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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数字指向新的一年 除夕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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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两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行动:中午去林晟家吃团圆饭,晚上再转战徐捷外公外婆家。
提着事先买好的水果和精心挑选的坚果礼盒,两人敲响了林晟家的门。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更甚于前的喧闹声浪和混杂着饭菜、烟味、体味的复杂气息。
门口站着的是林秋红。
徐捷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礼貌又略带紧张的笑容,抬起手,有些生涩但认真地比划着林晟之前临时教他的手语:“阿——姨,新——年——快——乐。”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林秋红看清他的动作,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温暖的笑容,连忙也比划着回应:“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她热情地一把拉过徐捷的手腕,把他带进屋里,同时目光严厉地扫了一眼屋里试图涌过来看热闹的亲戚们,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屋里果然如战场。平时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家,此刻沙发上堆满了行李和衣物,地上散落着瓜子皮和糖果纸,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着,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林秋红拿起手机,快速地在备忘录上打字,然后举起来给众人看,同时指着徐捷:“这是徐捷,小晟的好朋友。”接着又指着屋里的亲戚们,挨个打字给徐捷介绍。
旁边嗑着瓜子的二姨嗓门洪亮,率先点评:“哎哟!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她上下打量着徐捷,眼神直白得让徐捷有些不自在。
“一看就是那种读书好的斯文人!气质不一样!”旁边的小姨更热情,直接上手拍了拍徐捷的肩膀,力道不小。徐捷只能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微微点头。
“小伙子还害羞呢?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大舅也随声附和,嗓门同样不小。
林晟跟在后面进来,看着徐捷被围观的窘迫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行了行了!看猴儿呢?赶紧的,开饭开饭!都堵这儿干嘛?”他像护崽似的把徐捷从热情的“包围圈”里拉出来一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也吃得杯盘狼藉。
饭后,亲戚们满足地摸着肚子,熟练地转移到客厅沙发和地铺上,继续嗑瓜子、聊天、刷手机、看电视,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收拾战场与他们毫无关系。只有林秋红一个人,默默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满桌的残羹冷炙和堆积如山的碗碟。
徐捷看着林秋红瘦弱的背影在厨房门口忙碌,又看看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眉头微蹙。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林晟,低声道:“咱们……去帮帮林阿姨?”
林晟正冷眼看着那群“甩手掌柜”,闻言立刻点头:“那还用说?必须的啊!”他站起身,径直走进厨房旁边的储物间,翻出两条干净的围裙,递给徐捷一条:“喏,系上。你这新衣服,别溅上油点子可惜了。”他自己也麻利地系上另一条。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挤进了三个人。
林晟负责把大件的碗盘端进来,徐捷接过,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林秋红则负责把洗好的碗擦干归位。水声、碗碟碰撞声、抹布擦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默契而高效的韵律。
林秋红偶尔探头看看外面客厅里依然故我的亲戚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她擦干手,悄悄把徐捷拉到厨房角落,避开林晟的视线,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就往徐捷手里塞。
徐捷低头一看那厚实的红包,吓了一跳,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立刻就要推回去:“阿姨!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我……”
两人无声地展开了“红包拉锯战”。
林秋红的手劲不小,眼神更是坚定,紧紧攥着徐捷的手腕,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必须拿着!这是心意!
