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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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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
京城里才渐渐有了春的影子,这几日的雨是下的断断续续,油纸伞是关了又合上,因平日里用的频繁春明就把那几把伞放到门旁边方便出门的时候用,一对青伞正静静地依偎在那里。
伞前,穿着乌黑衣服的陈公公来回踱步,他眼下正担心着屋里面的人不出来,要知道今天可就是第一杯酒的日子,要是今天林娘子拿不出来的话,不要讲林娘子能不能躲过去,就连他恐怕也难逃一劫。想到这他垂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想到这,他不禁又埋怨起袁文这个人,打赌就打赌,皇上讲什么就是什么不就行了,还要加时间,这不是在诚心为难人吗。
格兹一声,门响了,陈公公赶紧迎上去看到林蔓蔓怀里抱着个用黄泥和油纸封好的坛子,也有些安心,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无言,这从天上降下来的事到身上,他又泛起了同情,要知道自从袁文回来之后,他就被挤得只能去干些杂活。
语气温和道:“林娘子这是把酒都酿好了,我就交上去当差了。”
林蔓蔓点点头,她上回从宫里回来后就得了特许,允许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上朝,上身葱绿裙,外面另套了一件杏黄色薄衫,头上带着纱帽,往远处看就是清水芙蓉花,她长得本就端庄,她今早出门时还觉得有些太年轻了。
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刚刚好。
陈公公虽然叹这人实在端庄明艳,还是有些可惜今天一上殿皇上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改变决定,还有皇上还讲要宴请一众大臣,那她怀里的这坛酒够吗。
林蔓蔓看出他的迟疑微微错身,陈公公才看到院子里东倒西歪躺了好几个人,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伙计和一个不过二十的小孩,几个人通宵忙碌看来是累坏了,院子中间倒是堆放了几坛比小孩还要高半头的酒,陈公公这才安心庆幸对方没有忘记还有这件事的存在,招呼着身后的人把酒放到马车上,又请林蔓蔓上到另一辆车上。
此时天刚亮,东边的云彩大朵的落在房梁的上空,浅色的紫烟,深色的绸缎,铺在远方的天空上异常绚烂,林蔓蔓回头看了一眼呆在院子里的伙计们,他们昨天晚上忙着运酒分酒已经忙活许久,此时一个个都睡的正香,林蔓蔓脚步轻轻地走进,把腰间的钥匙取下来放到春明旁边,钥匙落在石板上发出响声,林蔓蔓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离开了。
他们起的很早,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自从边关的一两次胜仗的消息传来后,后来有关战争的消息都没了影,偶尔有几个还算关心的人愤愤不平地说着朝廷求和了,简直是奇耻大辱,街上的人该卖酒的依旧卖酒,可能因为战争结束的原因人还多了起来。
林蔓蔓回忆着从月城逃生的经历,趁着那把火邬昭台把他的御赐的快马送给了她,回来时分离已经有两个月之久了。
她正想着刚好路过新开的店面,她偶尔也会过去看看春明,春明无论是在干什么都会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讲小姐,你过来看吧。
她还有些埋怨,怪这丫头当了掌柜没个样子。
这刚入春,她们靠着去年冬天那一批酒卖的很好,狠赚了一笔,从那以后也就转为普通的果酒售卖,不过买的人还是很多,果酒度数低些,小孩节庆卖得好。
等到她再一回神,就已经站在金鸾殿了,上次的那两条龙还在嬉戏,林蔓蔓环顾四周现在是不上朝的时间,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想到这么就到生死存亡的时刻了,她心想: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一边还在想,万一这杯酒通过了,下一杯还能献什么。
心里还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到了晚宴时刻,今日恰逢寿辰,各路的使者都有,就连乌苏也派了人以示友好。各路使者,月城的也来了。
舞女上来表演了一曲入阵曲,用的鼓很有趣,旁边的人弹奏得起劲。
