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17、part17.红墙 “后面我明

　　寂静，是比死一般的寂静，胖子猛得跌在地上，髌骨受击发出沉闷声响，血液灌进关节腔，随之而来的是肿胀，剧痛，还有蛇一样爬上来的淤血

　　耳边是自己轰鸣的心跳，带着跳动的耳鸣。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转角和甬道，偶尔亮着几盏破败的粉灯笼，一直蜿蜒向前，尽头一片漆黑。

　　“砰。”

　　远处重物落地的声响让他浑身僵住，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努力想把自己遮住，掌心被墙皮磨得血肉模糊，混着汗黏成一团

　　他早该知道有这一天的

　　那些饮血的怪物从不挑养料，今天他是吃羊骨的豺狗，保不齐明天就会成为荒郊的腐肉。

　　这场风暴里，无人善终。

　　由远及近的警笛传来时他甚至产生了种错觉，呜咽声，来自记忆里的孩童。

　　他居然荒谬地想爬起身，坐牢总他大爷的比等死强

　　可命运没有给他回头的机会，他坐在一片昏暗的光下，不远处的高楼上趴着个狙击手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他的眼球，狙击镜里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寂静无声

　　——

　　“陆处!”

　　陆衍刚被张三胖扶起来，冷汗爬上见骨的伤口，他才察觉到四肢百骸都发麻得疼。

　　他的瞳孔在颤抖，死死地顶着空荡荡的窗口，脸色黑得恐怖。

　　吓得

　　警笛响起时方脸就已经爬窗跳了，沈山歧紧随其后，一跃而下，没任何预兆。

　　沈山歧这个疯子当自己是蜘蛛侠吗，对窗子就有这么大的执念!

　　只留下了几个半死不活的混混

　　东港区警务站、警备厅带着扫黄大队乌泱泱上百人打着灯过来，抓了一堆拉皮条的，估计回去扫黄那边能给陆衍送个跟他后背一样红的锦旗来。

　　片警有些紧张地开口:“我们在旁边的巷子里听见了枪声，过去发现……”

　　“什么?”，陆衍哑着嗓子开口，整个人怒恐交加。

　　“尸体，经过初步比对，死者叫王远，眼眶中枪”

　　陆衍皱着眉推开张三胖，咬牙扫过地上被铐着的几个混混，“这几个，搜身，带回去，严加审问，张三胖你跟宋祈年带人协助东港办案”

　　他踉跄着推开门往外走，在一堆惊呼声里冲出一楼后门绕到沈山歧跳窗的窗口正下方。

　　没有，什么都没有，周围静得恐怖，到处都是阴谋的血腥味，陆衍握拳，一脚把旁边的空奶粉罐踹翻。

　　沈山歧留下一堆烂摊子就这么跑了!

　　他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整个巷子都翻过来找一遍，再把这个不惜命的神经病拉出来凌迟。

　　“轰隆隆隆”

　　狭管效应作用下的风速提了几个档，陆衍刚在风里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就被瞬间拉上了车。

　　摩托车，跟林薇刀口完全贴合的刀，陆衍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眼神平静的沈山歧——他几乎要怀疑林薇就是沈山歧杀的了。

　　沈山歧将头盔挡风板拉下，拧紧了手里的油门转把，摩托车顿时以恐怖的速度飙了出去，呼啸的风刮得人眼睛疼。

　　陆衍撞上沈山歧后背，猛得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还来不及感叹手里这截腰肢的手感，半晌只在轰鸣里憋出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沈山歧，你去四医院看看脑子吧我求你了!”

　　沈山歧没有回他，头盔里的眼睛清冷至极，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到了底。

　　高速旋转的车轮让陆衍缩着腿，一米九的大汉就这么被迫跟沈山祈挤在车后座上。

　　他在才反应过来，手底传来的颤抖不仅来自摩托车的震动

　　沈山歧在颤抖，冷风灌进衣角，那片皮肤冷得冻手。

　　摩托车轻车熟路地捻过地面杂物，绕过一个个转角，在这个速度下肉眼几乎已经无法分辨途经巷道的特征。

　　这片违规建筑大概修建之初就是冲着把警察绕晕的迷宫建的，进来只老鼠都得迷路。

　　陆衍死死地抱着沈山歧，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干涸的血迹粘连着皮肤，冷风直往刀口中心的谷底卷，他痛得牙都在打颤。

　　沈山歧究竟想干什么，就算经过消音改造，这个体量的摩托车产生的噪音在巷道这种封闭环境仍然会以几十倍的速度扩大。

　　王远明显是被灭口的，凶手还在巷道里吗，会不会对方脸下手?

