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我爱你,直到永远 林晟的 ...
-
林晟的意外受伤,让小馆周末的外送服务彻底瘫痪了。
林秋红一个人忙店里已是极限,江熙也只能帮忙点单、收拾和洗碗。看着林秋红疲惫的身影和不断响起的催单电话,徐捷站了出来。
他推着林晟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绑上胖熊帮忙改装的大号外卖箱,开始了他的外卖生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穿行在这座山城的大街小巷。
导航APP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可万州区的路,七拐八绕,上坡下坎,有时导航信号飘忽,他只能提着沉甸甸的餐盒,满头大汗地在陌生的居民楼里爬上爬下,对着模糊不清的门牌号抓狂。
每个周末,他都像只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在闷热的空气和焦急的顾客电话中疲于奔命。
有一次,他为了送一份外卖,爬了一个陡得吓人的长坡,汗水浸透了T恤,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把餐盒交到顾客手里,转身推车下坡时,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拂过脸颊。
那一刻,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第一次被林晟强吻的震惊和心跳,第一次为了林晟抡起拳头打架的冲动,好像所有的第一次竟然都和林晟有关。
他扶着车把,在坡顶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笃定:看来这辈子,是命中注定要和这个麻烦精绑在一起了,怎么也摆脱不掉了。
这样想想似乎也挺不赖的?他重新跨上自行车,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徐捷花了整整两个周末的时间,才勉强把学校附近几条主要街巷的门牌号和那些迷宫般的老旧居民楼的单元入口摸清。
刚开始时,走错路、送错单元、超时是家常便饭。他不得不一遍遍在电话里道歉,声音因奔跑而带着喘息。
好在很多都是的老主顾,听说他是替受伤的林晟来送餐,不仅没有责怪,反而会安慰他“慢点来,注意安全”,有的甚至塞给他一瓶冰水或几颗水果糖。
这份朴素的善意,让徐捷的疲惫和挫败感减轻了许多。渐渐地,他对路线越来越熟悉,送餐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他甚至记住了几位独居老人和加班白领的习惯,会在送餐时顺带帮他们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除了每晚雷打不动地赶回宿舍和林晟一起吃顿晚饭,其余时间,无论早晚,徐捷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摔在床上。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几乎沾枕头就能睡着。但无论多累,晚上他都会准时爬起来,拉着林晟去洗漱,那是他一天中最疲惫也最治愈的时刻,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亲密无间的私密时间。
看着林晟在自己笨拙的帮助下变得清爽干净,看着他在灯光下对自己露出依赖又满足的笑容,所有的辛苦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抚平了。
林晟看着徐捷眼底日益明显的青黑,看着他吃饭时都忍不住打瞌睡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每次只要一提起让他别送了,徐捷总是立刻扬起一个笑容,带着点逞强:“真没事儿,你别瞎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还有,”他指了指林晟桌上摊开的课本,“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其他的,交给我。”
等林晟睡下后,徐捷的战斗并未结束。他还要强打精神,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完成自己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复习。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时,极度的疲惫会突然袭来,他刚坐下没几分钟,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在摊开的书本上,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惊醒,才发现夜已深,窗外只剩下零星灯火。他揉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桌上被口水洇湿了一小块的习题册,无奈地苦笑。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晟床边。少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打着石膏的手臂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放在被子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徐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像做贼一样,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极细的记号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那厚厚的白色石膏上,写下几个小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字:【快点好起来】。
写完,他端详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笨拙地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还有两个Q版的小人脸对脸亲亲的简笔画。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低下头,在石膏上那个小小的爱心旁边,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爬上自己的床。
第二天清晨,林晟总是比徐捷醒得早。
他不忍心叫醒累坏了的徐捷,就侧着身,安静地看着枕边人沉睡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徐捷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直到徐捷的闹钟响起,他才慵懒地睁开眼。
林晟抬起打着石膏的手臂,正想伸个懒腰,目光扫过石膏表面,忽然定住了。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看,终于发现了那几个小小的字和旁边幼稚的涂鸦。
一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侧过身,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旁边正在揉眼睛挣扎着起床的徐捷,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像极了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徐捷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开口,林晟却指了指自己的石膏手臂,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索吻的意味。
