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计划[刑侦]》循岸

10、part10.红墙 他感觉自己

　　王大爷今天手气不错，从坐上公园石凳上时收钱的手就没停过“你们这不行啊，手气这么差？”

　　一个脸臭的呸了一声，换人下桌，王志飞抬头一看，哟呵，又是之前那个肘击大仙，大仙像是刚从警局过来，皮带都没来得及换，蓝色衬衣皱巴巴的。

　　啧，这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不适合穿花衬衫，饶是他年过五旬也不得不为对方屌炸天的衣品震惊。

　　跟他那爹一个德行。

　　“你嘎哈啊，找茬?”王老大爷叼了根烟，对眼前的刑警抬了抬下巴。

　　陆衍抬眉，把三十个盒装鸡蛋往桌上一方，背手把张三胖那儿要来的打牌秘籍跟据说把把摸顺子的玄学教程塞进包里，言简意赅“来”

　　王志飞哟了一声，心说不得了“来来来，我看你有多狂”

　　蝉鸣很躁，老头子打了九把，旁边的鸡蛋摆了两盒，陆衍兜里的纸掉出来一角，有人瞟见上面的秘籍二字，哄笑起来，张三胖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真想一巴掌在陆衍脑门儿上，来一波大义灭发小。

　　但出于他的工资和蹭盒饭的特权，他还是咬了咬牙，只能在旁边哭“头儿，咱能不能别老把炸弹拆来散了!”

　　陆衍一脸平静，一副我心里有数的高手风姿，二郎腿一翘，衬衫领口大开，鸡蛋不要钱似的散，看得张三胖更着急了。

　　好想呼死他。

　　老大爷倒是乐呵，很少有这种犟种了，大部分牌友都是输两局骂骂咧咧地下来，回头还得找他老婆子告状。

　　最后是张三胖给陆衍拉走的，人被塞到车上的时候张三胖已经快疯了“头儿，鸡蛋涨价了，三块一个你知道不，你刚才输了多少烟钱出去?”

　　陆衍啊了一声，开口“没，最近鸡瘟，五块了”

　　张三胖的表情僵住了，市场调节的伟大啊，他顿时感觉自己的顶头上司头顶锃亮地写着四个字—“我要破产”，他一个周的饭钱啊!

　　同时却也更疑惑

　　陆衍这疯子想干嘛？

　　陆衍啧了一声“屁，还不是你的秘籍不行”

　　张三胖瞪他一眼，成，谁让他是领导，众所周知，领导说啥都是对的。

　　但张三胖也知道这真不能怪陆衍，他跟陆衍一个警察大院儿出来的，陆衍作为陆正锋独子，还是晚来得子，从小被管得贼凶，黄赌毒那是从小被教育不能沾的。

　　棍棒底下出孝子，黄金棍儿下当好人。

　　不过也就这三样儿了，推着瘸腿局长轮椅赛摩托、偷别人家果子啥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

　　说到这个张三胖就来气，他俩一个军队出来的，营区里有一片儿花红果树，新兵蛋子爱晚上偷摸去加餐，陆衍就没被抓过，他让陆衍挑唆刚爬进去就让哨兵逮了。

　　合着哨兵全都发现了，就看你匍匐前进的姿势标不标准，动作过了的就放人进去，动作不过的得抓出来训，要是跑都跑不过那第二天还得加练。

　　他在台上念检讨的时候陆衍在底下笑得老大声了，他加练时还在终点线故意喝水。

　　气煞我也!

　　这样的片段持续了三天，陆衍每次都卡着点来蹲老头子上桌，时间点很简单，就是王大爷家窗口饭香味儿飘完了的时候，老头子的老伴要午休，要不然老头子偷渡不成。

　　但这天有点不一样，老头圈里大概都知道陆衍的牌技了，今天没有围着看的，就他俩，旁边蹲个闷闷不乐的胖蘑菇。

　　偏偏陆衍突然跟人格分裂了似的，牌技突飞猛进，王志飞擦了把汗，输光了最后一个鸡蛋。

　　陆衍将二十来个鸡蛋全推回过去，悠悠开口“这些蛋全给您，我跟你打探个人成吗？”

　　得了，该来的还说来了，王志飞叹了口气，抬眸盯着他，半晌，摆了摆手。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是真像他爹，不过比他记忆里那个老刑警帅点，性格倒是如出一辙，一个比一个倔。

　　“您知道林薇吗？”

　　王志飞啊了一声，心说他还真是为了十一院那案子来的“知道，那小姑娘不是……”

　　“她死了”

　　老头的烟掉了半截，小小的眼睛抬眸时满是震惊。

　　“您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王志飞在十一院当了两年的保安，印象深的孩子没几个，林薇应该算里面排第二的，毕竟一堆被教育得沉默寡言的孩子里，她是最独特的。

　　“有，那囡囡怕雨，老爱躲我保安室里来，还挺喜欢搭房子啥的，还送给我过一个木雕的小房子讷……”老爷子是姜怀人，说话改不掉老习惯

　　陆衍想起沈迟眠那句没头没尾的“我害怕她被雨淋湿”。

　　“她很喜欢看书?”

