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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art20.红墙 “我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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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的小警察实在没想到有人能死于这般痛苦的过程。
窒息的痛苦很大程度来于自己赖以生存的呼吸过程,手铐刚抵上脖颈时尚且冰凉,很快就会变成黏腻的毒蛇,被体温和血液染得温热黏腻。
颈静脉被割开的瞬间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空气沾染伤口的凉,你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起伏如山峦的胸腔——你想松手,但大脑已经缺氧了。
那不是顿痛,整个死亡过程通常只维持三到十分钟,期间从喉结冲上来的锐痛和灼烧感从不停歇,耳边只剩天国来的喘息和嗡鸣声,而比疼痛更恐怖的,是窒息感和生物本能求生的恐惧。
很少有人能坚持完这个过程,很少。
刑检署跟督察组的已经把病房包围了,刑检署的法医戴着口罩,眉头很少压得这么低,“应该死于急性失血性休克合并机械性窒息”
“死者颈部右侧有一处不规则挫裂创口,边缘不整齐,符合钝性、反复摩擦切割形成的损伤,刀口跟地上的钝刀片一致。”法医的手隔着手套隔空按在方脸冰凉的脖颈上比划着
“创口深及皮下,右侧颈静脉完全破裂,周围软组织大面积淤血、出血。颜面苍白,睑结膜贫血征象明显,口唇发白,是典型的急性失血性休克表现。双手腕有手铐压痕,皮下出血”
“死者有家属吗?”,检方的人皱着眉,眼神很不好看。
“没有,黑翟雇佣兵,没有明确信息记录”
旁边负责值班的小警员已经吓蒙了,他当时只是按通知守着这个嫌疑人,他跟两个弟兄刚把他铐上,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没了,谁知道他藏了刀片。
他刚开始还起疑过的,得到对方说等等的回复后又退了回去,明明对方生前还很配合的
方脸呈坐位,上身向后仰垂,后脑勺抵着墙,脖颈往下都是血,面部发绀,睑结膜可见明显瘀点性出血,口唇发绀,口腔内可见少量白色泡沫样分泌物,舌尖微外露。
身体低下部位已经出现尸斑了,指压稍褪色,下颌跟颈部肌群开始僵硬。
陆衍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来:“厕所门窗紧闭,现场无打斗痕迹,体位符合自身行为形成的机械性窒息特征,死者为右利手,创口位置、切割方向与发力习惯完全吻合”
“就是自杀”
大部分都自杀割颈右利手会优先切割左侧颈部,左利手切割右侧。
沈山歧在人群角落站着,没说话,这个现场没有疑点,死得太清晰,也太痛苦了
是的,太痛苦了。
陆衍回头,隔着人群跟他对望,沈山歧轻微皱眉着,没移开眼。
回避通常是撒谎的标志,所以他不会回避。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不到一个月,死三个人,不消说都知道整个侦察处头顶的黑云压得有多低。
房间里明明没有风,每个人却都感觉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在摇摇欲坠。
陆衍沉默着接起吕丰年的电话,进了转角,确定沈山歧没过来才接通:“吕厅”
吕丰年只言简意赅:“能抗住吗?”
“能,我猜沈山歧应该要动手了,结案没有问题,后面的”
吕丰年望着窗外新搬来的鸟巢,叹了口气:“他是个好孩子,不要逼急了”
“明白”
陆衍沉默着挂断电话,陈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揉着太阳穴接起:“给你两分钟,解释不清楚你的新包就别想要了”
陈锦给他翻了个大白眼,心说自己现在有沈顾问的巨款,才不管这个穷逼呢
“天大的好消息,我突然想到用遥感看那片摩托车出现的无人区,结果他们的云图刚好更新”
陆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心说那TM哪是刚好更新,分明就是沈山歧吩咐的吧
“我发现!西港南部的荒野,靠近黑水湾的沙漠那一带,发现一辆报废摩托车,六眼魔神,我们刚到现场,车轮跟之前保留的痕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报废了?”
