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88、小杰森 到了周

　　到了周末，两人又一起来到了后山，这次专门找了一片林木茂密、人迹罕至的缓坡。林晟捧着那个陪伴了小麻雀近两周的纸箱，脚步有些沉重。

　　徐捷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了个好地方，林晟蹲下身，轻轻打开纸箱盖子，语气带着点哄劝：“小家伙，到家啦，出来吧。”

　　预想中展翅高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小麻雀只是站在温暖的棉花窝里，歪着小脑袋，用它那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打开的箱口和外面陌生的世界，发出几声细弱的“唧唧”声，小爪子牢牢抓着棉花，丝毫没有要跳出来的意思。

　　它甚至扑棱了一下稚嫩的翅膀，跳到了箱子边缘，但就是不肯往外飞。

　　徐捷也蹲下来观察着，可无论他们怎么轻声呼唤，甚至用手指在箱子外引诱，小家伙就是不挪窝，反而更加疑惑地歪着头盯着他们看。

　　林晟原本低落的心情看到这一幕，瞬间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你看你看！它自己不想走！它认得我们了！咱们这么多有缘，它也不想回去，咱们干脆就收养它吧！我保证好好养！”语气带着急切和恳求地看着徐捷。

　　徐捷看着在纸箱边缘犹豫徘徊的小家伙，再看看林晟那副“失而复得”的欣喜表情，又想到兽医说过这小麻雀可能离开巢穴太久，野外生存能力确实堪忧。再看看头顶虽然晴朗但依旧带着凉意的初春天空，心也软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看它这样，要是真把它单独留在这荒郊野岭，晚上降温，怕是活不过今晚。”他妥协了，“不过说好，既然养了，就得负起责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林晟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让小家伙跳到他手指上，然后轻柔地把它放回铺着棉花的纸箱里，“走，回家咯！”

　　夜晚，温暖的灯光下，林晟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纸箱里吃饱喝足、正用小嘴梳理羽毛的小家伙，越看越喜欢。“徐捷，过来，”他招呼着，“都是一家人了，总得有个名字吧？不能总‘小麻雀’、‘小麻雀’地叫。”

　　徐捷也凑了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看着箱子里的小生命。“行啊，你看取个什么名？”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看看哈，我认真看过，他是个小弟弟。”林晟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咱俩的崽，要不跟他爹姓？林什么好听？”

　　“打住，”徐捷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不是，怎么还默认起你当爹了？这事儿有问过我吗？”他故意板起脸，表示“不服”。

　　“怎么不行？”林晟理直气壮，随即又换上一种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眨巴着眼睛看着徐捷，“徐捷妈妈？”

　　“滚蛋！”徐捷被他这称呼雷得外焦里嫩，笑着推了他一把，“谁说非得有一爹一妈？两个爹不行吗？”

　　“当然可以！”林晟立刻点头如捣蒜，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你喜欢，叫啥都行！”

　　徐捷看着小家伙，又看看林晟，想了想说：“我看就用我俩名字最后一个字组合一下？其实还挺好听。”

　　“晟捷？捷晟？”林晟用手比划着，嘴里拼了出来，“林晟的晟，徐捷的捷……？”

　　“捷晟换成英语发音，不就是Jason吗？”徐捷眼睛一亮，“这名字挺顺口，也洋气。”

　　“Jason？杰森？”林晟试着对着纸箱里的小鸟叫了一声，“杰森？”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纸箱里的小麻雀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然仰起小脑袋，清脆地回应了一声“唧唧！”。

　　“我靠！看到没！它答应了！”林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小鸟兴奋地嚷嚷，“它喜欢这名！它自己选的！就叫杰森了！”他像个宣布重大决定的家长，一脸得意。

　　既然决定了收养，简陋的纸箱豪宅显然不符合他俩儿子的身份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赶了个早市，直奔花鸟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空气中混杂着花香、鸟鸣、鱼腥味和各种饲料的味道。两旁店铺和地摊上，琳琅满目的鸟笼、食罐、栖木、玩具、饲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晟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造型繁复的竹制鸟笼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旁边一个金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滴个乖乖，你说怎么养个鸟都这么麻烦啊？”林晟感叹道，站起身环顾四周，“又是住的别墅笼子，又是吃的喝的专用粮，这生活质量，都快赶上我了！”他语气夸张，但眼神里却透着新奇和一丝“养娃不易”的责任感。

　　“好了，”徐捷正在另一个摊位前比较着几种鸟食的营养成分，“不是你自己拍着胸脯说要收养，要负起责的吗？那就得一步到位啊。总不能一直让它住纸箱吧？”

　　林晟看着放在脚边纸箱里、正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张望四周的杰森，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吧行吧，看在……看在你是我俩亲儿子的份上！”带着点戏谑的宠溺。

　　徐捷被他逗笑了，催促道：“那就快给好儿子挑东西，别磨蹭了。晚上还得跟赵磊江熙他们在小店聚聚，这次可别再迟到放鸽子了。”

