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24、party4.红墙 “一起经历

　　“技侦加班对目前林薇、王远、何恩死亡物证信息跟现场留痕都进行了比较，没有任何疑问，嗯……目前案子有点难评，各位有没有什么见解”

　　陆衍翘着二郎腿坐在台下，旁边的沈山歧垂着头打瞌睡，林小夏同志抵抗不成，被迫主持起了会议。

　　“既然是雇佣杀人案，又确认跟旧案相关，不如查查过往卷宗?”

　　“不，动机不对”，陆衍直截了当地拒绝，“罗遣在林薇死前没有明显动作，否则也不可能拖到现在都抓不住他”

　　“的确，毕竟林薇是自己上山的，人命关天的事情，得慎重”，张承善点头认同，“我们也许可以先派人暗中保护下杨睛，我很害怕对面还有别的动作”

　　“杀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陆衍看了沈山歧一眼，心里想应该不会，罗遣是冲沈山歧来的，林薇在他眼里大概微小如尘埃，闹不起什么事情，否则不会任由她活到今年。

　　话到嘴边，他还是转了个调，“行，我叫点外援盯着，侦察处人手不足，当然，后面如果发现侦破性线索，我再叫吕局多支点人”

　　陈锦咬着糖，手里敲键盘的手时刻不停:“那个车轮压痕我们分析了，从模拟情况来看，就是普通卡车，但可以确定对方没有出国界，除了西港那片沙漠，别的地方没提取到类似痕迹”

　　“我们已经跟所有警务站打了招呼，尤其是郊区跟沙漠附近的哥们儿，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张三胖适时开口

　　“不，着重观察市区路网”陆衍突然拍桌而起:“郊区人口稀少，房屋分散易摸排，那种设施老旧，鱼龙混杂的城区最有可能”

　　林小夏觉得自己这个主持人当得特别失败，这位陆副处长还是闲不住，她轻声吐槽着:“那可不是，一群人听见二等功就喊着什么羁绊啊，兄弟你别慌啥的就冲上去了”

　　“所以要提醒好，各个局的收着点，除了人间天这种已经明确落网的区域，其他都悠着，别打草惊蛇”

　　陆衍难得得没有翻白眼，好脾气地回应她，顺手把手上的外套搭在沈山歧背上，而沈山歧本人已经抱着胳膊睡死了。

　　沈山歧眼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尤其明显，侧脸埋在胳膊里，瘦削的下颚挂不住多余的肉，只有通透的一层线条，表情显得有些柔和，不得不说，是很漂亮的一张脸。

　　“啧啧啧……”

　　陈锦凑到林小夏旁边，窃窃私语:“姐，你不是磕延年组吗?”

　　林小夏摆着脑袋，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明晃晃的“少年你还是太单纯”。

　　“一起经历生死的人，心会靠的特别近”，林小夏压低了声音，但她明显忘了陆衍是有狗鼻子之称的熟稔刑警了，一根粉笔头当即准确无误落到她脑门儿上。

　　“哎哎哎，开会呢，在蛐蛐什么”，陆衍板着脸，确定沈山歧还睡着。

　　“技侦这边辛苦点，跟各警务站协调一下，盯紧监控，外勤的都动起来，划一下范围，胖子带几个人，去人间天、城中村之类的走访下，小心行事”

　　“旧案这边……”

　　陆衍本来想提李江云之类的，心细，脾气好，耐得住寂寞，不像他一样看见长篇大论就脑袋疼，可话还没说完，一个他没意料到的人开口了

　　“我来吧，陆处”，李响突然开口，整个人绷得很直，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的口。

　　“啊，那行，辛苦各位了”，陆衍其实早把跟这位前朝老臣的三日赌约忘干净了，要不是他主动跳出来，陆衍估计想不起来。

　　不过是个好人选，旧案是雷区，李响有资历，耿直，守规矩，除了太墨守成规外，是个好苗子。

　　他隔空看了张三胖一眼，张三胖迅速会意地往他的牧马人走去，陆衍接了杯水，盘算着偷偷过去，李响突然站到了旁边，跟他鞠了一躬。

　　“干嘛，没过年呢我不给钱哈”

　　“对不起，陆处”

　　“我去看章处长了，他……”李响摇着脑袋，没说出话来，陆衍皱着眉头，心说不好。

　　“他那腰椎的老毛病治不好了，他说多半得退休养伤，我之前不是故意……冒犯您，我只是……”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退休是好事，我做梦都想退休”陆衍摆了摆手，心里想着还好，只是退休。