　　“那是嘞，没事就捧着看嘞”

　　陆衍凑近了点，开口“您认识一个姓沈的小男孩吗？”

　　王老大爷咋了咂嘴，“那没有啊”

　　“很漂亮的一个小孩，应该很聪明，您再想想呢？”

　　标志，聪明，是长辈眼里对孩子的高评价词，容易留下更深的印象。

　　王志飞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起身提起了鸡蛋，算是应了这门交易“你跟我上楼吧，这儿不方便”

　　陆衍跟着起身，老爷子示意张顺也跟上’你俩轻点啊，老婆子午休呢“

　　老头子家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摆着泛黄的婚纱照。

　　他摸了个旧匣子出来，自顾自开口“我以为你爹还得来呢，就收起来了”

　　“您早就认出我了？”陆衍挑眉，从别人嘴里听见陆正锋，多少有点新奇”

　　王志飞白他一眼“废话，你爹长咧多帅嘞，你不行，不过你俩一样倔，他火灾后来跑了好几趟，天天给我带酒，尽是些便宜菠萝啤”

　　老爷子说起旧事来滔滔不绝，陆衍皱了皱眉，还是把憋着的那句“他没了”收了回去。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口也有点疼。

　　王志飞慢慢翻着照片，往桌子上一拍“是这小孩不?”

　　陆衍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小孩神情冷漠，一张没张开的小脸漂亮得紧，披着长发，黑发，身上穿着蕾丝边的衬衫，怀里抱了只老得动不了的橘猫。

　　这真的是沈迟眠吗？

　　“他叫什么？”陆衍摩挲着照片，突然开口

　　“那我不知道，那院长都叫他我的孩子，牧羊人……叫得肉麻的”

　　牧羊人

　　陆衍的眉头更紧了，却也没打断，上了年纪的爷爷聊起旧事就像是关不上的匣子，何况对方还是故人之子。

　　“别的小孩都不能出院，就他能，特别聪明一个孩子，就是不爱说话，小木头似嘀”

　　“不过他人还挺好，老喜欢给我那老猫带点东西”

　　沈迟眠怀里的老猫叫福寿，是只爱爬到树顶睡觉的小橘，后面让养成老橘了，没多久也入土了，埋在后山岗一棵槐树下，刚好躲过了十一院的火。

　　陆衍静静地听完了故事，始终没说话，半晌来了一句“你知道林薇有没有什么习惯吗？喜欢藏在哪里之类的”

　　王志飞思索了片刻，又开始讲，说林薇跟福寿一样，喜欢钻树洞里，林薇还画过一个书屋的设计图，就是实现不了，没树可以砍，后院树很多，但听说那里阴气重，不让去。

　　“那个设计图挺漂亮，差点让院长收了，好像是你问那个小孩给捡起来的”

　　陆衍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王志飞见他也没有听故事的时间，摆了摆手让他走了。“老婆子也要醒了，看见你又得骂我”

　　陆衍张了张口，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指了指那个盒子，老爷子摆手让他带走。

　　“本来就是留给你爹的，给你也没啥区别，帮我给他带个话，招呼他来看看，我请他喝菠萝啤”

　　陆衍沉默着关了门，他不知道陆正锋还有这段忘年交，事实上，他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父亲。

　　他本来以为自己恨死他了。

　　王老大爷嘴上赶人走，半晌又偷偷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的一提菠萝啤，盯着看了两眼，嗲回来藏在柜子里。

　　陆衍上了警车，给陈锦发消息“沈迟眠当时的资料，有一张土壤氮含量遥感分析图，发给我”

　　陈锦一句话没问地甩了过来，陆衍心情还不错，打算把自己购物车里放了三个月的8A船票包买了当这小孩年终奖励。

　　打开那张遥感分析图，对标了一下林薇家附近，找到了那片氮含量异常高的区域。

　　他感觉自己在靠近真相，也在靠近沈迟眠。

　　沈迟眠啊沈迟眠，你到底策划了多少？

　　陆衍忍不住想起跟王志飞的对话，心说这个人，确实很聪明。

　　故意激怒他让他带自己出塔，提前将土壤遥感图放进资料里吸引他的注意，甚至预料到他会找王志飞聊天。

　　实在聪明地让人讨厌，可王志飞的那个故事也实在难忘，这么一个小孩，过得可真苦。

　　陆衍叹了口气，定位了下那片区域，车辆停在那棵女贞树底时已经到了傍晚，郁郁葱葱的枝干遮蔽阳光，地上只投下点绿中带蓝的疏影，书屋静悄悄地卧在繁密的枝叶里，不细看很难发现。

　　陆衍戴着鞋套爬上去，蜷缩着找了半天，才在里面地板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绿色封皮的日记。

　　日记本内页里掉出一张合照，画面里的林薇站在沈迟眠旁边笑，嘴里含着糖，脸颊鼓起一小片，笑面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