　　陆衍眯着眼睛，充血的眼睛扫过前面的转角，注意到那里一闪而过的手臂一角

　　沈山歧真他大爷的是诸葛转世了

　　他凑到沈山歧耳边，咬着牙，声音已经痛得发抖:“前面转角”

　　沈山歧“嗯”了一声，突然降低了车速，开口:“放手”

　　陆衍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放开沈山歧，方脸很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把掀翻旁边堆满杂物的柜子，物品滚落落一地，彻底遮挡了前路。

　　沈山歧突然就着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一跃而起跳上墙面，借着吸盘翻了过去!

　　“我靠，我不会开你这玩意儿啊！”

　　陆衍猛得把住摩托车把手，前面的苹果已经滚到了面前

　　他崩溃地一只手把车另一只手握紧了车钥匙，身子侧倒，强行逼刹的同时拔出了车钥匙，在车漆擦过地面的瞬间离开了车面。

　　摩托车失控地撞上墙面，发出一声巨响。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难受，呼吸道里都布满了血腥气，那点愤怒的火怎么都压不灭，很有燎原之势。

　　愤怒底下是抹不去的恐惧，一口气吐出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劫后重生的快感。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不明块状物质，拿起地上的绳子，走过去把压着方脸跟对方扭打的沈山歧拉起来，拿手铐把浑身是伤的方脸铐上，又三下五除二避开大伤口把对方乱动的四肢绑了

　　搜身缴械，一气呵成

　　“警察，老实点”

　　沈山歧站在旁边，靠着墙面，整个人隐秘在黑暗里，额发挡住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他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手心的掐痕明显，身上被玻璃割了不少口子，手臂上的伤口沾着灰，多半得感染。

　　陆衍冷笑一声，走过去把他死死掐着自己右手胳膊的左手扯开，将人抵在墙上，直视着那双涣散的眼睛。

　　“我以为你这种油门当刹车踩的人不会害怕呢”，陆衍声音平淡，并无戏谑之意，眉头下意识皱着。

　　沈山歧喉头滚了半天，瞳孔才像复位了一样，目光落到陆衍满是血的衣服上

　　“你的伤很严重”，他说

　　“是，马上就要疼死了”，陆衍随口应下来，把定位发给张三胖，将警队跟医院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拉起方脸将人背起来，回头看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山歧。

　　“带路，吓傻了啊？”

　　医护人员看见陆衍的瞬间几乎跟钻进了实验瓶里一样要发出尖锐爆鸣声，就连平常嬉皮笑脸的林小夏都说不出话来。

　　偏偏陆衍这个傻子还在跟陈锦插科打诨。

　　他把自己肩膀上的微型摄像头取下来拿给陈锦，老干部一样地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要去医院英勇赴义了，同志们一定要替我求情，让吕老头给我带花生瓜子儿小蛋糕，我不要超大催胖酸草莓跟果露糖浆味奶油啊”

　　陈锦拍了拍他的手臂，一脸正气地开口，“放心吧老大，等你拿出五万字书面检讨时吕厅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地分给你十二分之一个，我们都会感谢你的工伤补贴的!”

　　陆衍额角直跳，被反摁上担架，脸朝下都不忘侧头吐槽“最后的晚餐是吧，嘿你小子……”

　　沈山歧不需要担架，沉默地坐在他旁边，跟一群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坐成一排居然诡异得挺和谐。

　　陆衍想了想，沈山歧这样这么看都更像是干科研的，怎么就被他那便宜爹哄进公安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趴在担架上的自己像一只死了多天的咸鱼，额角直突突。

　　拔出萝卜带出泥，林薇这一举怕是带出了整块田坎的阴谋。

　　西港公安估计得大换血了。

　　他侧头扫了一眼沈山歧，对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头，看起来颇为深沉……陆衍看不透。

　　沈山歧从出场就惜字如命，哪怕现在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黑船，他也似乎并没有要分享航线的意思。

　　方脸跟他什么关系，塔尖又是哪个时期的代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山歧都知道些什么?