　　陆衍心口沉了一下，他挺敬爱章咎的，一个严肃的中年小老头，嘴硬心软，但对下属是挺好，要不然李响也不能这样。

　　章咎那腰伤是早年扫黑留下的，躺了两个月，这点全处都知道。

　　他从前总嫌老头烦，可真听见“退休”两个字，才忽然意识到，这处里替他们扛住压力的人，又少了一个。

　　陆衍越往上走，身边的人反倒越来越少。

　　“打扰了，我……我去调档案”，李响刚转身想走，陆衍招手把他叫回来，“等等”

　　“沈顾问还睡着吗？”

　　“没醒呢”

　　陆衍抖着衣领走出去，边走边说:“我跟张三胖走访去，盯好他，饿了让他自己点饭，别老麻烦陈锦”

　　临出门前，陆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会议室。沈山歧还蜷在沙发上睡，外套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一条很浅的刀口贯穿到手腕内侧的薄肉处。

　　陆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再多看，转身走进风里，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蜂巢防窃听系统已经开到了最严格，整个车内密闭而死寂，直到车停到临郊，张三胖才转过头来看着他。

　　“衍子，我们被扯进一盘大棋里了”，这是张三胖的开场白。

　　陆衍捏了一把方向盘，叹气:“不算坏事，越往阴谋中心走，才越接近真相”

　　“这个雇佣兵，多半也得出事……我们得快点了”

　　“不一定”，张三胖摇着头，“我把你给的名单都打探了个遍，包括之前青藤社的案子，还有之前的清源行动，总体来讲，有点复杂”

　　“可能远不止这几方利益体”

　　张三胖捏紧了手里的手机，第一次在这种对话里观察起了陆衍的反应，作为兄弟，他本能地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陆衍来讲打击有多大。

　　关于陆正锋，关于陆正锋的得意门生。

　　车外狂风四起，车内沉静如海，他们站在台风眼，四面却早已阴谋诡谲。

　　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轻响，陆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他烟瘾又上来了，偏头看见张三胖凝重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清源行动时何塞是陆叔留档的线人，在公安有备案，我去查了，这人身份证是三年前清源行动失败前一月办的”

　　“上面特批，处理人是沈山歧”

　　“陆衍，你知道的，陆叔的死有问题，他的行踪只有自己人知道”

　　陆衍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张三胖的意思，何塞很有可能是背叛陆正锋的人，甚至跟他的死有关。

　　而沈山歧可能也脱不了干系。

　　陆正锋死后清源行动就升到了九区总局，而那时沈山歧还在卧底期，何塞在陆正锋死后参与了青藤社的案子，临时反水，后面便销声匿迹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魔幻吧。

　　“陆衍，你真的觉得沈山歧值得信任吗？”，张三胖看着他，眼神严肃。

　　陆衍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一个被院长接手培养的实验体，一个情绪认知障碍甚至有点反社会人格的人，一个秘密缠身还闭口不谈的人，复杂至此。

　　林薇、王远、何塞，这些人都因他而来，为他而死，连陆衍背上的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眸盯着方向盘，轻声开口:“我确定芯片在他手里，林薇让他把芯片给谁，里面有什么，这些都还未知”

　　“从一开始林薇上山就有疑点，院长藏匿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突然动手”

　　“等等，王远录音里那个芯片?”，张三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是陆衍吗?

　　放平常这种级别的嫌疑人陆衍会直接把人扣下，威逼利诱也得挖出芯片在哪儿，这才是他的风格。

　　“别这么看着我”，陆衍烟瘾犯了，指尖摸进兜里，这才发现因为伤口恢复跟沈山歧的原因，他已经不往兜里放烟了。

　　这么一想，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我只是觉得，既然沈山歧有计划，罗遣也有意图，我们将计就计，他肯定还有下一步”

　　“放长线，钓大鱼”

　　张三胖看着他，大概觉得他疯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强压下要点说什么的意图，口袋里的手机明了又熄。

　　“而且这一切太丝滑了……跟德芙似的，我怀疑背后有推手，不能轻举妄动”

　　张三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猛得拿出手机丢给他。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沉寂之际，张三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清源行动派出了两个卧底，塔尖跟温雪，只有塔尖活着回来了”，张三胖抬眸，径直盯着陆衍，清晰地注视着他瞳孔中的地震。

　　“有传言，塔尖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