟陆衍来了个四目相对，陆衍冲他点了点头。

　　直到吃完午饭的空当，陆衍刚坐进驾驶室就看见了拉开自己车门的胖子。张三胖拿着两瓶饮料，陆衍接过，抬手打开了蜂巢防窃听系统，随着白色六边形密集地闪过，整个车内全部封闭起来漆黑一片

　　张三胖“呕吼”一声，“我还以为你当年买这车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呢，人都买跑车，你买个上世纪产物一样的，除了防爆防弹防偷窥外哪儿有优点，重得要命”

　　陆衍白他一眼“滚滚滚，我觉得帅就行”

　　两个人在漆黑的车内安静下来，陆衍两口喝完瓶子里的饮料，先开口了“你觉得这案子怎么回事？”

　　张三胖叹了口气“衍子，你真怀疑这案子跟十一院有关系啊？”

　　他跟陆衍认识了十多年，是从反恐特战队就认识的兄弟，一块拼过刺刀，见过死别，彼此默契无间

　　“林鹤鸣当年出狱一个月就遇上了车祸，我当时只是怀疑他被灭口，毕竟人都蹲过局子了，要告发啥的蹲之前调查阶段为什么不说，十一院的犯不着搞他，可……”

　　可林薇也死了，当年的涉案人在一个个地被终结，没人知道下一个会是谁，或者上一个又是谁。

　　林鹤鸣，也就是余艳梅合照上的那个男人，曾经是临江市教育管理厅的中层，十一院调查阶段有幸存者指认了是他带自己进的十一院，不过后面证据不足被保释了，进监狱是因为另一个事情——他在任职临江四中书记期间猥亵未成年人，证据确凿

　　除此之外，余艳梅十八岁时到临江辖区警务站举报过林鹤鸣猥亵自己，不过后面在临江四中校方的带领下撤案了，还写了谅解书，那年刚好是余艳梅怀上林鹤鸣的日子

　　陆衍敲了敲方向盘，“余艳梅生林薇那年不超过19岁”

　　“……真够畜生的”张三胖喝了口水，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林薇真的是林鹤鸣的女儿，那也就是说余艳梅早期举报林鹤鸣后可能迫于压力，可能因为林薇这个刚怀上的孩子撤了案，还生了林薇。

　　“ 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会是林薇”

　　林薇上山必然带有有目的性，没有人会傍晚上荒山散步，她是缘何被灭口，就不得而知了。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衍敲了敲方向盘“凶手也有被灭口的风险，通知一下，技侦那块儿加下班，监控、现场痕检什么的都加快点，法医那边叫宋祈年也多把一下，义眼不好处理送到总局去，我去跟吕厅申请今年奖金翻倍”

　　陆衍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副劳累至极的样子，张三胖冷哼一声，果不其然，就看见陆衍的手不经意地往便利店口袋里的草莓牛奶摸

　　“哎，干嘛呢，喝的起吗就摸”

　　“不儿，你啥时候这么抠搜了，能有多贵？”

　　“500克一斤呢，别乱动”

　　“你神经病……”陆衍的爪子朝张三胖稀疏的头顶拍去，还没登陆就被陈锦跑过来的声音打断了，他微微一愣，飞快地转过头。

　　“报告头儿，村庄附近发现车辆轮胎压痕，确定是摩托车”陈锦敲响了车门，边喝奶茶边开口

　　“摩托车，没有监控吗？”陆衍皱了皱眉，在这个自动驾驶跟蜂巢系统盛行的时代，摩托车因为其低安全的属性几乎都快被时代抛弃了，凶手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显眼还私密性低的驾驶工具？

　　“没有，我们在联系路网跟交警配合了”

　　“我们坐过橡胶分析跟花纹比对

　　“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陆衍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就这么呆坐着，直到被火星子烧了指尖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早就被秋风吹成了冰雕，四肢都僵了

　　清槐山坡度较大，沿线没有拖动痕迹，再加上喷溅式血液密集，基本可以判定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进入九区，一击毙命，到底是尾随林薇上山的还是知道她会上山专门蹲的点呢？如果是尾随，那他大有许多时机，为什么偏偏选在九区清槐山这个被封锁保护的地方动手，甚至还把尸体暴露给了沈迟眠跟武警？

　　如果是提前蹲点，那就得想想他是不是认识林薇，或者说，他怎么知道林薇会在那个时间点上山？贸然潜入清槐山不是安全的策略，被武警发现的风险太大了

　　一般来说，这种不怕被警察抓的，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有后手或者有人接应。

　　彼时太阳已经西斜，红日低悬，耳边呼啸的风带着风沙乱刮，风沙里的黑衣女子眼眸微垂，抬手将放风的斗笠往上抬，松开了旁边的车把手——她被跟踪了

　　来人毫不客套，军靴踩在黄沙上，发出难以忽视的声响，越来越近

　　“谁？！”蚀骨咬牙从黑衣中摸出刀，握着刀柄猛地朝眼前女子刺去——这个时机并不正确，但她已经赶了十多个小时的路，排山倒海的疲惫几乎要压死她，停滞的大脑没有力气思考何时出招才能一击毙命，身体的本能支撑起了一切。

　　她不怕警察，怕的是雇主的人，警察不想要她的命，但有的是人想要她的颈上人头

　　刀尖贴着脖颈划过，卡门瑞拉眯眼侧身一脚踹在她准备格挡的腿上，右臂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那手腕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侧向一边，脱臼的声音清晰可见。

　　军刀顺着力道飞出去，血槽旁边的凸起擦过地面的一片风化碎屑，刀鞘落地的沉闷声响还没消散，蚀骨的膝盖已经本能地撞上来人的小腹

　　疼痛只会激起雇佣兵的清醒，但知道先趁乱夺刀，来人也不算太傻。

　　借着这个力道抬腿，飞身侧踢，被特制军靴包裹的小腿猛地撞上对方，发出骨骼碰撞的闷响，卡门瑞拉生生抗住了这一击，蚀骨当然不会仁慈，指节上的银色戒指瞬间弹出赫人的尖刺，直抵卡门瑞拉大动脉，对方却不要命地贴近她，温热的呼吸带着烟草的味道压下来，恶劣，呛人，一截发尾摩擦过地面，蚀骨猛得泄了力，咳嗽起来，看着对方颤抖的瞳孔，里面倒映出猩红的月和灰白的发顶。

　　“你……”

　　剧烈的呼吸，手心里蠕动的血管，面前的猎物带着濒临窒息的颤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驱虫一般急涌的血液，这让她感到一阵难以描述的快感，就像她在库尔巴阡山狩猎时听见母狼被逼入绝境的喘息时会感受到的，令人发麻的兴奋。

　　剧烈的兴奋让卡门瑞拉喘得跟蚀骨一样急促，盯着对方上下颤抖的睫毛，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多像一只濒死的驯鹿啊

　　“…是谁？”

　　卡门瑞拉眯了眯眼，大概是玩无聊了，带着薄茧的手心轻轻拍了拍女子的侧脸，言简意赅“来灭口你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面容乖张，几乎是个白发女鬼，女鬼拉开了车门，背脊靠着尾箱，回头看着蚀骨犹豫着爬起来，定在车尾没动

　　“怎么，要我请你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