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18、part18.红墙 英雄难过

　　林小夏瑟瑟发抖地给陆衍发信息，边发遍瞟着外面那群穿白大褂的的动静

　　“老大你惹到什么人了?”

　　彼时陆衍正靠着床头享受自己的全糖豆浆，瞟了一眼自己还在加班里苦苦煎熬的下属，良心发现地回了她，“怎么，追我的都追到警备厅来了?”

　　林小夏猛地翻了个白眼，“放假的是不一样，做梦去吧”

　　“厅里来了一堆穿白大褂的，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跟着总局的来的，你惹到谁了来这么多人?”

　　陆衍将手机往一边侧了下，瞟着沈山歧的反应，发现对方又睡着了

　　人为什么能有这么久的睡眠?

　　“他们来找吕老头的?”

　　“对啊，吕厅还说让我们收拾片地方，有人要来啊?”

　　陆衍眯着眼把豆浆喝完，心情突然颇为不错，哼着小曲儿回复，“我办公室旁边是不是有个杂物室，去收拾收拾”

　　林小夏:“?”

　　陆衍把手机放下，他本来准备哪天溜回厅里上班的，看来又得缓两天。

　　吕老头舌战群儒，他就没必要掺和了。

　　“哦对，还有个富婆，说那天扫黄她也在，给了我们点线索”

　　陆衍指尖微顿，打字回复“叫什么？”

　　“安瑜，说是人间天涉及很多别的生意，洗钱，强迫未成年人什么的，我们已经反馈给扫黄跟经侦那边了”

　　“另外，我们确定了，林薇的确在里面……‘从业’，跟她频繁接触的嫖客我们全部都扣押了”

　　“行，稳住局势，我今早回来”

　　陆衍叹了口气，哎，警局从不挂衣架，因为警局不放假

　　“博士，我们就这么妥协着放人了吗，可……”

　　为首的白胡子老人推了下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眼镜看着眼前的手，声音平静:“没得选，不过……”

　　“不算坏事，我们也确实需要一枚有用的棋子”

　　旁边的年轻人颔首递给他一杯茶，老人接过茶水，又想起另一个人，“恪序那小子呢？”

　　“昨晚回来了的，他撤得早，警方没注意到”

　　“混账”老人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沉声“为个女人跑去当线人算怎么回事，上赶着给女人当狗，没出息”

　　年轻人陪笑了两声，也不好接领导家事的话茬，幸亏对面也没多在这里踟蹰，摆手示意他下去

　　“哦对，告诉吕丰年，塔尖的生理监控我们会掐断，但定位保留，出事了他们担”

　　“是，我马上去”

　　吕丰年收到这则消息时毫不意外，捏着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心说沈山歧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得……琢磨不透。

　　饶是他官场半生也看不懂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在求什么。

　　还有陆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哎。

　　他皱着眉捏着老花镜把通知上那段文字单独截下来转发给陆衍

　　“沈顾问的安全你需要贴身保证，出事了我先把你这臭小子推出去挡枪”

　　陆衍“啧”了一声，把手里的皮蛋瘦肉粥扒干净了，正思考要不要给沈山歧摇一份，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样男子提着个保温袋进来了。

　　不看不知道，我去，这家雅园不是做堂食的吗，吃饭是预约的，菜品是限量限季的，连点菜都是随机的

　　沈山歧那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袋子，礼貌开口“谢谢”

　　助理转身出去，沈山歧在陆衍瞠目结舌的表情里轻轻挑眉，冲他摇了摇手里的食盒，“来点?”

　　陆衍震惊地看着奶白珐琅盒里的鳕鱼胶炖南瓜泥、松露山药小米糊，甚至还有骨瓷炖盅装的两头乌雪花肉炖石斛!

　　他扫了一眼自己盒子里的皮蛋瘦肉粥，眨巴了下眼，咬牙，低声开口“你不会真是安瑜的小白脸吧，哎，你放心我不笑你”

　　沈山歧拆开一次性筷子，疑惑地看他一眼，一副你在想什么桃子的样子

　　“不是，她是我线人”

　　“线人?”，陆衍微微一愣，什么线人能熟到这种程度，能一出塔刚见面就知道对方的来意，他就从来没这样的线人。

　　陆衍本来以为沈山歧不会再解释了，谁知对方小口舀起一勺粥，咽下去之后居然开了口

　　“嗯，清源行动备案过”

　　陆衍捋着思路，“等等，她看起来不过30吧?”

