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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等待,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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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篮球赛在市中心的体育馆打响。
林晟图方便,早早就骑着那辆有些旧的小电驴,突突突地到了徐捷家楼下。徐捷上车后,两人便汇入了山城清晨的车流中。
初夏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和植物的清香拂过脸颊,暂时吹散了心头的郁结。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和早已等在那里的江熙碰头后,他们才发现赵磊这小子够意思,给的三张票居然都是紧挨着球员休息区的VIP位置。视野极佳,场上球员的汗水、表情都清晰可见。
赵磊在热身时看到了他们,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还调皮地比了个“V”字手势。
比赛开始。
激烈的身体对抗、高速的攻防转换、精准的传球投篮,每一次肌肉的碰撞,每一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刺响,都点燃着全场观众的肾上腺素。
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助威声中,林晟专注地看着场上奔跑的赵磊。
那个印象中大大咧咧、总爱勾肩搭背喊他的兄弟,此刻在球场上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指挥若定,传球精准得像装了导航,突破时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防守时又如同磐石般稳固。
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记,肌肉线条更加硬朗,体格壮实了一圈,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林晟身后的小弟,而是真正扛起了队长责任、能独当一面的核心。
终场哨响!
记分牌上的比分宣告了赵磊作为新任队长的第一场重要胜利在队友们疯狂的欢呼和拥抱中,赵磊猛地将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向地板,然后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狂喜与宣泄的怒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和他脸上肆意流淌的汗水混在一起。
赵磊颤抖着接过那座象征着荣誉的奖杯,低下头,深情地、郑重地亲吻了上去。
队员们激动地簇拥着他,跳跃着,呐喊着,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粹的、属于胜利的狂喜。
漫天飘洒的金色彩带,如同胜利的雨。
队友们相互击掌、拥抱时那信任的眼神和坚实的臂膀,教练席上校领导激动得抹眼泪的模样,队员们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球服,还有赵磊膝盖上那几块新鲜的、透着紫红的淤青……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支队伍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成长,是汗水、泪水甚至血水浇灌出的勋章。
比赛散场,不少热情的女球迷围上来找赵磊签名合影。
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这会儿倒是有点手足无措,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脸都红了。
林晟一直拿着徐捷那台送的相机,咔嚓咔嚓地记录下了许多精彩瞬间,尤其是赵磊怒吼、亲吻奖杯和与队员们相拥的画面。
喧嚣过后,赵磊抱着奖杯,硬是拉着林晟、徐捷和江熙在场边合了影。
照片里,赵磊笑得见牙不见眼,林晟和徐捷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江熙则显得有些腼腆,但眼睛亮亮的。
赵磊热情地邀请三人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庆功宴,但三人婉言谢绝了。
江熙还要赶回小馆帮忙,林晟和徐捷也只想安静地待会儿。赵磊理解地拍了拍林晟的肩膀,又跟徐捷道了谢,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队友们走了。
体育馆门口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映照着散场后略显空旷的广场。
喧嚣褪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初夏夜晚微凉的风。
“肚子饿不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徐捷看着林晟略显苍白的侧脸,轻声问道。刚才球场的喧嚣似乎耗尽了林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精神气,他又变得有些沉默。
林晟没有回答关于吃饭的问题,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徐捷,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那眼神复杂得让徐捷心头一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今晚……能去你家吗?”那表情里混杂着失落、脆弱和一种徐捷看不懂的决绝。
徐捷心头微微一沉。他预感到林晟可能终于要向他敞开那扇紧闭的心门了。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静:“行啊。”
回去的路上,林晟把小电驴开得飞快。山城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呼呼地刮过耳畔,路边的灯光连成模糊的光带。
徐捷坐在后座,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晟紧绷的背脊。他有些不安地抓紧了林晟腰侧的衣角,身体微微前倾,贴近他的后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慢点开,注意安全。”然而,前面的林晟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拧着油门,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沉默让徐捷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到了徐捷大姨家那套宽敞却总显得有些冷清的房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林晟似乎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也失去了最后的控制力。
他将徐捷抵在门后,吻得粗暴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意味,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温情。动作也变得强硬而毫无章法,仿佛要将自己积压的所有痛苦、焦虑、自卑都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倾泻出来。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徐捷起初有些愕然,随即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被冒犯。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林晟。
他猛地用力挣脱开林晟的钳制,后退一步,胸膛起伏,脸上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声音冷了下来:“林晟!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林晟,“我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
这句冰冷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晟混沌的意识上。
他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愤怒的徐捷。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啪!”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捂着脸,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看着徐捷,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自责、巨大的愧疚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徐捷?他像个怪物一样。
他不敢再看徐捷眼中可能出现的失望和厌恶,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藏起来。
徐捷看着他这副自残又自弃的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上前,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林晟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痛心的急切和不容逃避的力度:“林晟!看着我!别憋着了!说出来!你到底怎么了?!这些天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晟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任由徐捷摆弄。
他的目光空洞地越过徐捷的肩膀,投向房间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我只是在想……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我?”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日夜啃噬他心脏的问题。
徐捷眉头紧锁,困惑又心疼:“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压力?”林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扭曲的弧度,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我是很没用吧……徐捷,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活得像个笑话……我这样的人,干嘛要喜欢我?干嘛要对我这么好?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啊!”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熔岩,带着毁灭性的热度喷涌而出。
徐捷看着他痛苦自贬的样子,一股混杂着失望、心疼和不解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猛地松开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是啊!我现在很失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更有力量,“不是因为你让我失望,是因为我认识的林晟,他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识的林晟,他勇敢!路见不平敢吼一嗓子!他果断!认准的事咬着牙也要干!他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着不起眼,可怎么踩都踩不死!那才是我喜欢的林晟!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
林晟像是被这些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屈辱和不甘,嘶吼道:“可是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徐捷!我怕啊!我怕得要死!我怕我现在抱着你,下一秒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怕我努力了,拼了命了,最后还是摔得粉身碎骨!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活得那么理所当然的好!我他妈不配!”他把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不堪的自毁倾向赤裸裸地摊开在徐捷面前。
徐捷看着林晟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自我否定,感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试图解释,试图打破林晟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又在妖魔化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林晟,你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是不是?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我也会痛,会怕,会失去!我外公刚走,我也难受,可生活还得继续!我们得往前走!你把自己钉在自己设置的条条框框上,除了折磨自己,还能得到什么?”
