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85、因为爱呗 今年春

　　今年春节来得格外早，空气里刚飘起腊味儿的香气，年关就迫近了。

　　林晟腿上的石膏总算在年前拆掉，他正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脚踝，盘算着过个清静年，七大姑八大姨拖家带口，全从外地涌回了县城，美其名曰的团圆，实则是为了省下宾馆那点开销，一大家子人全挤进了林晟那本就不宽敞的家。

　　一时间，小小的房子里塞满了人声、行李和孩子的哭闹。客厅的地铺一个挨一个，卫生间门口永远排着队。

　　林晟看着林秋红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强颜欢笑招呼亲戚，心里憋着一股火，又心疼得紧。

　　他忍了两天，实在看不过眼那乱糟糟的场面和母亲眼底的疲惫，跟林秋红比划着商量了一下，得到母亲无奈却理解的点头后，拎着简单的行李，敲开了徐捷家的门。

　　“收留我几天？”林晟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被“驱逐”的委屈和调侃。

　　徐捷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赶紧进来吧，要站在那里等多久？” 他侧身让开，顺手接过林晟手里的包，“你家……真成临时招待所了？”

　　“别提了，”林晟换上拖鞋，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跟打仗似的。我妈快累趴了。”他环顾了一下徐捷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公寓，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这儿清净。”

　　徐捷从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清净是清净，就是有点冷清，你来了正好。”他顿了顿，看着林晟有些疲惫的侧脸，“腿感觉怎么样？石膏拆了也别太逞强。”

　　“还行，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儿，走路久了会酸。”林晟接过水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他看着徐捷擦着头发，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心里那点因家里混乱带来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林晟敲了敲徐捷半掩的房门。徐捷正戴着耳机看书，闻声抬头。

　　“手张开。”林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

　　“干嘛？”徐捷疑惑地放下书，依言摊开手掌。

　　只见林晟从自己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抓出两大把东西，一把是油亮亮的瓜子，另一把是裹着蓝白糖纸的大白兔奶糖，哗啦啦全落在徐捷掌心，堆成了小山。

　　徐捷看着手里瞬间多出来的一大堆零食，眼睛都瞪大了：“嚯！哪儿来的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林晟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正儿八经从我家‘虎口夺食’来的！我妈囤的年货，我趁那帮小崽子没注意，顺了两把。慢慢吃呗。”他顿了顿，看着徐捷惊讶的表情，又补充道，“这奶糖稀罕物件，你小时候没吃过吧？”

　　徐捷看着手里熟悉又亲切的蓝白糖纸，心头一暖，忍不住笑起来，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化开：“现在也就你还把我当小孩儿哄了。” 话虽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赶在除夕夜前一晚，决定去超市补点年货。

　　超市里人山人海，货架上的红灯笼、中国结映得整个空间喜气洋洋，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热闹的新年歌曲。

　　徐捷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在干货区穿梭，仔细对比着不同品牌的坚果礼盒。

　　林晟则懒洋洋地用手肘撑在购物车扶手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徐捷认真挑选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啧，”林晟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暖意，“你看咱俩现在这状态，推个购物车在年货堆里打转，像不像在一起过了几十年、柴米油盐都门儿清的老夫老妻？”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

　　徐捷正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坚果礼盒，闻言手一抖，礼盒差点掉下去。他没好气地白了林晟一眼：“滚蛋！谁跟你老夫老妻！” 说着，手上却不停，把那盒坚果和另一盒相似的放进了购物车。

　　“哎，你买这个干嘛？还买两份？”林晟眼疾手快地拿起其中一个礼盒，掂量了一下。

　　“废话，”徐捷理所当然地说，“一份给你家，一份给我外公外婆家。大过年的，咱俩互相去对方家里拜年，总不能空着俩爪子去吧？基本的礼数啊，林同学。”

　　“啧，说你傻吧，还真是不冤枉。”林晟嗤笑一声，把徐捷放进去的那个礼盒拿了出来，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品牌但包装略显朴素的同类型礼盒，“来，徐老师，考考你。你先看看你拿这个的价格，再看清楚净含量多少克。再看看旁边这个，价格便宜小二十，克数还比你拿的那个多五十克！看见没？”他用手指点着包装上的小字，“你这买的不是坚果，是包装费和品牌溢价！咱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得花在刀刃上。”他果断地把性价比高的那盒放回车里，把徐捷选的那个华而不实的放回了货架。

　　徐捷凑近了仔细一看标签，果然如林晟所说，顿时有点赧然：“……靠，这包装做得太唬人了。还是你鸡贼。”他挠挠头，算是服了林晟这种精打细算的生活智慧，这种对本土市场的熟悉，是他暂时还欠缺的。

　　“这叫生活经验，懂不懂？”林晟得意地扬扬下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经过喧闹的儿童玩具区时，一阵毫无章法、堪称噪音的电子琴声扑面而来。

　　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排玩具电子琴，兴奋地用手掌在琴键上乱拍乱砸，制造着令人头疼的声响。

　　林晟被吵得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却落在旁边一台空着的琴上。他忽然来了兴致，拽了拽徐捷的袖子：“哎，徐捷，你不是会弹琴吗？来，教教我呗，我想学点简单的。”

　　徐捷有点意外：“现在？在这儿？”他看了看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和好奇围观的小孩。

　　“对啊，就现在，这不刚好有现成的嘛。”林晟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那台空琴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快，来点阳间的音乐净化一下耳朵。”

　　徐捷拗不过他，看着面前简陋的彩色琴键，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就教你个最简单的，小星星总听过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很久没碰琴，肌肉记忆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一串音符流淌出来，瞬间盖过了旁边的噪音。

