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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part23.红墙 “不要温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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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心大的人,警备厅的一切能躺的地方都被他睡了个遍,就因为这个事情,他还老被其他处的兄弟批斗,随便找张椅子睡个“俯仰低回”是家常便饭。
可自从林薇案之后,尤其是沈山歧住旁边了,他总是没来由地失眠。
沈山歧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他不仅得防备会不会突然来点毒贩丢个炸弹把他俩都炸死,还得防这个做精跟之前一样翻墙飙车。
啧,看着挺乖一个人,什么毛病。
他打了个哈欠,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爬起来到阳台点了根烟,十二点,往常他还没下班。
“衍子,你让我盯的那个富婆失联了”
“什么情况?”,陆衍皱着眉打字回复张三胖。
什么情况,被发现了?不该啊,张三胖的做事能力,不至于出这种纰漏吧。
“gps被断了,今天下午出了临江,然后就没消息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目标人物身上发现了另一个定位,比我们的技术还隐蔽”
陆衍把烟抽完,捏了捏眉骨,他大概能猜到此时出自谁手了,那位叫恪序的模子哥没想到还是个男鬼。
身后响起沈山歧的脚步声,非常好分辨,大概是因为假肢的原因,沈山歧的脚步自带一种沉闷感,细听还能听见机械零件摩擦声。
“还不睡?”,陆衍将烟掐了,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望。
“你可以去打点肉毒素缓解这种不自觉皱眉”,沈山歧站在那里,没靠近,盯着他皱着的眉头
“有吗?”,陆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手又顺手摸上眼角的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要聊聊吗?”,沈山歧接了两杯水坐在沙发上,按他的印象,大部分人失眠是心事过重。
陆衍有些尴尬地试着拍走这种身上的烟,坐到了沙发对面:“你想聊什么?”
“你的伤口,怎么来的?”
“这个啊……”,陆衍捧着杯子,手肘撑着膝盖,腰微微弯着,保证自己跟沈山歧的视线平行。
这招还是他跟宋祈年学的,平行的视角更利用开展一段平等的交谈。
“之前一个案子,青藤社,你应该听过”
沈山歧沉默着抿了口水杯里的水:“你在骗我,你很喜欢浪费聊天时间来谈案子”
“可这个案子跟你有关,沈顾问”,陆衍皮笑肉不笑,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你看起来不太想跟我说实话”
陆衍:“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刚才跟你起的争执,包括我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在否认林薇”
他身体后倾,翘着二郎腿,垂眸看着沈山歧垂着的脑袋,若有所指地开口:“我只是觉得人命比真相珍贵多了”
“五年前九区,青藤社被举报涉及多起洗钱和暴力催收”,沈山歧突然抬头看着他
“这个案子是你办的?”
“是啊,忍不住膜拜我了?”,陆衍嗤笑一声,接上了他的话。
陆衍:“线人不敢出面,我只能锁定了个小马仔,找了出面的人用非法拘禁的罪名逮了,当然,那位马仔,你应该挺熟悉的”
沈山歧比陆衍年长,但看起来并不明显,甚至是一般人知道他已经三十时都会震惊的年纪。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气质,一种没被世事污染的寡淡。
啧,时光是把杀猪刀啊,陆衍摩擦着自己没剃干净的胡子,有些悲哀地想。
“他供出了什么?”
“他的对接人,也就是那位不肯露面的线人,名叫何塞,他还提到了当时自己被打晕前看到的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沈山歧想着,大概没觉得被冒犯,语气始终平静。
“差不多,他们都这么形容你?”
沈山歧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之后呢?”
“之后嘛,我们走了点不合规的手段摸到了具体位置,青藤社被打了,不过那位何先生始终了无音讯,后面我们想,他大概以为对接的会是别人,临时发现是我这个穷鬼,反水了吧”
“我猜,他大概以为来的警员会是我爹,毕竟那时候他刚出事一年”
沈山歧安静地听着,其实大多数时间他在人群里都很没有存在感,按理说年纪轻轻能混到十区公安总局,仕途怎么都算开火箭了,可这样的人却没有一点铜臭气。
陆衍想着,略微放松了下自己绷紧的背脊,换了个坐姿:“不过你为什么问我后续的事情,你那时候不在青藤社?”