徐捷看着时间快来不及,脸一红,但还是飞快地俯下身,在林晟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温热的早安吻,像充电一样。然后才抓起书包,像阵风似的开门跑了出去。
傍晚,无论徐捷送餐到多晚,只要回到宿舍楼下,总能看见林晟拄着拐杖,像座望夫石一样站在宿舍门口张望。
一看到徐捷疲惫的身影出现,林晟立刻一瘸一拐、却又急切地迎上去,张开没受伤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心疼地蹭蹭:“辛苦啦!” 然后抬起头,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脸颊落下几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仿佛在给他疲惫的身体充电。
有一次,徐捷送完最后一单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晟,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林晟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林晟稳稳地扶住他,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两人在宿舍门口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相拥了十几分钟,徐捷才缓过一口气,低低地说:“……累。” 这份体力活,远比他想象的艰辛得多。
直到林秋红靠着这段时间的辛苦经营,加上徐捷之前留下的资金,终于咬牙请了一位身体健壮又老实可靠的中年大哥来专门负责外卖,徐捷才算真正从这份爱的苦役中解脱出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个周六的傍晚,徐捷骑着那辆为林晟买的二手电动车,车篮里放着从小馆里才打包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给林晟打了个电话:“喂?能下床了吧?到校门口来,给你个惊喜!”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林晟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除了手臂的石膏还需要些时日,走路已经基本无碍。
他慢悠悠地踱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徐捷跨坐在一辆崭新的黑色小电动车上,正冲他招手。
林晟好奇地走上前,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拍拍坐垫,又看了看车灯:“嚯?这车谁的啊?好洋气啊。” 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徐捷拍了拍后座,一脸献宝似的得意:“给你的惊喜!有了它,以后去哪儿都方便多了,送外卖也不怕爬坡了!而且不用驾照,正合适!” 他购买此车的目的就是想减轻林晟的负担。
林晟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他皱起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徐捷:“给我?老实招来到底花了多少钱?” 他太了解徐捷了,这家伙对国内的物价,尤其是二手市场,简直是个小白。
徐捷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不贵!二手的!用我这学期拿的奖学金买的。本来那人咬死五千六一分不少,被我硬生生砍到了五千四!厉害吧?” 他还有点小骄傲,觉得自己砍价功夫了得。
“五千四?”林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无奈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我的徐大少爷!你肯定被人当肥羊宰了啊!这价钱,加点都能买辆全新的小牌子了!那卖车的呢?带我去找他!必须把钱要回来!” 他心疼那钱,更心疼徐捷被人骗。
徐捷被他说得也紧张起来,赶紧拿出后座崭新的头盔塞给林晟:“快上来!看能不能有挽救的机会。” 两人骑着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徐捷描述的交易地点。
然而,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徐捷问遍了周围的摊主,都说对那人没印象,或者含糊其辞。
林晟看了看周围鱼龙混杂的环境,还有那些摊主闪烁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拉住还在不甘心四处打听的徐捷,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他:“算了,别找了。那人肯定早溜了。这地方,找不回来的。”
看着徐捷瞬间垮下来写满懊恼和自责的脸,林晟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放得轻松:“不过嘛,买都买了,说明咱们跟这小黑驴有缘!你看它。” 他拍了拍锃亮的车头,“多洋气!以后它就是咱俩的坐骑了!明天就坐你后面,咱们去兜风!多浪漫!”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描绘着未来的场景。
徐捷看着林晟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的憋闷才稍稍散去一些。他闷闷地点点头:“嗯。”
两人骑着小电驴,灰溜溜地回到学校。林晟熟门熟路地跟门卫室值班的保安张叔打了声招呼,递了根烟,又说了几句好话。
张大哥大手一挥:“行行行,停外面墙角,别挡道就行!” 徐捷这才把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保安亭外面的角落里。
回到宿舍,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徐捷闷头吃着,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林晟见状,夹了一大块林秋红做的招牌红烧肉放到他碗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凉了也好吃!这叫别有一番风味!快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带我兜风!” 徐捷被他逗得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从此,徐捷在店里拿到外卖订单后,不再需要靠两条腿奔波。
他骑上小黑驴,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接上早已等在宿舍楼下的林晟。
林晟轻巧地跳上后座,一只手自然地环住徐捷的腰。
两人一车,载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和青春的气息,穿梭在万州高低错落、充满烟火气的街巷里,成了小城周末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送完最后一单,时间往往已近黄昏。两人并不急着回学校。
徐捷会特意绕到滨江路。
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洒在宽阔的江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跳跃的金红。
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湿润,拂过脸颊,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和疲惫。
“徐捷!快看!”坐在后座的林晟兴奋地拍了拍徐捷的肩膀,指着天空,“火烧云,好漂亮!”
