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19、part19.红墙 “沈顾问，

　　“好了，这两天不要沾水”，面前的合金头盔状罩子被掀开，沈山歧抬手摸过自己的耳垂

　　那里已经没有了异常的凸起，只有耳骨那处卡着的微型定位仪器还在

　　他沉默着坐起身，等着旁边的助手替自己换上新改的假肢，白发老人沉沉地看着他，开口:“你那头发……”

　　沈山歧将长裤往下拉，遮挡住那片硅胶的皮肤，看见镜子里发根那点黑，也有些诧异。

　　“枯木逢春吧”，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往灯塔外走，一只脚踏进装逼用的透明悬浮电梯

　　外面那辆林肯已经等了很久，窗口探出陆衍的脑袋，沈山歧坐进副驾驶，把没来得及还的卡递给安瑜

　　“警备厅?”安瑜大概是没见过上赶着加班的

　　“嗯”，沈山歧没说话，车里一时间有些尴尬，陆衍也不好开口

　　但他在观察这两个人，沈山歧貌似跟安瑜说话时永远是垂眸，从无多余一言的，当然，沈山歧本来就三秒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盯着镜子里沈山歧垂着的眼睫毛，总觉得，他是瑟缩的，像在躲着安瑜。

　　沈山歧在病房里面对一群高官厚禄的老头时也会沉默，却从不怯懦，跟灯塔的聊天短小却有力，初见时跟他更是夹枪带火

　　他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情绪?

　　陆衍叼着烟进了警局，“这是警局的新顾问，沈迟眠，以后好好配合”

　　一堆人反应各异，大部分都在震惊，不是，陆衍把塔里的当事人找来当顾问了，等等……这，不对吧

　　“沈顾问好，您的办公室我们收拾出来了”，陈锦很熟练地带头响应，张三胖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杂物间改的，算不上大，装着很多绿植，沈山歧垂眸，轻声开口:“谢谢”

　　他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沉默地站在陆衍旁边。

　　陆衍带着他进办公室，瞥过沈山歧的长裤，顺手把空调调低了。

　　大热天的，穿这么厚

　　“那个小个子卷毛技侦叫陈锦，聪明利索，林小夏是侦察处唯一的姑娘，有点跳脱”

　　“为什么单独提他们?”，沈山歧靠着墙，安静地看着陆衍把座椅调高

　　“这俩性格好，估计会主动找你玩，有小事可以差遣他们，大事找吕叔跟张顺，最胖那个，叫他三胖或者胖哥都行”，他拍了拍调好的椅子，往外走

　　沈山歧有些意外，以为他怎么都得盘问自己几句，“你去……?”

　　“去给吕老头的嘴当枪靶子”

　　陆衍关了门，径直转进吕丰年办公室，对方坐着，明显有所准备，桌子上摆着资料。

　　“吕叔”，他恭敬地坐在吕丰年对面，看着对方递过来的资料复印件，是沈山歧的。

　　和一份特殊行动备案书，清源行动的，也是副印案，看起来像偷拍的。

　　吕丰年喝了口茶，“警备厅之前接到举报，第十一疗养院存在孩童拐卖现象，案子很快转到了总局，那时候的副局长，是你爹，陆正锋”

　　“总局暗中调查了很多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又怕打草惊蛇，这个案子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沈山歧就是在那年进总局的”

　　“直接进的总局?”，陆衍有些震惊

　　“是，你爹的旨意，上面拦不住，那时候我还在总局打杂，对这个案子也不算了解”

　　“沈山歧从警务站升到总局，只花了八个月，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以活体档案形式进入的，本质是在保护人证”

　　“只是这孩子，确实有本事”

　　陆衍没说话，盯着面前的资料沉思，沈山歧是院长带出来的，他今年30，也就是说十一院大火那年他都19了，公安怎么敢收这么个人?

　　“除了你爹的旨意，也有灯塔的意思，院长曾经是灯塔研究人员，十一院的技术很大部分出自灯塔”

　　“联盟不会允许变量持续存在”

　　“等等，院长的身份姓名你们都知道，这么久都抓不到人?”

　　吕丰年叹气，心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当时没这个条件，灯塔里登记的名字叫罗遣，从那场大火之后，没人知道他的去向，我们甚至没想到会是他”

　　“是沈山歧指认的?”

　　“是”

　　“沈山歧能在十一院呆到19岁还没出事，说明他对这个罗遣非常重要，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联盟?”