　　“她是混血，母亲是黑塞人”

　　“行吧”，陆衍面对着这尊惜字如金的大佛，盘算着这句话里面有多少信息量。

　　黑塞混血人，二十出头配合警方查案……那她岂不是认识或者接触着院长的人，甚至院长本人?!

　　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富婆，沈山歧这人脉，牛。

　　“哦对”，陆衍突然想起沈山歧那辆报废的摩托，琢磨着警局的办案经费还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那辆摩托车，用赔吗?”

　　“看你，那车是陆正锋给你留的”

　　陆衍猛地坐下，看着他，嘴唇动了半天，咬着下唇，“你真的认识他?”

　　“嗯”，沈山歧把手里的食盒放下，知道他后面要问什么，“他经常提起你”

　　“……”陆衍缄默不言，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眉心的跳动，轻轻换了口气才接上话茬“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才会……”

　　“是”

　　陆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知道沈山歧聪明，却也没想到能有人缜密成这个程度

　　“两年前的辖区轮换也是你”

　　“是”，沈山歧神色平静，看着说不出话的陆衍，把面前没动过的小米糊递给他

　　“我不吃山药，给你吧”

　　陆衍苦笑一声接过，到底是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开陆正锋的轮回，甚至被扯进来了也丝毫不觉

　　……甚至甘之如饴。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不怕美人美，就怕美人是个算东风的诸葛孔明

　　啧，陆衍感叹着，摩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却发现上面已经沾满了小米粥

　　好吃，金钱的味道，资产阶级的日子是不一样

　　沈山歧沉默地看着面前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拿起新筷子夹给他一块雪花肉。

　　这些食物语他而言跟气象塔里的冷食并无区别，也就是知道的价格差异罢了，反正又不是他出钱。

　　而这种会食物好吃带来的单纯喜悦，他从来没有过，其实有也察觉不出来。

　　所以这么看，陆衍这个人，挺鲜活的。

　　“啧，就是有点辣”

　　沈山歧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爱吃蛋糕不是偏好，而是口味。这样一个……爱吃甜食的大汉吗

　　“哎，你应该尝尝我的手艺，绝对不比这家差，要我说这压根不值，就这么点，这么贵，还什么随机点菜，侵犯消费者自主选择权……”

　　沈山歧听着这人的碎碎念，无情地揭穿了他的漏洞，“这些是定制的”

　　“……”

　　陆衍发现了，这人，脑子就是直的!什么人类的社交礼仪他完全不懂，就是个活脱脱的人机!

　　果然，被他发现了吗，三体人为了攻击人类专门派了卧底下来……没想到吧，被他这个聪明至极的星枢联盟福尔摩斯发现了。

　　沈山歧冷漠地看着眼前人拙劣的发疯演技，心里思索着吕丰年是不是真的太资本了，给人压榨成什么样了。

　　陆衍很满意地吃完了这顿饭，睡起了回笼觉，沈山歧刚睡醒，脑子木着木着就开始想事。

　　陆衍，这是他最不能控制却也必须控制的变量。

　　一个鲜活的，活火山一样的人，他不能理解这种人的思维，唯一能赌的不过是陆衍对真相的执念

　　这份筹码，太单薄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跟陆衍轻微的声响，他睡得不算沉，眉头皱着，眼角的疤也跟着狰狞起来，那截漏出来的大手上满是茧子和伤口，看起来肯定经常握抢。

　　沈山歧被陆衍的电话声打断了思绪，起身，看着那片沾着冷汗的额头，犹豫着，还是伸手去探他的体温。

　　他刚碰到额角，手腕就被猛地攥住，陆衍睁着惺忪的眼，眼底的迷茫还没散去，力道很重，让沈山歧想缩回手。

　　“干嘛？”陆衍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喘，手上收了力道

　　沈山歧目光停滞两秒，收回手，病房里很静，电话的铃声格外明显，一阵强劲的“大东北，是我的家乡”正在循环地震耳

　　“……”沈山歧移开眼，给陆衍留了点面子，“你再不接拨号人要杀过来了”

　　“陆衍你个孙子终于接电话了”

　　“那雇佣兵精得很，啥都不说，厅里现在乱得要命”

　　陆衍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脊椎发疼，“罪名有了随便铐，跟其他混混分开关，防止串供，人间天那群泰迪审讯时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了，那辆摩托技侦看了，没啥特别的，陈锦说有零件他能给你修得完美如初”

　　“要价多少?”

