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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你后边还有我呢 日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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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流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各自的重量和心事。
林晟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魂儿。除了徐捷,他脑子里塞不进任何东西,连呼吸都觉得是件费劲的事儿。
上课时,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啦声,像刮在他心口的钝刀;下课了,人群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晃荡着,日子一天天荒废过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找不到落点,更找不到方向。
期中考试成绩单像一张冰冷的讣告,彻底砸醒了他——或者说,砸醒了他周围的人。
当谢志把他叫进办公室,指着那张几乎全是红叉、最刺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个“25”的试卷时,林晟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滑落得有多深。
“林晟!”谢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25”上,你到底在干什么?魂被哪个鬼叼走了?”他盯着林晟,后者眼神涣散,焦点似乎落在办公室墙角的某个霉点上。
谢志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上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高考就在眼前了!这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了!就凭你现在这个成绩,别说大学了,连个像样的专科线都摸不着边!你知道吗?你得醒醒啊!”
林晟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谢志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来,模糊不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徐捷呢?他到底去哪儿了?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志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股火气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跳:“林晟!我看着你这样糟蹋自己,心里头难受!你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一点奔头都不给自己留?你想想徐捷!”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人家是什么目标?Q大是稳扎稳打的!你呢?你就打算这样烂在这滩泥里,看着他越飞越高,你连灰都吃不上?”
“徐捷”两个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林晟强行封堵的情绪闸门。
一直压抑的恐慌、委屈、思念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麻木的堤坝。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谢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一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扯过旁边的纸巾盒塞到他手里:“哭?哭顶个屁用!哭要是有用,我还费这口舌找你谈啥子?”语气依旧严厉,但递纸的动作却暴露了一丝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次谈话像一根粗糙的木棍,狠狠搅动了林晟心底那潭死水。苦涩的滋味弥漫开来。
他承认谢志说得对,每一次考试失利,每一次排名垫底,他都知道。可他就是提不起那股劲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沉甸甸地往下坠。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真的开始努力,拼尽全力向前冲,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万丈悬崖。那摔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仿佛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吼:林晟,你凭什么过得好?你配吗?
每一次,当老师、同学,甚至偶尔路过的邻居,有意无意地把他和那个光芒万丈的徐捷放在一起比较时,林晟脸上总是堆起乐呵呵、满不在乎的笑,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可没人知道,那些轻飘飘的话语,落在他心里,就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扎得他千疮百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快要窒息。
他也开始强迫自己去想那个遥远的词——“未来”。
但眼前的现实,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山横亘在前。
课本上的字像天书,落下的功课堆积如山,老师的目光带着惋惜或责备。
这座城市,生他养他的山城,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浓稠的雾气是牢笼的栅栏,高低错落的楼房是冰冷的围墙,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和尘埃混合的沉重味道。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扑腾翅膀,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飞不出去。
他清晰地知道,高考结束的铃声一响,就是他和徐捷分道扬镳的号角。
徐捷会像一颗注定闪耀的星辰,升入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苍穹。
Q大,那是一个林晟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象征着精英与未来的地方。在那里,徐捷会遇到和他一样优秀、甚至更耀眼的人,那将是林晟永远无法触摸的世界。
光是想象徐捷在那个世界里如鱼得水、谈笑风生的样子,林晟就恐惧得浑身发冷。他太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了,害怕得每一个当下都过得如同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珍惜。
支撑他熬过漫长白天的唯一动力,就是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铃声一响,他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教室,飞奔到徐捷班级门口,只为了能看一眼那个让他心安的身影。仿佛只要能看到徐捷,感受到他的存在,自己这具空壳般的躯体,就还能被注入一丝活气。
可是现在,连这唯一的慰藉都消失了。徐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感觉,比死了还难受,是活生生的、被一点点抽干灵魂的凌迟。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
林晟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突然,门外传来极其细微、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他像触电般从床上弹起,赤着脚冲到门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门开了。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熟悉又带着浓浓疲惫的身影。
“你?”徐捷显然被门口直挺挺杵着的黑影吓了一跳,声音沙哑而意外,“还没睡?”
