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part39.恐怖谷 “我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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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歧靠着墙，手里翻着一本书，陆衍刚出门时，就看见遮着沈山歧下巴的血腥书封
一时语塞后，他哑声笑:“你还看小说啊？”
沈山歧合上书:“福尔摩斯而已”
陆衍挠头，他实在是不适合接这种太有文化的话，顺手替沈山歧拿起外套，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心理咨询室的名字
“我以为灯塔会亲自给你做心理测评”，陆衍系上安全带，朝沈山歧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心理检查方向的项目基本都砍光了”，沈山歧坐姿优雅，他手里依旧是那本侦探小说末章，优雅的食指慢慢敲击在血红色封面上:“之前我的心理测评都是季玄做的，不过他总是一事无成，这方面也一样”
陆衍的车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虽然他已经很少在沈山歧面前抽烟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腊肉味，这味道有些熟悉，所以沈山歧抬起了头
“吕叔还给你腊肉?”
陆衍轻轻眯眼，盯着面前的suv改道后插进去，他知道沈山歧为什么这么问，因为这手艺来自陆正锋
“嗯，话说你的心理测评报告灯塔能看见吗？”
沈山歧歪头，右手指尖点在自己膝盖上，他今天穿的是陆衍送的白羽绒服，整个人鼓鼓囊囊的
尽管他已经努力把头发扯出衣领里了，但羽绒服毛领总是不依不饶地压着他的头发
“心理咨询师的守则之一是恪守咨询人秘密”，他沉思两秒，补了一句:“除非咨询人授权”
“那如果我想看，你会不会……”，面前的车突然抢道，陆衍猛踩刹车，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他口无遮拦了
沈山歧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侧头看着窗户外的车流，旁边的车打起的转向灯迷迷糊糊，陆衍这车真该洗了
“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他突然问
陆衍从后视镜看他，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我这个人，很没意思，还很，危险”
陆衍突然想起宋祈年说的那句“负面心理暗示不利于孩子发展”，他沉默地把紧了方向盘
“那个咨询师说的?”
“不是”，沈山歧笑笑，如果他不想说，再厉害的心理咨询师恐怕也琢磨不透他
“就做了个房树人，他借了我本书，让我下车拿给他换”，沈山歧语气轻快，表情带着轻松
陆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军队里有心理崩溃的下士，他们也会用这种锚定的方式给人一个下个周还有约定要履行的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可沈山歧这样的人也会想死吗
两人没再说话，陆衍的车停在王剑蝈家门口，现在正是深夜，牧马人凭借漆黑的车身隐秘在树底
这种车款式老，低调，长期没洗的车身让其看起来更加寡淡
可他知道，这个小区周围跟停车场里起码停了他们厅的五辆车
今天是王剑蝈出看守所的日子
“景邶看守所的车啥车牌号来着?”，陆衍跟沈山歧对口型，得到对方的回答后颇为满意
“哎，是那个吧？”，陆衍压低声音在对讲机里传话:“小区里面的盯一下，人进去了”
“收到，王剑蝈进楼道了，我在他家窗户对着的花坛里，灯亮了”
“附近有可疑人员吗?”，陆衍猫在驾驶室里，腰酸背痛
“没有，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监控完好，我们之前就跟物业打过招呼了，监控应该没断”
“知道了，再看看，派两个明天不值班的盯一下，其他的先回去吃饭”，陆衍回头看了眼沈山歧，冲他挑眉
沈山歧点头，默许了在车里过夜的建议
万籁俱寂，猫狗都睡了，路灯忽明忽暗，只有偶尔的孩子哭声
沈山歧靠在后座椅背上，单面玻璃后，他只能模糊地看见窗上昏暗陈旧的黄色灯光，灯罩里可能还有蜘蛛网
“安瑜说，她调查杨睛，有点结果了”
陆衍一愣，开玩笑似的调侃，目光却隔着一排座落在那双黑暗里难以分辨的瞳孔上:“沈顾问，你每次跟我坦白心事，后面都得出大事，这算定律吗？”
“所以你累吗？”，沈山歧干笑，黑暗里，他的喘息格外明显
陆衍收回目光，侧头:“安瑜查到了什么?”