　　“奥，他说你还欠他258车费，460元餐补，还有一个8A船票包，要求你一次性结清并附带2000元修理费，阿凯的报价是你弟的洛天依天钿”

　　“滚吧”陆衍叹了口气，一群趁火打劫的小畜生

　　“宋祈年那边呢？”

　　“哦对，王远眼眶进弹，尖头子弹、铜被甲、中部滚花，可能是 5.56×45mm NATO 小口径步枪弹，也不排除是 7.62×39mm M43中间威力弹”

　　“等等，步枪?”

　　“是，贯穿头颅，入口小，出口大”

　　“子弹有明显火药烧蚀痕迹 ，铜被甲完整、无过度翻滚、无严重碎裂，结合巷内的封闭地形，旁边只有人间天这栋高楼，子弹从上往下倾斜射入，射击点应该在高楼窗口。”

　　陆衍皱着眉，下意识往平常揣烟的地方摸“眼眶情况？”

　　“创口干净，边缘整齐，没有火药颗粒烧灼，应该不是贴脸，现场没有多余脚印”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射程在80到90米，排查所有朝巷道的窗口”

　　“现场的兄弟们早就找了，什么都没有，凶手应该刻意打扫过，但能确认三层窗台栏杆为唯一射击支撑点”

　　“这个语气，没线索?”

　　“缝隙中检出微量火药残留及一处方向一致的擦痕，但估计枪口朝外，又是顺风，火药残留很少，接触面压了东西，没有直接证据，这破地方也没监控”

　　“……找到的概率很小了”

　　陆衍捏着手机，他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一周灭口两人

　　“应该不是一个凶手”他吐了口浊气，“林薇案的凶手适应的是弯刀，近身暗杀，且已知身高不高，而这个能依靠栏杆架步枪，且更为谨慎”

　　林薇的案子没有可疑痕迹是因为那场大雨，王远这边这个凶手反侦查能力明显高于前者。

　　或者说动机也不同，故意选在山上杀林薇，可能就是为了留下可疑点逼出沈山歧。

　　灯塔，公安，沈山歧，十一院……这个案子到底还有几方势力?

　　他侧头去看沈山歧，却发现沈山歧也在观察他，四目相对，一时尴尬。

　　“军队出身?”他问

　　“你不是认识陆正锋吗?”

　　“那时候我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沈山歧抽开视线，淡淡开口“我对你的童年糗事更了解”

　　“吕老头说……”，陆衍轻轻咳嗽，盘算着怎么才能从沈山歧密不透风的嘴里翘出点什么，“伤好后你作为刑侦顾问加入侦察处，我必须近身保护你的安全，你……”

　　“你想问什么?”，沈山歧疑惑

　　“你说安瑜是黑翟混血，你需要一个本地的线人，是因为你需要潜进去吧，你在清源行动里是什么身份?”他挑了个相对好回答的问题，盯着沈山歧的侧脸

　　沈山歧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你不是都猜到了?”

　　“所以说，你认识那个方脸，甚至认识杀林薇的凶手?”

　　“不认识，猜得到”

　　陆衍皱眉，知道这是在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沈山歧看到的是暴雨前的现场，脚印之类的痕迹应该还在，但他之前在审讯室时说他没印象，以及基于此人的复杂表现……陆衍并不相信他现在会说实话

　　“因为那只熊”沈山歧很意外地替他解答了疑问，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十一院的筛选机制，邀约制”

　　陆衍皱眉，心说你能不能别用这么诡异的描述

　　“也就是说，进去的新孩子是被旧孩子邀约进去的?”

　　“准确来讲，大部分是骗，新进去的是底层的羊羔，只有可控的羊羔才能加入羊群”

　　陆衍被他这幅不温不冷的语气说得毛骨悚然，就好像这只是什么协会的邀约一样

　　所以说，凶手是林薇用那只熊骗进去的?

　　他又猛得一愣，转头看着沈山歧，按这个方式，那他是怎么当上牧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