　　“放心放心！”林晟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兴致勃勃地投入了采购大业。最终，他们选了一个大小适中、方便清洁的金属笼子，几根天然树枝做的栖木，两个陶瓷小食罐和水罐，一包墨鱼骨补钙，还有一大袋口碑不错的混合鸟粮和清理用的垫纸。

　　林晟甚至还挑了一个小小的、用草绳编的秋千玩具。“给我儿子解闷！”他如是说。徐捷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默默付了账。

　　采购完毕，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育儿用品向着小馆子走去。

　　一路上，林晟像个刚得了新奇玩具迫不及待要炫耀的孩子，手里稳稳地托着那个装着杰森的新笼子，胳膊上还挎着其他袋子，走得那叫一个昂首挺胸。

　　他故意把笼子举得稍微显眼些，眼神四处飘，仿佛在无声地昭告天下：“快看快看，我儿子！”那架势，倒真像极了早些年在公园里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大爷，就差手里再盘俩核桃，或者叼个紫砂壶了。徐捷跟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只能加快脚步，假装不认识这个显眼包。

　　刚走到小店门口，还没等林秋红招呼，林晟就迫不及待地把东西一股脑放在一张空桌上，然后翻出那个需要组装的鸟窝支架和配件。

　　“徐捷，过来搭把手呗！”他招呼着徐捷，开始对着墙上的位置比划，琢磨着把杰森的小窝安在哪里最合适，既要通风透气，有阳光照射，又不能太靠近门口吹风，还得方便喂食清理。

　　林秋红从后厨探出头，看到这阵仗，笑着摇摇头。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比划定位、钻孔，一个负责递工具、拧螺丝。虽然动作不算太熟练，偶尔还争论两句“歪了歪了”、“左边点”，但配合还算默契。

　　很快，一个牢固的、带小平台和遮雨棚的鸟窝支架就稳稳地固定在了小店靠里、采光不错又避风的一处墙壁上。林晟小心翼翼地把装着杰森的笼子挂了上去，仔细地调整好位置，确保笼门开关方便。

　　“辛苦啦，乖儿子，”林晟隔着笼子，手指轻轻点了点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小杰森，“你两爹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以后白天就得跟你奶混了，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知道不？”他一本正经地交代着，仿佛小家伙真能听懂，林秋红在一旁看得直乐。

　　两人正站在门口，对着笼子里开始试探着在新栖木上跳跃的杰森看得入神。小家伙对新环境显然有些好奇和警惕，小脑袋转来转去。这时，赵磊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哟！晟哥！这就是传说中你俩的宝贝儿子啊？”赵磊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他和江熙一起走了过来。赵磊凑到笼子前，用手指隔着笼子逗弄着：“嘿，小东西，叫杰森是吧？”

　　林晟这才回过神，转过头，脸上立刻堆满了“老父亲”的骄傲笑容：“可爱吧！我跟你说，可聪明了，叫它名字会答应！”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杰森。

　　江熙则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大袋子递给徐捷，里面装着家里做的腊肉香肠和一些年货点心：“徐捷，真不好意思，今年过年你生日那会儿我正好回老家了，都没能来。”

　　“这哪的话，”徐捷连忙接过，笑着摆摆手，“过年嘛，大家都有事，别放在心上。而且那天林晟也陪着我，也很开心。”他想起新年夜的烟花和那个疯狂的吻，耳根微微有点热，含糊地带了过去。

　　徐捷拎着沉甸甸的腊肉走进后厨，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店。

　　四人围坐在熟悉的方桌旁。桌上除了林秋红的拿手家常菜，还添了一大碗蒸得油亮喷香的腊肉。

　　赵磊夹了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唉声叹气起来：“唉……为什么寒假这么短啊！感觉眼睛一闭一睁，还没玩够呢，就没了！”

　　“知足吧你，”徐捷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今年寒假比往年放得还久一点呢。”

　　“我靠！”赵磊猛地放下筷子，一脸惊恐，“你们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下学期一过完，暑假一放完，哥几个真他妈就真成高三了！高考倒计时啊兄弟们！”

　　他每次开学前都要经历这么一轮焦虑，不过通常开学两周后就能被繁重的课业“治愈”，暂时忘记这茬。

　　“时间确实过得挺快的，”江熙也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感慨，“感觉高二才刚开学没多久似的。”

　　“对了，”徐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赵磊，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赵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哎呀！我操！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完了完了！”他抱着头，随即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林晟，“晟哥！你呢？你肯定也没写完吧？咱俩难兄难弟……”

　　“你可别看我，”林晟得意地晃晃脑袋，夹了块腊肉放进徐捷碗里，“我可是每天都有人监督我的，我家小老师抓得可紧了。”他故意朝徐捷努努嘴。

　　“操！”赵磊感觉自己被“组织”无情地抛弃了，“感觉就我一个被落下了！不行不行，我得快点吃完回去赶！幸好期末考进步了点儿，老谢大发慈悲免了我点作业……”他化悲愤为食量，开始风卷残云。

　　“哎呀，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林晟举起手里的可乐，“下学期，咱哥几个还是一条心！顺顺利利，该吃吃该喝喝，该学学该玩玩！干杯！”

