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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part28.红墙 “看来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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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歧这辈子大概都跟塔有点渊源
天边的云来了又走,十一院曾经存在,火灾之后成了灰,来不及写下任何事,连当年的档案都漏洞百出。
他靠着漆黑的瞭望塔,目光深沉,远处的废墟布满青苔,后院的植被当年免于大火,后面大部分也干枯成泥,只剩一些相距甚远的盆。
如果没有气象塔的那一眼,如果没有林薇,他和陆衍大概也会是两棵静默的盆栽,永不交集。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了。
天快暗了,他却没力气再动,机械的腿像是灌了铅,爬上瞭望塔已经足够艰难,他无路可走。
他没有看见陆衍,其实是应该的……没有人愿意被当成棋子,陆衍又不是傻子。
沈山歧将身体缩回栏杆界限内,靠着墙体蹲下来,轻轻将头靠着手臂。
流血的耳垂实在是蚊子大军的诱捕利器,可偏偏这个人把自己缩成了粽子,连最容易偷袭的脚踝都是硅胶的,浑身没有一片地方好下口。
所以大概蚊子也看不上他。
他坐在全是灰的地面,就着胳膊当枕头睡着了,还是个不错的美梦——陆正锋穿着花棉袄在厨房调料,十几个队员挤在屋子里插科打诨,面前是还在冒泡的火锅。
火锅的烟飘进眼睛里,好像有人在逗自己笑,但他已经记不清了。
父子俩的衣品大概是刻进DNA里的一脉相承。
肩膀上突然传来真实的触觉,沈山歧猛得一僵,抬手扭住对方的手腕就要下手,被来人反握着手腕抵在墙上。
陆衍拿着外套站在他面前,身上一股烟味。
两人诡异地对峙着,谁也没动,最后是陆衍放开了对方那片手腕内侧的嫩肉,冷哼一声,开始在塔里闲逛“修仙啊,还给自己找个风水宝地”
“你怎么来了?”,沈山歧起身,没看他。
“不是你叫我来的?”
沈山歧没说话,因为理亏,他本来早就规划好了事成后离开,如果他猜得没错,他现在应该也回不去了。
陆衍懒洋洋地靠着墙体,头上的绷带还没拆,他盯着远处的十一院废墟,余光里却偷窥着沈山歧的目光,轻轻勾了下唇角。
沈山歧眉头皱着,大概想问他的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言。
“我怎么觉得这里挺小的?”,陆衍抬着下巴,目光扫过远处漆黑的四层平房
四层平房,五间实验室,困着一百多个孩子的一生,明明这么小,却装下了这么多人的执念
貌似所有跟十一院有关的人,都被种下了名为苦难的恶果
“好藏”,沈山歧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好干晾着陆衍,只能这么开口
“哦”,陆衍轻轻笑了笑,目光沉了下来,没说话。
十一院是不大,但能集中几十个孩子搞人体改造跟集中驯养,怎么都不会太隐蔽,除非那些孩子全都没亲没故,完全没有社会关系。
最重要的是,它需要经济来源,恶魔是需要吃饭的,那些投资人出于什么目的花这么多钱投资的这个破地狱
官方档案定性是恋童癖灰色需求,谁都知道这是在放屁。
长期人体改造的成本完全是个天文数字,单靠几个恋童癖的嫖资,怕是实验室的电费都付不起。
所以灯塔,或者联盟真的不知道吗?
陆衍回头看着沈山歧,思索着,觉得沈山歧大概就是十一院的标准目标对象,漂亮,沉默,在某些领域有恐怖的才能,有普遍意义的心理疾病。
蚀骨,一个十一院的孩子,为了林薇的命搭上自己带一堆警员的职业生涯,明明下来就有机会存活,就这么选择了死亡。
不怕死,绝对忠诚。
这不是普通认知干预跟情绪隔离能做到的效果
陆衍皱着眉头,毫不掩饰地看着沈山歧,那沈山歧又经历了什么,他也会这样吗?
沈山歧沉默着避开陆衍的眼神,迟疑开口:“你在想什么?”
陆衍收回眼神,满口的疑问到了嘴边只是干笑了一声:“我爹祭日过多久了,上次他给我托梦来着,让我别没事一个人去看他……”
沈山歧垂眸,没说话,陆衍也止住了话头。
沈山歧还有可能陪他去扫墓吗?
