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81、疯子一群

　　转眼又到了年末，空气里弥漫着迎新和期末交织的紧张与躁动。学校的元旦晚会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各班的班长被召集到办公室开会。

　　林晟正歪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见广播通知，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开会……”他随手从旁边一本摊开的数学书后面扯了张皱巴巴的纸，抓过靠在墙角的拐杖，招呼着赵磊：“磊子，扶我去办公大楼。”。

　　赵磊赶紧放下手里的漫画，利索地扶住他一边胳膊：“晟哥，慢点。知足吧，高二在三楼，比高一爬五楼强多了。”稳稳地架着林晟往外走。

　　林晟几乎是挂在赵磊身上，另一只手费力地抓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嘴里不停地抱怨：“这破楼修这么高干嘛，纯属折腾人……哎哟……”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的痛处。

　　刚下到一楼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

　　徐捷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身姿挺拔，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林晟一瘸一拐的身影上，眉头微蹙。

　　林晟眼睛一亮，刚才还龇牙咧嘴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赵磊的搀扶，单脚蹦跳着就朝徐捷冲过去，脸上挂着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哎呦？在等我？”那架势，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伤员。

　　徐捷眼疾手快地迎上一步，稳稳扶住他因为惯性差点扑倒的身体，语气带着点无奈：“慢点！脚不想要了？”他自然地接替了赵磊的位置，手臂有力地支撑着林晟的大半个重量。

　　他抬起手腕慢慢的搀扶着林晟“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年级主任又要念了。”

　　两人互相支撑着，穿过嘈杂的走廊，走向尽头的会议厅。徐捷抬手，指关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清晰而有礼貌。

　　里面年级主任拿着麦克风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声音被敲门声打断，他有些不耐烦地停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进来。

　　要是只有林晟一个人，估计少不得要翻个白眼嘀咕两句，但有徐捷在，林晟只是撇了撇嘴，把不满咽了回去。

　　后排还有两个空位。徐捷扶着林晟坐下，动作轻缓。两人几乎是同步地从椅子侧面拉出折叠的小桌板。

　　林晟把那张皱巴巴的演算纸往桌板上一拍，抽出支笔就开始在上面戳洞，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徐捷则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和草稿本，旁若无人地开始解题，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显然对主任冗长的发言充耳不闻。

　　“……这次元旦晚会，是我们高二年级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意义重大！”谢主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有些失真，“原则上鼓励全员参与，展现青春风貌！但是——主题必须紧扣红色精神和时代正能量！节目内容要积极、健康、向上！……”他念着手里打印的稿子，时不时卡壳，后面又开始长篇大论地强调期末考试的重要性、复习计划、寒假安排。

　　林晟听得眼皮打架，手里的笔已经把那张可怜的纸戳成了筛子。徐捷的眉头微微拧着，不是因为主任的话，而是卡在了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上。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班长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涌。

　　几个脾气冲的男生边走边低声抱怨：“早干嘛去了？广播里三分钟说不完？浪费时间！”

　　“就是，有这功夫多做两道题不好吗？”

　　主任脸色不太好看，对着那群背影抬了抬下巴。

　　林晟和徐捷还没动。

　　徐捷的笔尖悬在最后一步，正凝神思考。林晟歪着头看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把嘴边那句“走了”又咽了回去，不想打扰他。他注意到徐捷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解题时他总是这样投入。

　　主任踱步过来，脸上挤出笑容，目标明确地看向徐捷：“徐捷啊，”他语气放得格外和蔼，“我听张老师说，这次全国数学竞赛的选拔，你主动放弃了？这是为什么呀？以你的实力，拿奖是很有希望的，对升学也大有裨益嘛。”

　　徐捷手中的笔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林晟能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不耐烦。

　　徐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谢谢主任关心。我已经跟张老师解释过了。我的学习规划有自己的安排，不影响最终目标。”他顿了顿，补充道，“Q大，我没问题。”

　　这句轻描淡写却又底气十足的话轻轻扎进了林晟的心里。

　　爱是常觉亏欠。

　　一股熟悉带着酸涩的暖流又在他心底无声地荡漾开来。他知道徐捷放弃竞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陪着他这个麻烦精。