林晟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去,死死地将徐捷箍进怀里,力道之大,勒得徐捷闷哼了一声。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徐捷肩头的衣料。“你去哪儿了啊?这么多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道我……”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所有的担忧、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以为……我以为……”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徐捷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回抱,只是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沉重都吸进去。
他仰起头,用力咬着下唇,努力对抗着什么,但眼泪还是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我外公……”徐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他……去世了。一直在……忙他的后事。手机……根本没顾得上看。”他终于低下头,把脸埋在林晟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
林晟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的怨怒瞬间化为巨大的恐慌和愧疚。
他猛地松开怀抱,双手紧紧抓住徐捷的手腕,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徐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他懊恼地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徐捷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指腹抹去林晟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指尖冰凉。借着门厅微弱的光,他仔细看着林晟的脸,眉头深深蹙起:“你瘦了好多……脸色好难看,看着好憔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林晟闭上眼,感受着徐捷微凉的手指触碰自己脸颊的温度,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点。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脸更深地埋进徐捷的手掌里。
然而,外公的离世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徐捷。他本就内敛,这些日子更是沉默寡言,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悲伤。林晟明白,那是至亲离去的痛,沉重得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心疼徐捷,想安慰,想分担,可看着徐捷沉浸在悲伤中的侧脸,再看看自己一团糟的成绩和迷茫的未来,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像一堆无用的垃圾,连安慰人的资格都没有。他疲惫不堪,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讨徐捷开心?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退缩,陷入一个自我厌弃的恶性循环。
徐捷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晟的不对劲。林晟眼里的光黯淡了,笑容变得勉强,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捷在等他开口。
他希望林晟能像以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或委屈,都能毫无保留地跟他倾诉。他相信只要说出来,他们总能一起想办法。他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候着迷途的鹿。
可他不知道,林晟心里的雪球已经越滚越大,快要将他彻底压垮,情况远比表面看到的糟糕得多。
晚自习的课间,赵磊抱着篮球,一身汗味地回到座位。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然后侧过身,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发呆的林晟,压低了声音:“晟哥,你最近没事吧?看着蔫儿了吧唧的。徐捷昨天还发消息问我呢,说你脸色差得很,问我知不知道咋回事。我这几天忙社团训练和比赛的事儿,都没顾上细看。有啥事儿别憋着,跟兄弟说说?”赵磊脸上惯常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
他了解林晟,知道他虽然顶着个校霸的名头,其实心思重得很,尤其是关于徐捷的事。
林晟像是被从深水里拉出来,猛地回过神,迅速在脸上堆起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没事儿!真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有点乏。别瞎操心。”他拍了拍赵磊结实的肩膀,“你们比赛快了吧?加油啊,干翻他们!”
“嘿,必须的!”赵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根,塞到林晟手里,“喏,VIP区的票!上次碰到江熙就给他了,这两张你的。记得到时候带徐捷一起来!看我赵队长怎么带兄弟们大杀四方!”他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那是属于球场王者的光芒。
林晟捏着那两张票,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心头微暖,用力点了点头:“放心,肯定去给你加油。看你小子怎么嘚瑟。”
晚上回到宿舍,锁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林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把将徐捷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深深埋进徐捷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徐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抚摸着林晟有些扎手的短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了?”他能感觉到林晟身体里传来的紧绷和一种深藏的疲惫。
“充电。”林晟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和脆弱。
徐捷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着林晟的脸,让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咫尺间交汇。
徐捷的额头轻轻贴上林晟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的眼睛深邃而专注,像沉静的夜空,清晰地映着林晟略显苍白的脸。“累了就转过身来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后边儿还有我呢。林晟,听着,好好活着,就是你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只要人还在,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温热的呼吸交织,额头相贴的亲密感,像一股细微却坚韧的暖流,缓缓注入林晟冰冷的心房。
片刻之后,林晟眼中那层厚重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刚才真实许多的微笑,甚至还带着点惯有的痞气,点了点头:“嗯!你的男朋友又满血复活了!”他挺直腰板,像是给自己打气,“毕竟后面还有这么多双手撑着我呢,怕啥!”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吻住了徐捷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寻求安慰的笨拙,很快便被徐捷温柔而坚定地回应、引导,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仿佛要将彼此灵魂深处的不安都暂时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