徐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被眼前壮阔的景象震撼了。
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车稳稳地停在马路牙子上。
两人下车,徐捷帮林晟取下头盔。
他们互相搀扶着,小心地走下江堤,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并肩坐下。
脚下是奔腾不息的江水,眼前是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巨大落日,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梦幻的橘红与紫蓝。
四周很安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林晟侧过头,看着徐捷被夕阳勾勒出柔和金边的侧脸。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沾染了暖意。
林晟忽然笑了,轻声说:“徐捷,我发现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开始变了。”
徐捷也侧过头看他,夕阳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跃。他挑了挑眉,带着点戏谑:“哦?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林晟同学的改造之恩?”
林晟摇了摇头,目光变得认真而温柔:“不是改造,是……你变得更完整了,更……鲜活了。你知道吗?你本来就很好,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就不一样了,感觉像个大麻烦,总是给你添负担……”
“负担?”徐捷立刻打断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悦和坚定,“什么负担?我们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谁比谁特别了?”
在他眼里,林晟从来不是什么麻烦,而是他灰暗世界里骤然闯入带来光与热的太阳。林晟的好,林晟的赤诚,林晟的脆弱与坚强,都让他深深着迷,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不,”林晟看着徐捷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认真,心里涌起巨大的暖流,他笑了起来,眼神明亮,“我是说,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有时候……我真的会怨老天爷,为什么让我摊上那么个爸,让我妈受那么多苦,又让我失去钧哥……好像所有不好的事,都堆到我头上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徐捷,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底,像燃起了两簇温暖的火苗:“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心里偷偷感谢老天爷。谢谢他,终于肯对我好了一次,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清晰,“好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徐捷静静地听着,江风带着林晟低沉而真挚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弦上。
他看着林晟被夕阳染红的眼眶,看着里面闪烁的泪光和全然的信赖与爱意,自己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人在感受到极致幸福的时候,真的会不自觉地流泪。
爱是什么?大概就像两块破碎的玻璃。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角。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带着试探,带着伤痕,最终将破碎的边缘温柔地拼接在一起,虽然痕迹仍在,却终于拼凑成了一个更完整坚固的形状。
徐捷是一个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筑起高墙的人。他躲避亲密,拒绝袒露,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可面对林晟,他的高墙却一次次土崩瓦解。
第一次相遇,是纯粹的厌恶和排斥;第二次接触,是困惑和不解;第三次心动便如野草般疯长,无法抑制。
他第一次向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讨厌,疑惑,然后是深深的喜欢和依赖。
林晟看着徐捷眼中闪烁的泪光,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揽过徐捷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徐捷温顺地依偎过去,将头轻轻枕在林晟的肩窝。
那一刻,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相依,仿佛跳动着同一个频率,再没有任何缝隙。奔腾的江水,壮丽的夕阳,都成了他们无声誓言的背景。
我爱你,永远。
我想成为你故事里的主角,也想你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主角,这是他们彼此之间,无需言说却早已刻入骨髓的承诺。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金光被墨蓝的夜色吞没。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粼粼的江水中,像散落的星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这份在忙碌与伤痛间隙偷来的闲暇幸福,如同指间沙,短暂却无比珍贵。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真挚地表达着爱意,用行动证明着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无可替代。
心,原来真的是可以被慢慢捂热的。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争吵、欢笑和相互扶持中,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爱可以如此简单。不需要惊天动地,就在这烟火人间的点滴琐碎里。
青春期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它赋予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对未来无所畏惧的幻想。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伤痕累累,只要身边有那个人,就敢赤手空拳,去对抗整个世界。这莽撞,这炽热,这不管不顾去爱去痛去付出的劲儿,大概就是青春最动人的模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徐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最终汇成了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感洪流。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朋友圈图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了一行字:【我们赤手打着空拳,你对我说你并不害怕。】
配图,是今天傍晚在江边拍下的那片熔金般的落日江景。
几乎在他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赞提醒那里,跳出了那个熟悉的非主流头像。
他永远是他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观众。
徐捷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心,嘴角无声地弯起,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谢谢你能喜欢上这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