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79、绝对不会放你走 晚饭后

　　晚饭后，胖熊开车送他们回学校。

　　江熙一直焦急地等在学校大门口，不停地张望着。远远看到胖熊的车灯，他立刻跑了过来。车停稳，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徐捷一起，小心翼翼地扶住拄着拐杖下车的林晟。

　　林秋红站在校门外的阴影里，借着月光和路灯，默默看着儿子在三个朋友的簇拥下，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灯火通明的校园里挪去。

　　儿子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却又因为身边的朋友而透着一股韧劲儿。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担忧像丝线一样，依旧缠绕着。

　　胖熊没急着走，他摇下车窗，看着林秋红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拿起手机，快速地打字：

　　【姐，别太担心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伴儿，有担当了。让他们去吧，互相照应着，比一个人闷着强。有啥事，我随时在。】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林秋红看。林秋红看完，抬头看向胖熊，眼里有感激，也有一丝释然。她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徐捷、赵磊、江熙三人，如同护送国宝，小心翼翼地架着林晟，一步一挪地跋涉回宿舍。

　　狭窄的楼梯成了最大的挑战，徐捷和赵磊一左一右，几乎是把林晟半架半抱地弄上去的，江熙则在后面紧张地护着他的伤腿。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把林晟安置在椅子上，几个人都累得够呛，但脸上都带着笑。

　　林晟坐在椅子上，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心里暖烘烘的。他笑着跟赵磊和徐捷讲起住院的趣事。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江熙，突然动了。他往前一步，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双腿一弯，竟然直挺挺地朝着林晟跪了下去，头深深埋着，肩膀微微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懵了。

　　“江熙！你干什么！”林晟脸色骤变。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

　　他猛地甩开身边徐捷和赵磊下意识想扶他的手，甚至忘了自己的腿伤，单脚着地，拄着拐杖就踉跄着往前扑，腹部的伤口被扯得剧痛，他也顾不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江熙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江熙的胳膊，拼命往上拽。

　　“起来！快起来！”林晟的声音带着痛楚的喘息和急切的命令。

　　赵磊想上前帮忙扶人，却被徐捷一把用力拦住。

　　徐捷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动。他了解林晟，更明白江熙此刻的情绪需要林晟亲自去处理。

　　林晟和江熙都跌坐在地上。林晟忍着痛，看着眼前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的江熙，又急又心疼：“江熙！你看着我！”他用力拍了拍江熙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给我跪下算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江熙这才慢慢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圈通红，鼻头也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充满了极度的自责和痛苦。“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不会被打成这样……都怪我……”

　　林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伤口疼痛而起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他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语气轻松：“说什么呢！打架打成这样是我心甘情愿，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他伸手，揉了揉江熙刺刺的短发，“别给自己瞎背负担！听见没？这事儿翻篇了！”

　　江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却越抹越多，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林晟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徐捷，很自然地喊：“宝宝！给江熙拿点纸来。”

　　徐捷立刻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快步走过来递给林晟。

　　林晟接过，亲自塞到江熙手里：“擦擦，哭得太难看了。”他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而温和，一点一点地开解着江熙的心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这么多兄弟照顾我。咱们都是兄弟，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别老想着谁欠谁。”

　　他耐心地说了很多，宿舍里只剩下他温和的话语声和江熙渐渐平息的抽泣。

　　时间慢慢过去，江熙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用力擦了把脸，扶着旁边的床架站了起来，然后对着还坐在地上的林晟，比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声音里没有了哽咽，只剩下浓浓的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坚定。

　　林晟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再鞠下去我脖子都要断了。”

　　赵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圈也有点发酸，他挠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徐捷上前，伸手把林晟从地上搀扶起来。江熙又对着徐捷和赵磊也鞠了一躬：“也谢谢你们！”

　　徐捷点点头：“没事了就好。”他扶着林晟站到门口。江熙再次道别，然后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色深沉。宿舍走廊的灯光昏黄。徐捷稳稳地扶着林晟，赵磊在一旁搭着手，看着江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喧嚣散去，被少年们滚烫的义气和无声的陪伴悄然抚平。