林蔓蔓是生不出来像二皇子和翰林学士那样一唱一和的高兴的,那两个人显然是过来看热闹的,太子一身常服也呆在那里闷声喝酒不讲别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今天有些回避她。
来不及多想,二皇子还在和身旁的人热谈的时候,他本就年轻,落座后举手投足间自带风流,有意无意地去瞄她。
林蔓蔓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该看的不看,不该看的乱看。
面上却不显依旧微笑。
皇上没到,侧边却多出来一位女子,林蔓蔓一看让人形容真的是仙容不为过,她身材娇小,面容清丽神情淡然地倚靠在白狐皮上,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仙气。
今日是寿辰,大多数人都穿的极为端庄大方,这位好似只穿了常服,直到二皇子上前,林蔓蔓才知道这人就是二皇子的母妃,容妃。
林蔓蔓先前听说过,这位容妃本来就是皇上上山所救下的,后来有人算过这位妃子先前是仙鹤投胎转世而成的,皇上本就迷恋成仙的事情也就越发宠爱她,后来生了一个孩子身体受损后却还是圣宠不减。
林蔓蔓有些好奇地盯着这位被各种奇闻缠身的女子,对方察觉后还向她眨眨眼,莞尔一笑,指了指酒杯,示意自己是以水代酒。
她赶紧把眼睛挪开觉得自己这样不太礼貌,不久她的桌子上多出来一盘糕点,糕点是御膳房特有的款式,放在一个金碟子上只有掌心那么大,林蔓蔓看了四周发现只有自己和二皇子桌子上多了,看来是容妃赏赐的,暗暗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一曲停罢,皇上他今天难得保持清醒,容妃一脸惊讶问:“皇上,今天倒是精神很好。”
皇上听完不出所料哈哈大笑,道:“哎,国师,最近讲有新的丹药,不过就是申时之前不能饮酒。”
容妃听完莞尔一笑,好像是对皇上不喝酒是为了吃丹药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
林蔓蔓有些惊讶两个人像寻常夫妻一般聊天,皇上对容妃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恭敬,她有些好奇地去看太子的脸,想着容妃的地位果然如传闻中那样,那废太子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
往外看去,天色近晚。
皇上听罢了舞曲,照例赏了后,二皇子就上前道:“今日父皇宴请儿臣,不知道林娘子的酒准备的如何?”
这句话又把所有的目光聚集在林蔓蔓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担忧,更多的是惊讶他们都是临时通知到这里的。
林蔓蔓向前一步,陈公公颇为有眼力见地叫两个人合力把一坛酒抬上来。
林蔓蔓道:“民女不过从父亲那里略得些酿酒的手艺有幸能献酒给圣上,是我们酒坊的荣幸。那么就请皇上品第一杯酒。”
“醒时欢。”
“这是改良版的,先前大家也许都在多年前喝过其他坊的,可惜太过急功近利。现在是真正的。”
还未开坛,酒坛的香气弥漫着大厅。
开坛后,皇帝拿起了第一杯酒。
接着,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了一杯酒。
皇帝看着眼前的这杯酒,笑着讲:“那我就先喝这杯酒了。”
喝完后,林蔓蔓看着皇上,他最近减少饮酒但是一杯两杯的暂时也醉不倒他。
二皇子笑道:“该不会林娘子是故意哄弄我们的吧,说来也是,哥哥怎么想到要献酒给父皇了。”他的话里可没有半分玩笑意思,倒是句句剑指林蔓蔓和太子的意图。
太子骂道:胡说八道,父皇还未讲话,你插什么嘴。”
得到了授意的翰林学士道:“微臣斗胆进言,听说林娘子先前去过月城可有此事。”
太子又骂道:“难不成还要我们闭门不出,让普通百姓连货物都买不到,颜面何在。”
一转眼,席上的三个人都站起来了,剑拔弩张。
只有容妃还坐在那里,神情依旧淡淡的,好像这不过是戏里的一环。
太子上前一步道:“儿臣恳请,大理寺卿清查乌苏送礼给二皇子一事。”
二皇子暗骂转而讲:“不知道太子何处此言。”
皇上没反应,太子也不敢讲话,二皇子更不敢讲,他本来手头里就不干净,无论对方查不查他都免不了要背上这种罪名。
最后,皇上眼中多了一丝泪花道:“今日宴会就到这里吧。”
众人告退,林蔓蔓却被留下。
皇上有些激动地问:“这酒中添加了什么东西。”
他从先皇的手中接过这担子,原本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却不料他的兄弟一个个相互残杀,到头来却落到他的身上。
这些年,他言官追着骂,梦中也难逃。
最无忧的日子居然是在外少年时。
林蔓蔓道:“家父的方子不能外传,我在原先的基础上加了青梅。”
皇上也没有意见,林蔓蔓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是通过了。
等她出去却发现容妃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