　　回到喧闹的十七班教室，林晟脑子里还回响着主任关于“全员参与”、“正能量”的废话，以及徐捷那句让他心头发紧的话。

　　他甩甩头，拄着拐杖，单脚跳上讲台，用没受伤的那只脚支撑着，用力拍了下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响，倒是把底下打闹聊天的同学震住了一瞬，显出几分班长该有的威严。

　　“咳！”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现在又写满了潦草笔记的演算纸，“都安静！说正事！今年最后一次元旦晚会，到我这儿报名！节目类型不限，但主题得是那个啥……红色正能量！名字和节目写本子上！”说完，干脆利落地单脚跳下讲台，把赵磊递过来的一个还算干净的硬壳笔记本拍在课桌上。

　　班里瞬间沸腾起来。

　　有想表演小品相声的，有想跳舞的，有想组乐队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报着名。

　　林晟咬着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

　　人潮渐渐散去，本子上也写得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才磨磨蹭蹭地蹭到林晟课桌旁。是副班长杨峥，平时沉默寡言，在班里像个透明人，只有收作业和管纪律时才有点存在感。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声音像蚊子哼哼：“那个……林晟……我……我这个……”

　　林晟正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他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样子，又不像只是来问作业的。

　　联想到报名，林晟试探着问：“你想参加节目？”

　　杨峥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脖子根更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来：“我……我想唱歌……”

　　周围还没走远的几个男生听见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杨峥那瘦小不起眼的样子，站到光彩夺目的舞台上唱歌？这画面想想就有点滑稽。

　　林晟却收起了刚才记录时的随意，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看向杨峥，眼神里没有一丝嘲笑，反而带着鼓励：“唱歌？行啊！给你写上了！想唱什么歌？报个名儿。”

　　没想到林晟这么干脆，杨峥反而更慌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退缩的哭腔：“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当我没说过吧……我不行……”说着就要转身逃走。

　　林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跑什么？怕什么？”他盯着杨峥躲闪的眼睛，“怕别人说你？”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你可是咱班副班长，胆子大点！”

　　杨峥被他拉住，身体僵硬地转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晟看着他，心里有了主意。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对赵磊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杨峥说：“走，跟我来。”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杨峥的胳膊，单脚跳着往外走。

　　赵磊会意，立刻跟上来扶住林晟另一边。

　　三人穿过教学楼，避开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宿舍楼后面一片相对僻静的小树林。

　　初冬的傍晚，树叶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这儿够清净了吧？”林晟松开杨峥，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喘了口气，指着周围，“我发誓，除了我们仨，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唱给我们听，总没问题吧？”他朝赵磊眨眨眼。

　　杨峥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林晟带着鼓励和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看旁边赵磊一脸好奇但并无恶意的表情，犹豫了很久。

　　晚风吹过，带着寒意，却似乎也吹散了他一点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初开口的颤抖，但第一个音符飘出来时，却异常清晰：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只这一句，林晟和赵磊都愣住了。

　　那声音，完全不像出自眼前这个怯懦的男孩。

　　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穿透了傍晚微凉的空气，直抵人心。没有技巧的卖弄，跟原唱没什么区别。

　　他唱得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件珍宝，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故事感。

　　林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忘记了脚踝的疼痛，眼睛瞪得溜圆，屏住了呼吸。赵磊也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一首歌唱完，树林里只剩下风声。

　　杨峥睁开眼，看到两人呆滞的表情，脸瞬间又红透了，局促不安地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

　　“我靠！”林晟猛地爆出一句粗口，紧接着用力鼓起掌来，啪啪的掌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牛逼啊杨峥！真他妈牛逼！你这嗓子……绝了！”他激动地拍着赵磊的肩膀，“磊子，听见没？咱班藏龙卧虎啊！”

　　赵磊也回过神来，跟着用力鼓掌，由衷地赞叹：“深藏不露啊！”

　　杨峥被他们夸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眼底深处，那被恐惧压抑已久的亮光，终于怯生生地探出了一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林晟成了杨峥的头号陪练兼经纪人。

　　课间、午休、放学后，只要逮着空，他就拉着杨峥找地方练歌。

　　有时在空教室，有时在楼梯拐角，更多时候还是在那片小树林。林晟拄着拐杖，当唯一的听众兼气氛组，用夸张的手势和表情给杨峥打气。

　　杨峥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细若蚊蝇，到渐渐放开，再到后来能在林晟的逼迫下，对着空旷的树林大声唱出来。