林晟恰好端着一摞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
他放下盘子,走过来,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行了徐捷,你就收着吧。我妈的心意,推来推去多难看。再说了,过年长辈给小辈红包,这是咱们这儿的习俗,图个吉利和祝福,拿着吧,没事。”
林秋红也用力点头,再次把红包重重地按在徐捷手里,眼神坚决。
徐捷看着林秋红真诚的脸,又看看林晟鼓励的眼神,感受到掌心里红包沉甸甸的分量,那不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接纳和关爱。
他鼻尖有点发酸,终于不再推拒,紧紧握住了红包,对着林秋红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哽:“谢谢……阿姨。”
家里持续不断的噪音让林晟觉得脑仁疼,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虚假的热闹。刚过下午三点,他就拉着徐捷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战场”,下楼钻进了家附近的西山公园。
冬日的公园带着几分萧瑟,却也清静。沿着有些陡的水泥斜坡慢慢往下走,两旁是落了叶的梧桐,枝干遒劲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路过几家小小的宠物店时,徐捷的脚步明显顿了顿。
一只拴在店门口、毛茸茸的灰色小狗,正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粉红的舌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路人。
徐捷却像被定住了一样,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一把将林晟拽到了自己和小狗之间,把他当成了人肉盾牌。
林晟被他拽得一愣,随即看到那只小狗,顿时乐了。他非但没躲,反而主动上前一步,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摸摸。”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尾巴摇得更欢了,小短腿一蹬,热情地扑到林晟膝盖上,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就想去舔他的脸。
“哎呦。”林晟笑着,熟练地用手掌揉搓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和下巴,小狗舒服得直哼哼。
徐捷则早已退到了好几米开外,背脊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团毛茸茸的生物,身体呈现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林晟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回头看向站得老远的徐捷,脸上露出了然的惊讶:“我去!不是吧?徐捷,你……怕狗啊?”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徐捷远远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离我远点”几个大字。
林晟看着小狗又看看徐捷,觉得这反差萌得有点好笑。他故意嘟起嘴,对着小狗,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哎呀,小狗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怕你呢?” 说完,又扭头看徐捷,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下了斜坡,公园入口处又是一长串蜿蜒而上的石阶。徐捷抬头望了望,忍不住吐槽:“你们这地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地形……真是爬坡上坎累死人。”他想起林晟常说的这句方言,此刻深有体会。
“这才有特色嘛!强身健体!”林晟倒是习惯了,腿脚虽然还有点虚,但兴致很高。他拉着徐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事,一边慢慢地拾级而上。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石阶两旁是常绿的灌木,倒也不觉得枯燥。
很快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
一座颇有年头的青灰色钟楼矗立在不远处,砖石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徐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哎,林晟,站那儿,给你和钟楼合个影。你老吹牛说小时候爬上去玩过,今日总算得见真容了。”
林晟依言站到钟楼前,摆了个随意的姿势,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带笑的眉眼。徐捷按下快门,将眼前这个少年和他童年记忆里的地标一同定格。
拍完照,两人继续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往公园深处走。渐渐走入一片古茶园。阳光穿过高大山茶树交错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冷的植物香气。
抬头望去,墨绿色的枝叶间,一朵朵饱满的山茶花正肆意绽放,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娇艳欲滴。
徐捷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仰着头,专注地欣赏着那一树繁花,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念微动。他悄悄拿出手机,调好角度,然后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伸,稳稳地将徐捷搂进了自己怀里。
“啊!”徐捷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绷紧,“干嘛你?吓我一跳!”
“别动,”林晟低沉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徐捷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看镜头,笑一个。”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徐捷微微惊愕后转为羞涩的脸庞,头顶是怒放的山茶花,背景是斑驳的光影。
他迅速按下快门,捕捉住了这瞬间的亲密与美好。“好了,我的了。”林晟满意地看着照片,下巴蹭了蹭徐捷的发顶。
徐捷挣开他,脸上有点热,嘟囔道:“……幼稚。”
两人继续漫步,来到一处摆放着十二生肖石雕的小广场。石雕有些年头了,但憨态可掬。林晟一眼相中了那匹扬蹄欲飞的石马,拉着徐捷就坐了上去。
“喂!这给人坐的吗?”徐捷有点犹豫。
“怕啥?又坐不坏!小时候都这么玩!”林晟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石马背上,自己则侧坐在他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旁边一个正在玩皮球的小男孩,好奇地扭过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看。
徐捷被小孩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用手捂脸:“……有小孩在看我们。”
“看就看呗,我们又没干坏事。”林晟倒是脸皮厚,他摸出手机,调整着角度,“把手放下来!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拍帅照?看镜头!笑!”
徐捷被他催得没办法,只好放下手,勉强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耳根却红得厉害。林晟飞快地按下快门,记录下徐捷坐在石马上一脸被迫营业的窘迫样子和他自己得逞的坏笑。
闹够了,两人在静园找了个长椅坐下。这里聚集着不少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享受着冬日的暖阳,气氛宁静祥和。和林晟家的喧闹声,对比之下,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怎么不在家里待着?多热闹。”徐捷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林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我不喜欢那些人,太虚伪了。”
“为什么这么说?”徐捷侧过头,看着他。他知道林晟家的情况,但很少听他主动提起这些亲戚。
林晟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远处光秃秃的枝桠,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冷意:“我妈最难的时候,我爸跑了,我外公外婆病得快不行了,钱都花光了,我跪着去求他们借点钱救命……他们怎么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实在周转不开’、‘再想想办法’……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最后呢?人没留住,钱也没借到。我妈一个人,白天黑夜地打几份工,累得吐血才把我拉扯大,把债还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现在呢?看我妈开了个小店,日子稍微能喘口气了呵,闻着味儿就全回来了。干着占便宜吸血的事。你说,恶心不恶心?” 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眼神却有些发冷。
徐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林晟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把头微微向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望着被树枝分割的天空:“是啊,人性里丑陋自私的那一面,有时候确实让人心寒。”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晟紧绷的侧脸,声音温和却有力,“但也正因为这样,像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在现在这个社会,才显得格外珍贵和难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晟紧握的拳头。
林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着酸涩和温暖的激流猛地冲上心头。
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发红的眼眶和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小声嘟囔了一句:“……说什么呢。”
徐捷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把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方向:“好了,不说那些烦心事了。寒假一过,就真高二下学期了。”他语气认真起来,“你有什么打算?真就打算……高中毕业去打工?”