“是,看痕迹是被炸毁的,现场有火药残留,但是风沙太大而且隔了快一周了,脚印之类的就别想了”
“等等,啥六眼魔神,我还两眼田鸡呢”
“老大你少吃点南瓜田□□,这车老古董了,地球的东西……霓虹国,对,原型是川崎公司的ZZR1400型号重型机车,因为头顶有六个镁光灯,所以有这个外号”
“那不是很贵?”陆衍叼着烟屁股,他对机车不感兴趣,他只喜欢钢铁堡垒式的四轮。
“排量到1400CC了,我太爷爷的n手雅马哈天剑王也才250cc,主要是有市无价,别说联盟了,就是整个星球也没专卖的”
“这么有钱还当雇佣兵”,陆衍摩擦着烟屁股,眼神垂着,若有所思
摩托车溯源再次失败
陆衍摸了颗糖放进嘴里嚼碎,哑着声音开口:“知道了,忙完赶紧回来”
陆衍把兜里存的糖都摸出来,恶狠狠地全扒干净了丢嘴里啃,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明显,杀害林薇的雇佣兵已经被转移了,靠近黑水湾的西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跨国办案的难度。
一般这种案件,他们还能施压对方政府或者找机会联合办案,黑翟这个国名都从字典里消失了,没有政府,联合个屁
只是没想到,他们甚至连何恩这种死士都派出来了。
虽然陆衍早就猜到,方脸跟沈山歧打架时完全没下死手,警方一来就马上跳窗脱身
明显就是只想把事闹大,没有灭沈山歧口的打算。
这个手笔,不像院长
他靠着墙,脑袋垂着,感觉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耳边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又猛得警觉了起来,一双戴手套也遮不住骨感的的手出现在他视野里。
沈山歧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我记得守则上说我得跟你形影不离”
陆衍眼神很沉,他没说话,心里却已经不知道抛出了多少个问题。
你究竟想做什么,带你出塔真的是正确的吗……我能相信你吗,他想。
话到嘴边,陆衍只是干笑了两声,加湿器开着,他咳不出来,笑得比哭着还丑:“一会儿回局估计反恐跟总局的都得来了”
沈山歧沉默片刻,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他:“何恩手里塞着的”
陆衍才意识到何恩指的是方脸,他接过手套拿起证物袋里带着血指纹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翟字体写着一句话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为你而死呢,塔尖,直到镣铐抵上脖颈,我终于找到真相了”
“写给你的?”
沈山歧点头:“你们队的法医偷偷给我的,让我直接拿给你”
陆衍捏着证物袋的一角,没说话,宋祈年从来都这样细致入微。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的疑问,抬眸盯着沈山歧眼角的碎发看,哑声开口:“你觉得我们后面该干嘛,沈顾问?”
沈山歧怀疑他刚才想喊的沈迟眠,或者说沈山歧。
“你刚才接到了什么?”
“陈锦的电话,说在西港发现了凶手开的摩托,已经报废了”,陆衍如实说。
跟沈山歧说话其实很高效,他不用解释西港的位置,也不需要说这个消息代表着多么糟糕的事实。
从一个无政府地区抓人,难如登天
可现在不揪住一条线索,怎么交代上级,怎么顺藤摸瓜?
他看着沈山歧,觉得他如果没本事撬开这张窄口瓶一般的嘴,这个案子大概这辈子都无解了。
可沈山歧回答了,虽然依然无厘头。
“她不会死的”,他说
陆衍没问他知道什么,因为沈山歧不会说,他不是犯人,陆衍对他束手无策,“大部分雇主在暴露的风险面前都会选择灭口雇佣兵,这点我不用多解释吧?”
“因为接应她的人不会动手的”,沈山歧声音平静。
陆衍把塑料糖纸抄进包里,压低了视线,绕开沈山歧,嘴上含糊一声:“走了,盯着现场,准备回厅里挨骂”
乱做一团的病房里,陆衍全无动作,因为没有意义,这完全是任谁看都无解的局面。
证人死了,没有监控,凶手被转移了,现场基本没痕迹,上层施压,西港公安在跟刑检署吵架,督察脸色黑如石油
唯一的突破口是沈山歧,可面对土匪毒,陆衍贩尚且能光膀子上去干一架,对沈山歧他能怎么样?
他军队出身,归来五分之一生总结的经验就是肯干、敢闯。可没人教他怎么闯进一个病秧子基建图纸一般的脑子。
还是个少言寡语,秘密缠生的病秧子。
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技侦跟法医干这些事他并非科班,也知道压根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在那里干瞪眼
沈山歧在旁边绕了几圈就呆站着,看起来像在发呆,他走进了才发现……这人站着睡着了?!
时间将夜幕拉向纵深,可悲的技侦们收拾了东西回厅里,陆衍把陈锦他们几个送回去,一群人里除了李江云、李响这几个家远的,其他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如果是平常,陆衍大概也会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上。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睡得很浅的沈山歧,还是沉默着将车慢慢悠悠地开出了警备厅大院,转向了自家公寓的方向。
没办法,病秧子,跟他这种糙人比不了。
家里的猫已经被他的便宜表弟喂饱了,完全不理他这个两脚人类,陆衍扛着沈山歧绕开脚边正在巡视领地的猫主子,将背上的沈山歧放上次卧的床。
太轻了,他皱眉,比他上次背还要轻……就一个来月的时间,怎么能瘦这么多。
甚至是加上机械假肢的重量,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轻。
警备厅的伙食这么差吗?
他叹了口气,刨猫粮一样刨出一张薄点的被子,丢沈山歧身上,随便掖了被角,关上灯又出去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衍嗲起袜哥的后脖颈将猫提起来跟丢沈山歧一样有一个算一个地丢进猫窝
随便泡了个泡面吃了躺床上,却罕见地睡不着。
好神奇,居然没有沾床倒。
没有脸贴口水味的警备厅烂木头桌子,也没有旁边打呼噜的张三胖跟厅里老化电路的电流声……他居然在这么理想的睡眠环境下失眠了。
看来他也是变腐败了,天要亡也!
好多案子,好多沈山歧……呃,不对,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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