　　每一次进步，林晟都比他自己还高兴。

　　“看见没！”林晟有一次拍着杨峥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个人跟我说过，能鼓起勇气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人，超酷！”他模仿着记忆中某个模糊又温暖的声音，朝着杨峥高高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你现在就超酷！”

　　杨峥看着林晟真诚而热烈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关于徐捷模糊话语，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林晟自卑的土壤里。

　　班队活动课，成了十七班的元旦节目选拔会。

　　林晟坐在教室最后排，面前摊着那个写着名字的硬壳本，手里拿着支红笔，像模像样地主持着：“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节目表演过去，气氛热烈。有笑场忘词的，有紧张到顺拐的，也有表现不错的。

　　大家嘻嘻哈哈地评价、投票。

　　终于，林晟看着名单，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杨峥！”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教室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杨峥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屁股像是被强力胶死死粘在了冰冷的板凳上。那些无形的目光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掉。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个响亮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破开阴霾的光：

　　“克服自己，就克服了所有！别怕！没人会笑你！唱！”林晟用力地、有节奏地鼓起掌来，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表情戏谑的同学，带着无声的警告。

　　赵磊想都没想，立刻跟着大声鼓掌：“峥哥！上！”

　　紧接着，几个平时跟林晟、赵磊关系好的男生也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跟着拍手。

　　这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杨峥猛地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林晟。

　　林晟正看着他，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还在用力地鼓掌。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为自己疯一次吧！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混杂着对林晟承诺的信任和对最后一次的不甘，猛地冲上头顶。

　　杨峥咬紧下唇，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从椅子上拔了起来。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滚烫的烙铁上，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讲台。

　　他不敢看台下任何人的眼睛，背对着黑板，面对着全班同学，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生命在呐喊，张开了嘴：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第一句歌词唱出，声音带着初起的微颤，瞬间在教室里激起了巨大的反响。

　　那声音和他平时说话时细声细气的样子判若两人，唱的是一首流行歌曲的片段，旋律轻快，却被他演绎得格外动人。

　　“哇——！”教室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晟兴奋地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完全不顾形象，高高举起双手，像乐队指挥一样，大声带动节奏：“拍手！来！跟着节奏！一二三！一二三！”他率先用力拍起手来。

　　赵磊立刻响应，拍得震天响。

　　很快，被歌声震撼到的同学们，被林晟的激情带动，纷纷加入了进来，拍手声从杂乱变得整齐划一，汇成一股热烈而强劲的声浪。

　　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火热无比！所有人都沉浸在杨峥带来的惊喜和这突如其来的集体狂欢中。

　　林晟看着讲台上那个忘情歌唱的瘦小身影，看着他脸上逐渐绽放开属于自信的光芒，咧开嘴笑了，笑得无比畅快和骄傲。

　　他就知道，有戏！

　　与此同时，隔壁一班的气氛则有些微妙。

　　徐捷坐在座位上，看着手里那本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白雪公主》英语剧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想做个幕后道具或者旁白，但架不住班上女生们“群情汹涌”的“威逼利诱”。

　　“英语这么好，你不演公主谁演啊？”

　　“就是！你这身高这气质，反串才有看点！”

　　“王子都没你帅！”

　　最终，他被冠以高富帅和为班级荣誉牺牲的名义，推上了公主的宝座。

　　周末，徐捷无奈地坐在小馆靠窗的位置。林秋红在后厨忙碌着，江熙正在麻利地擦着桌子。

　　徐捷对着摊开的剧本，嘴里念念有词，表情近乎崩溃：“魔镜魔镜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穿上公主裙的样子。

　　林晟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炒肉，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笑嘻嘻地把盘子放下，好奇地探头去看徐捷手里的剧本：“哟，研究啥呢？你演王子？然后还要去亲公主？”他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还挺带感。

　　徐捷放下剧本，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不。是演公主。等着被王子亲醒的那个。”

　　“噗——哈哈哈！”林晟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公……公主？哈哈哈哈！你演白雪公主？！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他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徐捷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很好笑是吧？嗯？让你笑！”

　　“哎哟！饶命！哈哈哈！”林晟一边躲闪一边笑得更凶了。

　　徐捷制住他乱动的手，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好啊，你这么开心，要不……你来演王子？”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晟的耳廓，“这样……到时候接吻都不用错位了，多省事儿，嗯？”