林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闪烁,避开了徐捷的目光。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和低落:“不然呢?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考大学?哪一样不是钱?我不能让我妈再那么累了。早点挣钱,让她轻松点,才是正事。”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放弃,“我……我没有办法允许我自己过得太好……总觉得,那像是一种背叛。”
背叛了母亲曾经的苦难,也背叛了那个在绝望中挣扎过的自己。
徐捷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太了解林晟这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和深埋心底的自卑。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林晟有些冰凉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晟,你看着我。”
林晟迟疑地抬起头。
“打工什么时候都能打!但现在,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徐捷的眼神灼灼发亮,“我们好好学,拼命学!从这里考出去!考到好大学去!到时候,把林阿姨接出去,过真正舒坦的好日子,不好吗?非要现在就把自己困死在这个小地方,你觉得这样她会真正开心吗?”
“可是哪样不需要钱?”
“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我发现你怎么这么物质?”
“什么东西不要钱,活着不要钱,就连死了都要钱,我就是喜欢钱啊,我就是穷怕了啊。”
“你怕什么怕,有我啊!”
林晟怔怔地看着徐捷,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信念和对未来的强烈渴望,那光芒几乎要将他灼伤。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或者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内心挣扎着,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并非徐捷几句话就能轻易撼动。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晟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该去你外公外婆家了。” 他率先迈开步子,背影透着一丝仓惶。
徐捷看着他逃避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但种子已经种下。他快步跟上,没有再逼他。
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绿色铁门前,徐捷抬手轻敲了敲。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和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林晟来了啊!”李佳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真诚的笑容,目光越过徐捷,直接落在林晟身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阿姨可是天天听小捷念叨你,早就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了,一直拖到今天才见着!”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两人进屋,顺手接过他们手里的礼物。
林晟脸上立刻挂上灿烂又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阿姨好!您太客气了!一直想来拜访您和外公外婆的。这不,好吃的饭菜不怕等,好饭不怕晚嘛!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他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小幽默,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了李佳。
这番话说得李佳心花怒放,觉得这孩子不仅长得精神,说话也大方得体,又懂礼数,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真会说话!快进来坐!别拘束!”
客厅里,徐捷的外公外婆已经闻声站了起来。两位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容。
“外公,外婆,这就是林晟。”徐捷介绍道。
“外公好!外婆好!新年快乐!祝您二老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晟立刻上前,微微鞠躬,声音清亮,祝福语说得真诚又顺溜。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外婆有些干瘦的手,又拍了拍外公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
“好好好!好孩子!”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晟的手就不松开了,“快坐快坐!别站着!”外公也连连点头,看着林晟挺拔的身姿和阳光的笑容,眼中满是赞赏:“小伙子真精神!快坐!小捷,快给林晟倒茶!”
林晟丝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在老人身边坐下,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自己拆石膏的糗事,还恰到好处地询问老人的身体和平时爱好。他说话风趣幽默,又懂得倾听,哄得两位老人眉开眼笑,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哎呀,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外婆拍着林晟的手背,对李佳说,“你看看,多懂事,多会说话!”她转头又看向林晟,眼中满是慈爱,“林晟啊,以后常来!就当是自己家!我们家啊,今天又多了一个好孙子!”语气里是满满的真心接纳。
徐捷坐在一旁,看着林晟在自己最亲的家人面前游刃有余,看着外公外婆发自内心的喜爱,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心中暖流涌动。他安静地笑着,给林晟续上热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他注意到林晟虽然谈笑风生,但眼神深处,似乎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淡淡的落寞。
晚饭同样丰盛而温馨。
席间没有吵闹的劝酒和喧哗,只有细心的布菜、关切的询问和愉快的交谈。林晟胃口很好,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夸得李佳笑容就没断过。
饭后,两人陪着老人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会天。眼看时间不早,最后一班公交快没了,虽然外公外婆和李佳都有些不舍,但也没多挽留,只是反复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有空常来。
临出门时,外公和外婆一人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晟和徐捷手里。
“外公外婆,这……”林晟有些意外,想推辞。
“拿着拿着!”外婆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压岁钱!图个吉利!祝你们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学业进步!”