　　“干杯！”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人的烦恼似乎也随着这碰杯声暂时消散在饭菜的热气里。

　　开学前的这场小聚，在熟悉的味道和轻松的笑闹中告一段落。

　　自从过完年家里亲戚都走后，林晟也没立刻搬回自己家，而是厚着脸皮直接赖在徐捷这里，一直呆到了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才不得不回去收拾东西。

　　临走前，徐捷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塞到林晟手里。

　　“干嘛？”林晟愣了一下。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徐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用敲门，也不用等我。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林晟看着掌心里那把带着金属凉意的钥匙，又看看徐捷平静却认真的眼神，一股暖流猛地冲上心头，鼻子有点发酸。他紧紧攥住钥匙，用力点了点头：“嗯！”喉咙有点堵，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他将钥匙仔细地收进口袋最深处，贴放着心脏的位置。

　　回到自己家，看着桌上林秋红为自己准备的、还冒着热气的晚饭，林晟心里暖暖的。吃完饭，他一边收拾着明天去学校要带的书本行李，一边拨通了徐捷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徐捷那边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嗯，我到家了……嗯，吃了……东西收拾差不多了……好，明天见。”林晟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明明才分开不久，心里却已经开始想念。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黏糊的撒娇意味：“……我要的亲亲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声音。

　　虽然声音小得像幻觉，但林晟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心满意足，又依依不舍地磨蹭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看着书桌上整理好的书包，对新学期，对即将开始的、和徐捷朝夕相处的宿舍生活，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下午是开学前的例行报道。

　　教室里弥漫着假期刚结束特有的懒散和躁动。当林晟把厚厚一沓完成度相当高的寒假作业交到班主任谢志手里时，这个平日里看林晟总带着几分挑剔和恨铁不成钢的谢志，脸上竟然露出了罕见的、堪称和蔼的笑容。

　　“不错啊，林晟，”谢志推了推眼镜，一边翻看着作业，一边不住地点头，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字迹工整了不少，题也做得像模像样了。看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晟一眼，又瞥了一眼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徐捷，“经常跟成绩好的同学在一起混，确实对你大有益处！近朱者赤嘛！”

　　谢志满意地合上作业本，甚至还伸出手，鼓励似的拍了拍林晟的肩膀：“这学期继续保持下去啊！争取再上个台阶！我看好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赞扬”和亲昵举动，林晟浑身不自在，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敷衍地点点头：“嗯嗯，知道了谢老师。” 心里想的却是：谁要你看好啊！赶紧让我回座位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拿着新发的课本回到了座位上，把课本往桌上一丢，长长地舒了口气。

　　“哟，晟哥，”旁边的赵磊立刻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压低声音调侃，“行啊你！现在可是谢老头的重点观察对象、重点培养对象啊！以后日子‘好过’咯！”

　　“滚蛋！”林晟没好气地回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神怨念地飘向前方讲台上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新学期期望和“高二下学期重要性”的谢志，“烦都烦死了。”他恨不得讲台上那个人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开学流程依旧照常：领新书、打扫教室、开班会、听老班强调高二下学期的关键性和为高三打基础的重要性……冗长而乏味。高二的最后一学期，就在这熟悉的配方和味道中，波澜不惊却又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晚饭是在食堂解决的。

　　四人凑在一起，饭菜味道依旧不敢恭维，但胜在热闹。和赵磊道别后，林晟、徐捷和江熙三人一起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弥漫着假期尘封的气息。徐捷动作最快，洗漱完毕，换了睡衣，就准备爬上自己的上铺睡觉。

　　林晟一看，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立刻按捺不住，飞快地冲进卫生间，以战斗速度完成了洗漱任务，然后像条滑溜的鱼，“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徐捷刚刚掀开的、还带着点凉意的被窝里。

　　徐捷刚躺下，就感觉旁边多了个热源，紧接着一双手就不安分地环了上来，在他腰侧和后背摸索。他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一脸惊恐地看着旁边笑得像只偷腥猫的林晟：“干嘛呢你？明天开学第一天，大清早有升旗仪式！你给我克制点！”

　　“哎呀，想什么呢，”林晟一脸无辜，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把徐捷往自己怀里带，下巴蹭着他头顶的发丝，“我一个人睡冷嘛……挤挤暖和。宿舍暖气感觉不给力啊。”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温热的呼吸喷在徐捷颈侧。

　　徐捷被他搂得动弹不得，感受着对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清香，以及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热度，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受不了你……每天都这么挤着睡，你那胳膊压一晚上不嫌疼啊？”他指的是林晟那条受过伤的胳膊。

　　“我乐意。”林晟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徐捷枕着自己的好胳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着徐捷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哼的调子有点跑偏，词也含糊不清：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渐渐的，那轻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慢，规律的呼吸声取代了哼唱。林晟自己也在这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拥抱中，沉沉睡去。

　　两人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在开学前夜的宿舍里，相拥入眠，仿佛这个小小的上铺，就是他们抵御一切喧嚣和压力的温暖堡垒。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一角，也照亮了少年人沉睡中安稳的侧脸。

　　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就在这相拥的温暖中，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