　　“哆哆唆唆啦啦唆……”

　　奇迹发生了。旁边那几个原本制造噪音的孩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围拢过来。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跟着熟悉的旋律，奶声奶气地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

　　紧接着，其他孩子也像被感染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跟着唱：“满天都是小星星……”

　　稚嫩清澈的童声合着简单却美妙的琴音，像一股清泉，在嘈杂的超市里流淌开来。

　　路过的顾客纷纷被这意外的温馨一幕吸引，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小声夸赞：

　　“这小伙子弹得真不错！”

　　“孩子们唱得真好听！”

　　林晟站在一旁，看着沐浴在众人温和目光中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专注弹奏的徐捷。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眼前这温暖动人的画面，徐捷微垂的侧脸、跳跃的手指、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周围人们赞许的目光一一定格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短暂的安静后，周围自发地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再来一个！”有人喊道。

　　徐捷哪里经历过这场面，脸瞬间红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来，拉着还在傻笑着回看录像的林晟，几乎是落荒而逃，把孩子们的欢呼和善意的笑声抛在了身后。

　　“喂喂喂！慢点！我腿！我腿刚好！”林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上抱怨着，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买完东西，大包小包地挤上回家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少，两人在后排找了两个挨着的座位。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窗外是流动的霓虹和归家的人群。

　　林晟一坐下就掏出手机，插上耳机，点开刚才拍的视频，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徐捷本来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被他那压抑不住的傻笑弄得心烦，凑过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是自己刚才在超市弹琴的窘样。

　　“我操！”徐捷瞬间炸毛，伸手就去抢手机，“林晟你他妈什么时候拍的啊！删了！快给我删了！”

　　林晟眼疾手快地把手机高高举起，让徐捷够不着，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嘿嘿，抢不着！这可是我的独家珍藏，宝贝着呢！放心——”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我已经云端、硬盘、U盘三重备份了，你删了手机里的也没用！”

　　徐捷抢了几下没抢到，又顾忌着他刚拆石膏的腿不敢太用力，气得磨牙：“……林晟你大爷！不准乱发！听到没？尤其是不能发朋友圈！”

　　“不发不发，保证私藏！”林晟笑嘻嘻地保证，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他把视频保存好，然后打开了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突然一把抓住了徐捷放在腿上的手。

　　“又干嘛？”徐捷警惕地想抽回手，却被林晟紧紧握住。

　　“别动，手借我拍张照。”林晟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镜头前，背景是车窗外模糊流动的光影。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徐捷修长的手指和自己的手在画面中紧紧相扣，然后“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拍照干嘛？”徐捷一头雾水。

　　“发条朋友圈啊，”林晟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敲字，语气轻松自然，“文案我都想好了——找到我的小星星了。”

　　徐捷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果然看到编辑框里打着那几个字，下面配着他们俩手牵手的照片。他更困惑了：“小星星？为啥叫这名儿？怪肉麻的。”

　　林晟抬起头，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的温柔，看着徐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公交车的噪音：“因为你就是啊。像小星星一样，不管我走到多黑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亮着。”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指引着我，也照亮着我。喜欢这个比喻吗？”他用膝盖轻轻蹭了蹭徐捷的腿，带着点亲昵的试探。

　　徐捷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朵，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夜色掩盖了他瞬间爆红的脸，只留给林晟一个微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声音：“……还行吧。也就……一般般肉麻。” 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悸动。

　　回到家，合力把年货归置好。洗漱完毕，两人并排瘫在沙发里，随意调了个台看春晚。

　　热闹的歌舞小品声充满房间，却更像是一种背景音。林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打架，他蹭了蹭旁边专注看节目的徐捷，声音带着点慵懒和暗示：“小捷捷……”

　　“嗯？”徐捷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小品演员。

　　“等会儿节目完了，”林晟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徐捷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想不想……做点更愉快的事情？”他的腿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蹭着徐捷的腿。

　　徐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林晟见他没反对，胆子更大了，继续用那种带着钩子的声音补充：“你不知道，我这石膏一打就是几个月，憋得快爆炸了……而且，你上次答应我的‘补偿’呢？我可是一直记着账呢，小本本都写满了。”他故意用指尖在徐捷后腰敏感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

　　徐捷被他撩拨得呼吸有点乱，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打着石膏的部位和此刻“跃跃欲试”的表情之间游移了一下，带着点怀疑和戏谑：“就你现在这胳膊腿……能行吗？别到时候关键零件不听使唤。”

　　林晟被他质疑“能力”，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新思路。他手臂一伸，把徐捷搂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带着蛊惑的笑意低语：“要不……这次换你来？” 他的手指暗示性地在徐捷后背脊柱沟的位置缓缓滑动，“你主动，我配合。保证不给你拖后腿，嗯？”

　　“可以吗？”徐捷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确定和跃跃欲试的火苗。他看着林晟，昏暗中，林晟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鼓励和某种纵容的期待。

　　林晟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像无声的邀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相拥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薄毯，身体还残留着昨夜亲密无间的余温。

　　林晟先醒了过来，看着怀中徐捷安稳的睡颜，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徐捷额前几缕微乱的碎发，露出额头。

　　指尖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轻轻描摹着徐捷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唇瓣边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林晟看得入了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呢喃出声：“啧，你说这人吧，怎么能越看……越觉得喜欢呢？”

　　徐捷被他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林晟的目光。

　　听到他的话，徐捷还没完全清明的脑子反应了一下，随即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带着初醒的慵懒和甜蜜，声音软糯地回应：“还能因为啥……因为爱呗。”说完，又把脸往林晟颈窝里埋了埋，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