沈山歧:“我就驻扎了半个月,青藤社社长算院长的投资人之一,起了异心,我过去起个警告作用”
陆衍在心里嗤笑一声,又是投资人,罗遣到底在搞什么活动这么烧钱
“所以,那时候你在卧底,院长派你回国内对接投资人?”
“我一般都负责国内事务,可能因为他不信任我”,沈山歧语气依旧,脸部肌肉也没多大位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沈山歧毫不意外陆衍会查到这些,虽然陆正锋一直说自己这个儿子多不成器,但毕竟将门无犬子。
很多警察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尤其是陆衍这种有点背景,执念还跟坟头草一样拔不干净的。
陆衍盯着他,也不绕圈子了:“这次死这个方脸,叫何恩,他认识你,你认识何塞,沈山歧,你说说,这俩又是什么关系?”
“你很喜欢用设问”,沈山歧起身从陆衍冰箱里摸出来一瓶旺仔牛奶,怎么都觉得陆衍其实挺反差的。
沈山歧:“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实话?”
陆衍目光避开那瓶嬉皮笑脸的牛奶,看着沈山歧,有些吊儿郎当地岔开腿:“沈顾问,秘密是需要交换的”
沈山歧:“这两人,算亲兄弟”
陆衍:“他留那纸条给谁的,什么意思?”
沈山歧:“给我,他以为何塞为我死了”
“以为?”
“嗯,出了点事”,沈山歧将上嘴唇的牛奶舔干净 也没打算解释,看得陆衍移开了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
他看着面前这个好奇宝宝,这对方就要问出下一句什么事之类的话时提前打岔:“我已经回答了很多了,你呢?”
陆衍沉默片刻,干脆也起来拿了瓶冰牛奶灌下去,敷衍道:“战场上,让人砍了一刀”
沈山歧看着他脸上的疤,也没拆穿他,鉴谎这事,他得心应手
吵闹的手机铃声响起,沈山歧捏着眉心,在一片“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声里面怀疑起了陆衍的品味。
沈山歧眉心狂跳:“你手机铃声都这么……有特色的吗?”
“我有工作机,私人的,管我设什么铃声呢”
陆衍哼着小曲儿接通了电话,一看备注,哟呵,季枝霜,这家伙也会加班了?
“小鸡啊,咋,这么晚还没下班?”
“托你的福,我以为扫黄不算忙,感谢你啊,一年的业绩都到手了”
“你们局不是还欠隔壁两个业绩吗,能还债还不高兴?”陆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哼哼唧唧。
“靠,不说别的了,那群皮条客都审了,孬种,没啥问题,但是有个姑娘来,说她跟林薇很熟,你要不要见见?”
陆衍看了沈山歧一眼,猛得站起来,“什么情况?”
“也是人间天的,行动那天正好不在,这姑娘主动上门,估计听着响了,现在还在队里”
“知道了”,陆衍已经穿上了外套,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又得加班的事实,吆喝着沈山歧往外走。
沈山歧感觉自己还挺困的:“我也要去吗?”
“如,影,随,形”,陆衍拿规矩压他,“知道什么意思吗,文盲”
沈山歧:“……”
.警备厅
“别害怕,我们不会录音,就是个谈话”,宋祈年将点的奶茶放在她面前,小姑娘看见杨枝甘露,眼睛亮了点。
旁边的林小夏冲陆衍挤眉弄眼,示意他刚才打算给姑娘买冰红茶的行为是多么错误。
“切……不都是甜的吗”,陆衍嘟囔着,跟姑娘这聊天种事情他不擅长,只能站着一边看,偏偏他这个身高这个气质怎么都不像正经警察,宋祈年只能温和地把他请到门口了。
吕丰年早先也担心过恐怖单身狗陆衍同志的婚恋问题,让他见了几个姑娘,每个都被他堪忧的品味跟审美吓跑了。
偶尔有些看上他脸跟身材的,偏偏陆衍当时就是个傻大个,跟姑娘聊天不知道低头,姑娘老是仰头看他的鼻孔实在难受,也普遍坚持不过两小时。
沈山歧将奶茶递给他,陆衍接过:“哟呵,全糖,有眼力见,你买的啊?”