　　林晟的笑声戛然而止，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反手抓住徐捷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小声嘟囔：“我发现你挺有心机啊……”声音里带着点甜腻的嗔怪。

　　闹了一会儿，林晟正色道：“对了，那天晚会，你一定要好好听我们班的节目！我保证你会喜欢！”

　　徐捷侧头看他，带着点探究：“是你上去？”

　　“不是，”林晟摇摇头，脸上带着点小骄傲，“是我们班副班长。我鼓励他去的。唱得……啧，绝了！真的！”他竖起大拇指。

　　徐捷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带着点调侃：“不错嘛，林日成同学，你这班长当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都知道发掘人才了？”

　　林晟嘿嘿一笑，带着点得意，突然张开双臂给了徐捷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晃了晃，手掌在他背上拍得啪啪响：“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教导有方？徐老师功不可没啊！”

　　徐捷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却露出了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厨房里，林秋红透过玻璃窗看着两个少年笑闹的身影，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意，虽然她听不见声音，但那份快乐她能感受到。

　　元旦晚会终于来了。

　　学校礼堂被装饰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林晟和赵磊早早占好了位置，在十七班区域的中后排。

　　晚会开始不久，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高二（一）班带来的话剧——《白雪公主》！”

　　林晟立刻精神了，坐直身体，伸长脖子看向舞台。

　　灯光暗下，旁白响起。

　　当聚光灯“啪”地一声打在舞台中央时，林晟差点没忍住又笑出声。

　　只见徐捷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亮闪闪的蓝色公主裙，脸上化着舞台妆，眉毛被描得细细弯弯，脸颊涂着腮红，嘴唇粉嫩，头上还戴着红色蝴蝶结发箍。

　　最绝的是，裙子下面露出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和他上半身搭的格格不入。

　　徐捷拎着裙摆，在台上优雅地转圈。那裙子对他来说显然是个累赘，他走得小心翼翼，动作略显僵硬，差点被长长的裙摆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努力板着脸念着台词，但那身打扮配上他强装镇定的表情，反差感实在太强。

　　“My name is SnowWhite……”这句台词被他念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真实感。

　　台下观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晟捂着肚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眼泪都笑出来了。赵磊也笑得直拍大腿。

　　当扮演王子的黄晖一脸视死如归地俯身，象征性地在徐捷脸颊旁做了个吻醒的动作时，台下掌声和笑声更热烈了。

　　终于熬到谢幕，徐捷如释重负，鞠躬的动作都带着点解脱。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拎着裙子就冲下舞台，根本不想回一班区域接受同学们的瞻仰和调侃。他目标明确，径直穿过人群，找到了十七班的位置，在林晟旁边那个赵磊特意给他留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林晟还在笑，伸手就想去掀他的裙摆：“噗……你这造型……绝了！怎么不去换了？还穿着多难受。”

　　徐捷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窘迫红晕，没好气地说：“别闹！班委说要等结束了拍集体照留念……真是……”他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口，感觉浑身不自在。

　　林晟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忍不住又笑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晚会接近尾声。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十七班的节目：“最后一个节目，请欣赏高二（十七）班杨峥同学带来的歌曲独唱！”

　　林晟瞬间像打了鸡血，拄着拐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顾不上脚疼，转身对着全班同学，像个最狂热的粉丝头子，振臂高呼：“十七班的！都给我站起来！气势拿出来！峥哥！男神！峥哥！你最棒！！”他带头喊起了口号。

　　全班同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情点燃，哄笑着纷纷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大喊：“峥哥！男神！峥哥！最棒！”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连班主任谢志平都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看着这群突然疯了的学生，无奈地摇摇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徐捷被林晟拉起来，看着他指挥着全班应援，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班……这是疯了吗？”

　　林晟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兴奋，眼睛亮得惊人：“开玩笑！我十七班的兄弟，必须把排面拉满啊！最后一次了，玩就玩个痛快！”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徐捷的手，高高举起，跟着节奏挥舞，“你也来！别愣着！”

　　徐捷虽然觉得这行为有点傻气，但看着林晟发自内心的快乐和自豪，看着他眼中那份对朋友的赤诚，心底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抗拒，任由林晟拉着他的手，一起加入了这看似幼稚却充满青春热血的应援中。

　　最后一次了，陪他疯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