沈山歧收回眼神,叹了口气:“下去吧,有点冷”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留下了那个定位,大概是觉得陆衍不可能跟过来。
可人来了,他又实在寡淡无聊,什么都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么缩在车里,陆衍打开了暖气,沈山歧靠在后座椅背上,蜷缩身子,额头靠着前面的椅背,他大概真的累了。
打晕督察,驱车,飙车,跟黑山羊交涉,全程耳朵流血不止,再回头时早就耗光了这几天养的力气。
陆衍没说话,叼着跟烟解馋,余光里从后视镜瞟沈山歧,估摸着这只鹌鹑不能睡着了吧。
就在他打算下车拿条毯子时,沈山歧突然开口了,眼睛却还闭着,语速很快,颇有一种祷告的意味
“蚀骨的暴露是我谋划的,从始至终”这是他的第一句。
陆衍将烟放回烟盒里,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了这人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他看着沈山歧,像看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想起林薇日记里反复出现的词——骸骨,羊羔的骸骨,蚀骨
“我,我早知道是她,提前让安瑜交涉……接应她的人,把人推出来……尽早结案,避免再死人”
沈山歧的部分词汇发音其实不算标准,大概是鲜少跟人沟通的原因,他的尾音常带着低社会化人群的迟疑,不是不会说,而是他总在想这样说对不对,听起来会有些黏腻
也有可能是,某个人哭了
“我没想到她会……自杀”
沈山歧颤抖一下,咬着下唇接上话:“我该知道的,院长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我”
陆衍回头看他,眉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沈山歧没敢看他,声音里都带上颤抖,耳垂一片冰凉:“她没拿走芯片,我审讯时撒了慌”
“林薇的眼是我挖的,淤血是当时留下的,芯片在我手里,你……没猜错”
陆衍沉默着,车内开了蜂巢系统,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但他能看见沈山歧颤抖的睫毛,展翅如黑边蝴蝶翅尾。
蝴蝶食腐,沈山歧又何尝不是死亡滋养出的蝶,最终也会走向他的死亡
如果陆衍没来,说不定他就真的走了,躲到黑水湾,背上叛徒的名号,然后再也不回来。
这么想着,陆衍满腔的气都成了玻璃渣子,风一吹,扎得他心口疼。
沈山歧这样一个情绪认知障碍,但明显道德洁癖的人,只容易被一种情绪触动——愧疚。
这种情绪是很恐怖的,一开始只是在心口不断加温,渐渐却形成恐怖的台风,掀动着整个海面摇摆不定。
“为什么说他不会放过你?”,陆衍问
沈山歧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爆炸,他在警告我,我……害怕”
“我知道”,陆衍打断他,眉头皱紧,却并不逼他开口。
两人彼此静默无言,时间仿佛停滞,失去钟表,人在黑暗里有时间消逝感吗?
陆衍不确定,但没人选择拿起手机,没人想看通缉令,一时之间他们居然都成了叛徒,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一种默契。
陆衍从副驾驶旁边捞了两瓶菠萝啤,递给沈山歧一瓶,脸上的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演的:“看来我们现在是共犯了”
“你在车里放酒?”,沈山歧迟疑着接过,指尖触碰过陆衍的腕骨,两人都默契着没有抽开。
“我爹喜欢喝,家里存不少,院里有个傻逼骗我,说这是饮料……我当时多大来着,十二岁吧,两瓶下去直接醉我爹同事家门口了,哎我天,那感觉”
陆衍被自己说笑了,抬头看见沈山歧眉眼舒展,像是在轻笑,语气不自觉停顿下来,尴尬着避开眼神。
“你爹没揍人?”
“哪儿能啊,一堆人把我送医院去,我爹加班呢,那群人把人都摇回来了”,陆衍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骂:“老头子回来直接请我吃了竹笋炒肉丝……就是藤条子,这个疼啊……我才知道那群人就是故意的”
沈山歧笑着打开那瓶菠萝啤,他很少喝酒,记忆里不多的次数全是跟陆正锋他们聚餐时被劝的。
所以他理由充分地醉倒了,陆衍看着后座睡迷糊的人,将没喝完的酒罐子拿过来放好,转到后座翻箱倒柜,总算是找出了闲置的毛毯。
他将人摆好,用毛毯裹严实,自己也缩在驾驶室睡着了。
说不累是假的,其实沈山歧没那么容易醉。
陆衍知道他清醒着,菠萝啤只是饮料而已,他刚才自然也在撒谎
陆正锋真的很少回家
他们都在装醉罢了
黑夜拉下帷幕,车子隐秘在树林里,也许一夜未眠之间就会被警车包围,也许明天世界就会爆炸
他们窝在车里,像雏鸟依偎在自己的巢
直到天光大亮,一切安好
微风很好,陆衍起来时觉得浑身青疼,他偷摸着看了沈山歧一眼,确定对方还在睡觉,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下车。
烟不是好东西,他迟早得戒了,这么想着,陆衍摸出烟盒,打开那刻却愣住了。
里面有个装芯片的透明塑料盒子。
风很好,吹得陆衍有点想哭。
另一边的警备厅——
陈锦蹲在台阶上,悲愤地刨手里的盒饭,挖回来的顾问通缉奖金200万,西港的警务站带着他们全处被停职接受调查,整个警备厅挤满了刑检署、督察组的人,灯塔都来了
高层在开小会,底下的领导们也非常友好,对骂得不可开交,整个警备厅上下都处于热锅上的百八蚂蚁好汉互相瞪眼的情况。
西港区副管也扛不住了,压低着嗓子骂:“他爹的,灯塔自己系统崩坏、风向乱标,西港自然系统全崩溃了,一半以上的荒漠你太爷爷的告诉我这他妈怎么办案?!”
“少乱泼水,这话你敢说我可不敢听”,另一个警员拉着他的胳膊警告。
陈锦收回狗耳朵,把碗里的饭扒得更响。
陆衍下落不明,林小夏接受完调查回家补觉去了,技侦组却要全体配合数据核查跟工作汇报,他忙到现在才吃上盒饭
技侦的命就不是命吗!天理何在?!法理何在啊?!
陈锦越想越憋屈,继续拿起手机轰炸陆衍的私人号,嘴里把自己的副处长骂成了临江十环状公路一样的靶子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车辆飘逸滑翔的声音,陈锦护着自己的盒饭,起来就要跟人骂街,抬头那刻却瞬间顿住
改装吉普、油车,牧马人,整个临江都找不到第二辆!
陆衍顶着被风吹成的大背头,踩着拖鞋进了警备厅,肘击开西港的几个领导,径直敲响了最里面的会议室。
他手里捏着芯片,也没管里面的人,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去,在几个人懵逼的目光里,坐在了金善的对面。
恪序站在金善旁边,轻轻蹙眉,灰蓝色的瞳孔闪过丝微光,随即安瑜很快收到了条紧急通讯
“保护好沈山歧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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