“怎么?”,沈山歧觉得他没话找话,但还是有礼貌地回应了。
“你买的我就不用还钱了,宋祈年的钱得还,他比我还穷”
沈山歧顿了两秒才拆开吸管包装,将吸管戳进奶茶:“安瑜买的,整个刑侦处都有”
“那个恪序,他俩什么关系?”,陆衍试着学林小夏犯八卦时的样子,他倒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关系,会在别人身上装实时定位。
“单恋”,沈山歧言简意赅,眼睛一直落在沙发上的几个人身上,那姑娘叫杨睛,从他们到起就一直在哭。
宋祈年等着对方情绪稳定下来,语气始终堪称耐心至极,小姑娘跟牛鬼蛇神打交道多了,对这种温柔态度明显不适应。
这个社会好像就是这样的,大家萍水相逢,视线从不仔细落在谁身上,所以一旦被谁细细关注、温柔对待,第一反应反倒是质疑了。
“我,我在二层当服务员,跟小微姐有些关系”
宋祈年并不八卦,也不执着于对方的开场白,引导着杨睛循序渐进,“你们是朋友?”
“不,不是,我摔了杯子,还惹到了客户,是小薇姐帮我解困的,杯子一个一万,还是小薇姐帮我付的”
“我去,什么杯子一万”,陆衍压低了声音吐槽着,觉得这个世界的差距还是太恐怖了。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她很好,她也不要我赔钱,后面还老给我钱”
陆衍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侧头看沈山歧,发现对方嘴唇苍白,但总体还算淡定。
“她说她不是来赚钱的,她,呃……她跟别人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她老是在看书,每次都会让客户给她带书,有的还会教她点东西,但我听不懂”
宋祈年轻轻叹气,“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很多,但是我都听不懂,什么……不要温和地,什么来着”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沈山歧突然开口,陆衍皱了皱眉:“什么?”
“不要温顺地接受死亡”
“对,对,就是这个”,小姑娘抬起头,对上沈山歧的眼睛又瑟缩回去。
“你对王远这个人,有印象吗?”
陆衍紧绷着脸认真听着,觉得他跟沈山歧往那儿一站几乎就是混混二人组,一个疤脸一个黑白杀马特。
杨睛迟疑片刻,在宋祈年肯定的眼神里才敢开口:“二楼的姐姐们说,他有恋尸癖,喜欢,喜欢用药”
空气一时停滞,小姑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焦急地看着宋祈年,想在对方复杂的眼神里看到点慰藉。
“我听说小薇姐出事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好奇!”,小姑娘将目光转向宋祈年,眼里满是希望。
宋祈年沉默了会儿,他本来是最擅长安慰人的,现在也只能熄火着说不出话。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因此他说不出敷衍的话来,也许是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只是得心应手于说些废话罢了。
“好吧……那你们能找到凶手吗?”
“会的”,宋祈年说
陆衍看着这一切,看着杨睛颤抖着的手臂上的深不可测的刀痕,眉头紧皱,他想到了沈山歧手臂上的伤。
宋祈年将人送出去,特地给杨睛留了电话,回来时陆衍还定在那里,警察当多了,难免草木皆兵。
“行了,你缉毒犬啊,看啥都疑神疑鬼”,林小夏戳他
“她那样……”
“不是所有人都有心安理得活下去的权力的”,宋祈年将自己没喝的奶茶递给他,眼眶有些泛红。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他们对林薇的认识又多了些——一个勇敢的灵魂。
陆衍回头去看沈山歧,发现对方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刚下班的陈锦迎面跟他撞上,一句“卧槽”还没发出来,就被陆衍捂着嘴拉进茶水间。
“我让你查的人,有眉头没?”
“有有有,老大你放开我……”,陈锦挣扎着站稳,将声音压得很低,“就叫安瑜,联盟备案线人,涉外局批准的,母亲是黑翟人,6岁时第一次登记了海关入口”
“另一个呢?”
“灯塔人员的信息是单独划档案的啊老大,我们没权限”
“知道了”,陆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沈顾问有没有找你说什么?”
“没有啊,他能找我说什么,除了带饭,他嘴真挺挑的”
“知道了”,陆衍抖了抖外套,吩咐他:“他找你试探什么都留个心,事后都得转告我,跟另外几个说一下”
他朝沈山歧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道:“这个人,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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