外公也笑着点头:“对!收好!这是我们的心意!”
林晟看着手中印着金色福字的红包,又看看两位老人真诚慈爱的目光,心头一热。他没有再推辞,郑重地收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外公!谢谢外婆!也祝您二老新年快乐,健康长寿!”
徐捷也收下了红包,心里暖暖的。
走出楼道,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小区里,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林晟抬头望着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星星点点的温暖灯光,不由自主地轻声感叹:“真羡慕你家的氛围……真好,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特别放松,是那种……真正家的感觉。”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徐捷侧头看着他被灯光映亮的侧脸,那丝落寞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晟的手臂:“你也不赖啊。你有林阿姨,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也可以有我们的家。”
林晟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徐捷。夜色中,徐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底那点阴霾。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声音也轻快起来:“嗯!那倒也是!” 虽然眼神深处那抹因家庭缺失带来的伤感并未完全消散,但此刻,他被一种更强大的暖意和归属感包裹着。
回到徐捷的小公寓,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睡衣。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开电视,春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热闹的歌舞升平,主持人激昂的祝福词,小品演员夸张的表演……在经历了充实而疲惫的一天后,显得有些吵闹和浮于表面。
林晟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眼皮开始打架:“啧,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一年比一年尬。我瞌睡都快看出来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浓重的夜色,林晟忽然灵光一闪,推了推旁边的徐捷:“哎,你说……咱这楼顶的天台,能看到烟花不?”
徐捷也看得有些意兴阑珊,闻言想了想:“不知道啊,我搬来后就没上去过。这楼不算太高,周围楼又密,估计够呛。”
“管它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离零点放炮还有俩小时呢。”林晟来了兴致,翻身坐起来,眼睛发亮,“就当上去吹吹风,透透气?万一能看到呢?总比在这儿看无聊的春晚强吧?”
徐捷被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感染,也笑了:“行啊!走!上去碰碰运气!”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在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上最厚的羽绒服,裹上围巾,换上棉拖鞋,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深夜的楼道异常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电梯直达顶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一个激灵。天台上空旷而寂静,只有一些废弃的杂物和冷却塔的影子。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星星稀疏。
“嘶……好冷!”徐捷立刻缩起了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
“这边!”林晟眼尖,找到一处背风又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矮矮的女儿墙。视野确实不算开阔,密密麻麻的楼宇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穿过楼宇的缝隙,竟也能看到远处长江蜿蜒的黑色缎带,以及江对岸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撒落在地上的星河。
“嘿!还能看到点江景!不赖!”林晟有些兴奋,拉着徐捷挤到避风处。
寒风无孔不入,两人冷得直跺脚,不由自主地紧紧挨在一起,互相用体温取暖。林晟干脆张开羽绒服,把徐捷也裹了进来。两人像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雏鸟,紧紧贴在一起。
等待跨年的时间变得漫长又奇妙。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有点“年味”,两人拿出手机,凑在一起看起了晚会的网络直播,声音开得很小,分享着一副耳机。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年轻的脸上。林晟的目光却很少停留在屏幕上,更多的时候,是落在徐捷被手机光照亮的侧脸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上的数字跳向23:59。
“快了快了!”林晟握紧了徐捷的手,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几乎是同时——
“砰——!!!”
“咻——啪!!!”
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无数尖锐的呼啸声拔地而起,四面八方,形态各异的巨大烟花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绚烂的光彩瞬间点亮了整个晦暗的夜空,将高楼大厦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爆炸的回声在城市峡谷间隆隆回荡,连绵不绝。
“哇——!!!”两人同时惊呼出声,被眼前这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壮丽景象震撼了。
璀璨的光芒在他们惊喜的瞳孔中跳跃闪烁。巨大的声响中,林晟猛地转过头,徐捷也心有灵犀般看向他。
在漫天华彩的背景下,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在寒冷的夜风中,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紧紧拥吻在一起。
嘴唇相贴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耳边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的回响。所有的寒冷、疲惫、烦恼,都被这绚烂的瞬间和唇齿间的温暖驱散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在弥漫开来的淡淡硝烟味中,望着彼此亮得惊人的眼睛,同时笑着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成了他们新年祝福最盛大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