　　徐捷小心地把林晟扶坐在床沿。

　　林晟低头凑近自己肩膀嗅了嗅，立刻皱起鼻子，拖长了调子，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声音说：“哎呀，小捷捷~人家身上都臭烘烘的了，能带人家去洗个香香澡澡嘛？” 他边说边眨巴着眼睛，活像只等着主人伺候的小狗一样。

　　徐捷正弯腰帮他整理床铺，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枕头扔出去。

　　他直起身，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脸嫌弃地看向林晟：“林晟！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这黏糊糊的调调，配上林晟那张平时又痞又拽的脸，反差大得让人想打哆嗦。

　　林晟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举起那只打着石膏、裹得像根白萝卜似的左手，故意在徐捷眼前晃了晃，嘴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地说：“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凶人家？有没有点同情心啊哥哥？” 那模样，看得徐捷又好气又好笑。

　　“少来这套！”徐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认命地转身去开林晟的柜子，“浴巾放哪儿了？赶紧的，趁这会儿人少，水够热乎。”

　　林晟舒服地往后一靠，躺倒在床上，懒洋洋地回道：“哦，上上周洗了还晾外面公共阳台没收呢，估计都落灰了。”

　　“我靠？”徐捷翻找的动作一顿，扭头瞪他，“晾了两周多？算了算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深蓝色浴巾，“先用我的吧，新的，刚洗过。”

　　徐捷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脸盆、洗发水、沐浴露，又从隔壁空床底下拖出一个借来的塑料小板凳。

　　他架起林晟那条没受伤的胳膊，让他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又紧密相连的姿势，慢吞吞地挪向宿舍阳台的浴室。

　　徐捷扶着林晟在板凳上坐稳，反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狭小潮湿的空间里，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徐捷先把洗漱用品放在干燥的水槽边，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林晟解开上衣扣子。

　　他动作极其轻柔，特别是触碰到林晟腹部和手臂缠绕绷带的地方时，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林晟的表情，生怕弄疼他一星半点。

　　“疼吗？”徐捷低声问，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疼，你大胆弄。”林晟咧嘴一笑，眼神却黏在徐捷专注的侧脸上。

　　露出少年精瘦却覆盖着薄薄肌肉的上身，几处青紫的瘀痕和白色的绷带显得格外刺眼。

　　徐捷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注入脸盆，他用手背反复试着水温，直到感觉温热适宜。他端过水盆放在脚边，自己则张开腿跨坐在林晟身后的另一个小凳上，拿起漱口杯，舀起温水，一点点淋湿林晟的头发。

　　“水温行吗？烫不烫？”徐捷的声音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低沉。

　　“刚刚好，舒服。”林晟舒服地仰起头，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滑落。

　　“林日成！别乱动！”徐捷赶紧用手把他脑袋扶正，几缕调皮的水流还是溅到了他T恤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看你干的好事，我衣服都湿了！”

　　林晟侧过头，看着徐捷胸前那片水渍，坏笑起来，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湿了不是更好？黏在身上，多性感……”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徐捷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低着头，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警告：“林晟，别乱来！老实点！” 他挤出一大坨自己常用的薄荷味洗发露，抹在林晟头上。

　　带着凉意的泡沫瞬间覆盖了黑色的发丝。徐捷的手指带着力度，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林晟的头皮，从发际线到后颈，认真而细致地揉搓着。

　　林晟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徐捷看着他那副全然放松、任人宰割的样子，心底也软成一片。

　　他一遍遍舀水，仔细地冲洗掉所有泡沫，直到发丝恢复清爽。

　　接下来是擦洗身体。伤口绝对不能碰水。徐捷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绷带缠绕的地方，只擦拭那些完好的皮肤。

　　温热的湿毛巾隔着薄薄的空气，轻轻拂过林晟的肩胛、手臂、后背。

　　当毛巾掠过林晟敏感的腰侧时，他猛地一缩，像被电到似的抖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嘶……痒！”