　　一个掌握自己把柄且聪明至极的活体档案，正常人就算带不走也会斩草除根

　　“那时我们正在实施逮捕，我们行动前试着对里面的孩子发出过信号，只有沈山歧回应了”

　　陆衍缄默不言，他想起沈山歧那把跟林薇伤口完全对应的军刀。

　　这个人，真的可信吗？

　　吕丰年将杯底的茶喝完，脸上的褶子往后扯了点，“这个人很危险，你注意着点儿”

　　陆衍抿着唇，抬眸，“我就问您一句，他的腿伤是为了联盟吗？”

　　吕丰年看了他很久，像在观察面前的男人是否可信，半晌，移开了眼

　　“是”

　　陆衍心下了然，将两张纸叠进烟灰缸里拿出火机点了

　　“您烟灰缸满了，我去倒”，他端着烟灰缸往外走

　　吕丰年笑，把他叫着，“小兔崽子，别以为能将功补过”

　　“总局的意思是，见义勇为，这月奖金加五千，但在我这儿，赏罚分明”

　　“私自行动，扣800工资，外加两万字检讨，明天给我”

　　陆衍惊讶地说不出话，想把烟灰缸拍吕丰年脸上，“不是一万吗？”

　　“一次翻一倍，下次四万”

　　沈山歧在办公室对着绿植看了半天也没等到陆衍回来，他抬头望时钟，已经下午了。

　　他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往茶水间走，陈锦看见他，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头，但还是笑着跟他打招呼，“沈顾问好”

　　沈山歧点了点头，试着跟他打招呼“陈锦?”

　　陈锦咳嗽两声，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好看，就是性子冷了些，“您吩咐”

　　“能帮我买盒盒饭吗”他从包里抽出三千递给他，斟酌片刻，还是加上了一句，“不要甜口”

　　“啊?”陈锦揉着脑袋，心说这人是不是塔里关久了，对物价认识这么薄弱呢，“不用这么多”

　　“算陆衍还的，麻烦你了”他冷声打断，又忽然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硬了，有些别扭地补上一句：“抱歉”

　　“啊……好，好，不麻烦，您等会儿啊”

　　陆衍推门进来时沈山歧已经把餐盒里能吃的吃完了

　　他自来熟地往他旁边的椅子一坐，看着餐盒旁边堆着的一堆，“不是，你吃笋只吃笋尖啊”

　　沈山歧没说话，把餐盒打包了放在旁边，“案子有进展吗？”

　　“你怎么比我还工作狂”，陆衍吹了个口哨，摸出手机放在他面前，“看看，认识吗？”

　　沈山歧扫了一眼图片，开口:“我在十一院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你忘了?”

　　“这个叫黄渡督”，沈山歧指着图片上的络腮胡男人，“有点印象，我不能保证”

　　陆衍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啥人叫黄赌毒呢。

　　“这就够了”，陆衍心情颇为不错地抽走手机，他整个人因为背上的伤而坐得很直，“扫黄那边说有四个人招认了跟林薇有不正当关系，其中两个被明确记录在十一院当年的投资人名单上”

　　“另外两个，如你所见”

　　沈山歧点头，背脊靠着椅背，轻轻喘了口气。

　　他从看见尸体的瞬间就在猜测，他明白林薇的用意，却始终不知道她所求为何

　　她以身靠近那些恶心的蛆虫，原来也在执着当年的真相吗？

　　沈山歧很难去描述这是一种什么心情，明明看见尸体那刻他都毫无触动的……可能吧。

　　“沈顾问，你在发抖”

　　沈山歧抬眼，对上了陆衍探究的目光，他默然起身，将桌上的餐盒拿出去扔了。

　　陆衍撑着脑袋，他也一样不好受，为了快速复工，他打了针特效药，皮肉快速粘合的感觉无孔不入地扎进骨髓里，痛得他发麻。

　　沈山歧当然不对劲，他观察过，餐盒里那些剩着的芹菜，胡萝卜跟洋葱属于一口没动的，只有水笋全部都只被咬了笋尖。

　　陈锦真是会买饭，四个菜里只有芹菜炒肉丝里的肉丝是沈山歧吃完了的。

　　沈山歧避开陈锦将餐盒扔掉，拿起正在兜里震动的手机，是安瑜的消息。

　　“陆衍那边需要盯着吗？”

　　“不用”

　　沈山歧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打字给对方“警方已经起疑了，山茶那边，适时推一把，快点结案。”

　　陆衍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花上，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海里，兜里的手机正在无声地震动，他摸了颗糖含着。

　　是张三胖的消息，陆衍让他盯着还在医院的方脸

　　“衍子，方脸自杀了!”

　　陆衍猛得一拍桌子，视线往窗外瞟，想起沈山歧就在外面，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医生说他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我们把手铐都铐好了，他说他要去厕所”

　　“然后呢?!”

　　“他藏了刀片，躲在厕所了割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