“是我的错……”林晟像是完全没听进去,眼神开始涣散,歪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活该……都是我的错……”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自我诅咒的循环,不停地用言语的尖刀反复戳刺自己。
徐捷看着他这副彻底沉沦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下一点猛药,把林晟从这自毁的漩涡里拉出来,哪怕暂时会让他更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痛楚的决绝:“林晟,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的心也像被撕裂般疼痛,但他强迫自己继续,“你先自己好好想想。想想你是谁,想想你到底要什么。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分开?”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林晟喃喃的自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哀求,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徐捷的手腕,声音破碎不堪:“不……不要!徐捷……我求求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泪水汹涌而出,充满了绝望的哀恸。
徐捷看着他伸出的、颤抖的手,心脏绞痛。
他强忍着把他拉入怀中的冲动,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林晟心上:“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说分开一段时间,是想让你自己想明白!林晟,你得自己站起来!你得自己想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到底在惩罚自己什么?没有人能代替你跨过心里那道坎!”
见林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眼神涣散,徐捷知道光靠说不行了。
他心一横,猛地抓住林晟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林晟被他半拖半拉地弄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看!”徐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他扳着林晟的肩膀,强迫他直面镜中的影像,“林晟!你给我仔细看看!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林晟被迫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投向光洁的镜面。
镜子里的人是谁?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无神,脸颊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巴掌印和未干的泪痕。赤裸的上身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肋骨,整个人佝偻着,透着一股浓重的颓丧和绝望的气息。
那眼神里的怯懦、逃避和自我厌弃,是如此陌生,如此刺眼!
这……真的是自己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害怕镜子里的那个懦夫,那个被自卑和恐惧彻底击垮的可怜虫。
他猛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赤裸的身体因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看着林晟在镜前崩溃、恐惧、蜷缩成团的样子,徐捷的心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刚才强装的严厉瞬间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无力。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双臂,将这个颤抖的、伤痕累累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像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港湾。
“好了……好了……没事了……”徐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轻轻拍着林晟剧烈起伏的背脊,“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对不起……”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声音更柔了几分,“但我们不能这样下去,林晟。这是在作践自己,知道吗?”
林晟在他怀里颤抖着,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徐捷轻轻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看着那紧闭双眼下浓重的青黑和红肿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他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时间还早,还有机会的。我们一步一步来,行吗?”
林晟依旧闭着眼,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可我没办法做到像你这样……徐捷……我永远都追不上你……”
“谁让你追我了?”徐捷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眼神专注而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你不用试着超越谁,更不用成为第二个徐捷。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好。你只要……试着跟紧我,别让自己掉队,行吗?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我们一起扛。好吗?”
林晟终于缓缓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徐捷。他那张即使在悲伤中也依旧轮廓分明、带着英气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完美,那么遥不可及。林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我让你失望了怎么办?我……我可能真的不行……”那语气里的极度不自信和自我否定,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徐捷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理性如徐捷,面对爱人如此根深蒂固的自毁倾向和自卑情结,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茫然。他想用逻辑分析,想用未来规划,想用一切理性的方法去解开这个死结。可林晟的痛苦是感性的深渊,是童年伤痕和现实困境交织成的泥沼,单靠理性,根本无法将他拉出。
“我……”徐捷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晟站起来,给他披上自己宽大的外套,遮住他赤裸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然后半扶半抱地把他带进了卧室。
林晟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徐捷给他穿上柔软的睡衣,让他躺进被子里。自己则侧身躺在旁边,像守护着易碎的珍宝。房间里只剩下林晟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徐捷伸出手臂,让林晟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像哄婴儿般,极轻极缓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然后,他低声哼起了一首曲子。
轻柔的哼唱声像温暖的羽毛,拂过林晟紧绷的神经。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这久违的温柔安抚起了作用,林晟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最终在徐捷的臂弯里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痛苦搏斗。
徐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他低头凝视着林晟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和脆弱的脸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心疼、怜惜、担忧、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
他知道孙钧的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林晟心上,让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必须活在“惩罚”中。他也知道林晟母亲林秋红的艰辛和无声的爱,是林晟沉重的责任,也是他不敢倒下的理由。还有自己背后那个庞大的徐家,那无形的阶层鸿沟,都成了压垮林晟的巨石。
人无完人。
徐捷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缺陷,他的冷静有时近乎冷漠,他的理性有时显得不近人情。可在林晟眼里,他徐捷就是完美的化身,是云端上遥不可及的光。
这份带着仰望的爱,这份深植于林晟心底的自卑,就像一道永远无法彻底解开的谜题,缠绕着他们,也考验着他们。
未来会怎样?徐捷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怀里的这个人,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的人。
他早已经把林晟写进了自己的未来里,就像一根红线,把两个人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
他能做的,就是像今夜这样,在他崩溃时接住他,在他沉睡时守护他,然后,等待黎明,等待林晟自己找到走出泥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