　　啊!要不是现在一堆人正对着他的后背默哀他真想仰天大啸一句

　　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

　　好想吃草莓小蛋糕……他吧唧了一口自己的嘴皮，人肉索然无味。

　　他盯着沈山歧，感觉越看越困，沈山歧跟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宛若没电了的机器人

　　人机cos人类

　　沈山歧伤不严重，就是伤口太多，处理起来废了一番功夫，陆衍经过几个小时惊心动魄的缝针后被送进了病房，警备厅本来要给他批单人病房，结果这二傻子非得住双人间，点名沈山歧旁边的床。

　　吕丰年进来时他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旁边的蛋糕，啧，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化了

　　一看见满屋子的领导，陆衍被激得瞬间坐直了，压到了针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位就是小陆同志吧，跟你父亲一个模子出来的，办案敢拼敢冲，是块好料”

　　陆衍脸上的干笑僵了两秒，吕丰年摆了摆手，“老张你夸他干嘛，他这不要命的劲，得领罚，来，这位是张局，总局听说你负伤，专门来探望”

　　“张局好”陆衍知道吕丰年在帮自己说话，应下来，目光落在沈山歧那边。

　　大部分部门的领导他都脸熟，沈山歧旁边的那几个他却没印象。

　　多半是灯塔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群人，估摸着那个所谓的季玄应该在里面。

　　“那个方脸……”他转过头，揉了揉脑袋

　　这话肯定不是对领导说的，带着点赶人跟立勤劳人设的意思，陈锦在旁边迅速接上:“报告陆处，您逮捕的那个嫌犯是黑翟人，是当地有名的雇佣兵，从已有资料来看，大部分都是散客的单”

　　黑翟，黑水湾的正经名字。

　　陆衍皱眉，“审了吗”

　　陈锦有些为难地看了沈山歧一眼，“没，还在病房，伤口有点严重，我们的人24小时守着呢，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只说要跟沈先生交流”

　　陆衍看似可惜地发出了一声“啊”，内心里已经给陈锦树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他带了三年的下手，这默契，不用说。

　　几个领导的眼镜对视了几秒，吕丰年叹了口气，很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赶紧给我回来写检讨，出事了我拿你试问啊”

　　季玄跟在后面，他作为沈山歧的直属负责人，现在倒是魄有些为难，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灯塔跟总局没什么利益瓜葛，搞科研的大部分都沉默寡言，带头的沉默着放下手里的老干部果篮，看了沈山歧一眼，一语双关

　　“你倒是没变”

　　沈山歧肤色很白，在病号服的承托下更显病色，他扯了下嘴角，“您也是”

　　对方收回手，深知这就是个各方冲灯塔撒的网，也没做回应，只是模棱两可地点头。

　　林薇，沈山歧，陆衍，包括整个公安，现在还多了个出事的王远，这件事早就压不住了。

　　“好好养伤，我在总部等你”

　　沈山歧沉默着垂眸盯着自己的袖口看，直到脸边传来冰淇淋蛋糕的寒气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陆衍很自来熟地坐到了他床伴，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自己囫囵了一大口

　　沈山歧看了眼他裸着的涂着药的伤口，“医生允许了?”

　　陆衍“呃”了一声，“适当吃点蛋糕有利恢复。”

　　沈山歧没听过这种逻辑，皱眉“什么?”

　　“不吃甜食会导致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没心情养伤”

　　“……”

　　沈山歧垂眸，也懒得理他的诡异逻辑，刚想把蛋糕推回去，手就被人按住

　　“真的，甜食有利心理健康，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陆衍看着那双冷寂的眼睛，收了眼底的笑，“庆祝你的计划奏效了，当然，或者说林薇的”

　　“看见日记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传信，林薇大不必把事情闹大，没必要专门赴死”

　　沈山歧垂眸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陆衍突然很想把他按到墙上，看看那双永远琢磨不透的眼睛里到底在想什么。

　　“后面我明白了，她在用命逼你出塔，而沈顾问，你在逼我上你的黑船”

　　沈山歧近乎平直的嘴角突然勾了勾，叹气，抬眸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你自己抢的船票，哪里有我逼你一说”

　　“那我问你，你从哪儿变出个摩托车开的?”

　　沈山歧抓着身上的病号服衣角，没说话。

　　“看吧，你把局都设好了，等着我上当呢”

　　陆衍挑眉，看着对方装鹌鹑，径直抢了对方的蛋糕咬了一大口

　　“不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