“杨睛已经拿到了面具和药，她有视频”
陆衍接过手机，沉默看着上面的监控视频，景邶这地指定有点说法
“……她想杀王剑蝈?”，陆衍狐疑，他觉得杨睛不至于会走到这一步，他见过这么多人，哪些人是单纯的亡命徒，哪些是被迫求生，他分得很清
“不知道，但王剑蝈的面具为什么会落到杨睛手里，你不好奇这个吗？”
“你也未必知道吧？”，陆衍把手机抵回给他，在对方接过时，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山歧，你这个人，沉默、狡黠、不要命，但你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
“你可以把这段监控发给陈锦，调查下杨睛的路线了”，沈山歧想抽回手，可陆衍力气太大，硬是摆脱不掉那片皮肤相贴的灼热
“……林薇、王远、何恩、蚀骨……我总是在想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你自己”，陆衍握着那片脆弱的手腕
那是片多么脆弱的温热皮肤，如同山火后重新积累起的小片薄土层，带着脉搏的跳动和沟壑的划痕
沈山歧没有回答，没有抬头
“你能把自己的命看得重要点吗”，陆衍苦笑一声，手却没松开:“或者你但凡告诉我那么一点点，让我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在你玩命抽身时我至少……”
……至少还能找到你
陆衍话没说完，因为沈山歧又缩回去当他的缩壳王八了，他苦笑一声，松开手里的温度
他的手再次把住了方向盘，窗外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了
“至少……”，陆衍叹了口气
“我不希望你的动向，是我从别人嘴里得到的，行吗?”，陆衍分出一片余光去看他
余光里，沈山歧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算了，时间还在运转，至少现在，他们还在同一片大陆，是同一辆车上的乘客
沈山歧把他当什么，也早就不重要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彼此捆绑，在死亡跟阴谋的洪流里共同沉沦
有人下潜，有人随波，有人循岸而来
沈山歧捏着手心的软肉，面对面前青年的长篇大论，他无话可说
情绪感知是他基因里刻入的干扰项，他的肉眼足够发达，发达到足够捕捉任何人的生理反应
在他的世界里，颤抖、眼泪被简单归类为害怕与痛苦，笑容的不同弧度被标刻为不同程度的欣喜、快乐、虚伪、苦涩
可黑夜里，他看不见陆衍，陆衍在颤抖吗，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不知道
面前的人太鲜活，智商却不够精明，很多都情绪直白写在脸上，他是个正常的人，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愤怒时会揪住他的衣领
这样简单的情绪，就这么跨越了他的所有认知，以至于他给不出任何承接方案
可不说话的话，陆衍会很失望吧
沈山歧沉默着将包里的一沓资料递给他，陆衍盯着上面“心理评估情况报告”的标题愣神片刻，压着唇角接过
这份文件被直接放进了包里，他不想现在打开，因为沈山歧不一定是自愿给他的
沈山歧可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就像害怕好朋友跟自己绝交的小朋友会跟同伴分享东西以挽留对方一样，沈山歧在自我主体认知上的水平，也就比小朋友高一点
沈山歧不会觉得他俩的这段关系里自己是个完整主体
可他想看见的沈山歧和他看见的沈山歧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主体，有灵魂有思想，有执念有愤怒
而不是十一院里不会咬人的猫
沈山歧垂眸捏着腿上的毯子，哑声:“你打开吧，里面有你想找的真相”
纸张翻动声后，是陆衍情绪可闻的心脏跳动声，他捏紧了手里的纸:“这什么，焚风计划……”
沈山歧后脑抵着车后座，仰头盯着车顶，哑声:“记得我在塔里跟你说过什么吗？”
陆衍思索着，意识到沈山歧指的是哪一句
难不成陆警官要把所有学过地理的人都抓起来?
还有当初在审讯室里莫名其妙跟他解释的一长串地理术语
“我以为你会知道，至少看见这个名字，你可能会怀疑我”，沈山歧苦笑一声
陆衍朝车外瞟了两眼，将车座往后调，在沈山歧震惊的目光里熟练地从驾驶座爬到了后座
沈山歧:“……”
警察叔叔呢，我要报警，这里有只没进化完的猴子
“沈顾问，我觉得你不能这么高估人类的智商，一般人真听不懂你的半截话”，陆衍蹬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不皱眉
沈山歧表情疑惑:“我之前也是这么说话的”
陆衍:“哦，因为我之前都在不懂装懂”
沈山歧隔着黑暗盯他，还是冷不丁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别打哑谜了，正常说，你说个八百字小作文我都不嘲笑你，真的”，陆衍把压着自己的驾驶室座椅按回去，总算不至于爬在沙发上讲话了
幸亏这车大，要不然指定蹭到沈山歧
“当年的清源行动后，也就是陆叔出事之后，我重新申请了针对院长的二次行动，失败了”
沈山歧靠着窗，窗外的灯光在晃动，突然有些庆幸这片笼罩万物的黑暗
至少陆衍还看不见他的龌龊
很久的沉默后，他咬着下唇重新开口:“我在那次行动里，也就是两年前，见到了罗遣的亲生后代，一个……恶劣的神经病”
窗外，风了转向，树叶被卷起，又撞在窗上，发出脆响
沈山歧讨厌雪天，他的梦境永远停在了尸山血海的雪原，自此他再没见过艳阳的人间
冬眠的动物会本能建起巢穴，蜷缩起来，就是一整个孤寂的冬
他没有巢穴，随即却被更温暖的东西包裹了
陆衍凑到他旁边，将沈山歧的手强硬地塞到了自己暖和的包里，像只树懒一样抱住了他
沈山歧:“……?”
陆衍吭声:“你继续说，我在听”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part39.恐怖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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