　　林晟的右手突然不安分起来，带着水汽就往徐捷腰上探，意图明显。

　　徐捷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作乱的爪子，用力按在自己腿上，低声警告：“痒你也给我忍着！这可不是你耍流氓的借口！” 他脸上故作严肃，但微红的耳尖和加速的心跳出卖了他。

　　林晟看着徐捷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痞气和诱惑。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用指尖轻轻划过徐捷抓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内侧，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徐捷耳边：“哦？那要忍耐到什么程度才算极限呢？” 他的指尖顺着徐捷的手臂，缓慢而磨人地向上，抚过结实的小臂，越过手肘，最后停留在徐捷的胸口，隔着湿了一片的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同样加速的心跳。

　　“这几天……憋坏了吧？” 他低语着，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手指继续向上，划过徐捷滚动的喉结，最后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

　　徐捷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情动，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林晟。

　　林晟低笑出声，带着胜利般的调侃：“啧，还死鸭子嘴硬呢……”

　　徐捷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一般，脸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他下意识地想躲开，身体却被林晟牢牢掌控着。

　　最终，他只是认命般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祈求：“……轻点……”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

　　两人终于收拾妥当，带着一身水汽和尚未平复的心跳，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徐捷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眼神飘忽，不敢与林晟对视。林晟嘴角噙着满足又得意的笑，只是走路时牵扯到腹部的伤，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嘶”了一声。

　　回到宿舍，徐捷把林晟安顿在床边坐下。他自己则从衣柜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林晟乖乖坐在他对面，湿漉漉的黑发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橘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只刚洗完澡、等着主人擦干的湿漉漉大狗。

　　徐捷的心又软了几分。

　　他轻轻捧起林晟一缕湿发，暖风从风筒里徐徐吹出，在他指间温柔地穿梭。干燥的热风驱散了水汽，也带来了舒适的暖意。

　　“温度行吗？烫了就说话。”徐捷低声问。

　　林晟舒服地眯起了眼，把额头轻轻抵在徐捷的小腹上，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好舒服……快睡着了……” 他的右手却不自觉地环住了徐捷的腰，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

　　徐捷身体又是一僵，强忍着那股熟悉的悸动，继续专注地拨弄着他的发丝，只是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低声嘟囔：“……刚才还没爽够？”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无奈。

　　林晟闻言，从徐捷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他小腹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理直气壮地说：“刚才是你爽了，我还没呢。我这伤员，多不公平啊……” 他指的是刚才在浴室里，自己因为伤势行动不便，只能服务对方。

　　徐捷被他这不要脸的话噎得说不出话，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把头发吹干。

　　　终于，最后一缕发丝也变得干燥蓬松。

　　徐捷几乎是立刻关了吹风机，迅速从林晟身边退开两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疯狗就算手脚都打着石膏，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也一刻没停过。

　　林晟自己低头闻了闻胳膊和胸口，然后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捷，笑容灿烂：“喂，你闻闻，我身上现在全是你的味道了！薄荷味儿的！”

　　徐捷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真的凑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林晟还带着点热气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爽的薄荷味混合着林晟本身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情动后的独特味道。

　　徐捷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声回应：“嗯……是好闻。”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占有欲。

　　林晟刚想躺下休息，却发现自己的枕头不见了。他疑惑地看向徐捷：“我枕头呢？”

　　徐捷的脸“唰”地又红了，眼神飘忽，有点不好意思地从自己床上、他的枕头旁边，把枕头抽了出来，递还给林晟。原来林晟住院期间，徐捷每晚都抱着他的枕头睡觉。

　　林晟接过枕头，看着徐捷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把拉住徐捷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把下巴搁在徐捷的肩窝里，带着笑意低声问：“就这么寂寞？没我的味道睡不着？”

　　徐捷被林晟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就是那几天……你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这床上……感觉……感觉好像真的……要失去你了一样……” 那几天的恐惧和无助，此刻才真正袒露出来。

　　林晟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侧过头，在徐捷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徐捷心上：“听着，徐捷。我林晟，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这是比任何情话都重的承诺。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了很久，仿佛要把分开那段时间的思念和不安都在这拥抱里补回来。

　　直到宿舍门外传来其他同学回来的脚步声，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