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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差的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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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无聊广告的聒噪。旁边那张床空了,那个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叔叔昨天出了院。
现在,偌大的病房只剩林晟一人。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遥控器,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却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的白炽灯管显得格外清冷。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慢吞吞地挪动,心里默念:“快点儿,再快点儿吧。”
林秋红的身影总是匆匆。
每天傍晚,她雷打不动地从小馆赶来,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到床头柜上,手脚麻利地帮林晟擦脸、洗手,又细致地检查一遍他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沁出细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她总是不放心地比划着,意思是担心林晟一个人在医院不行,晚上忙完店里的事还得再赶过来看看。
林晟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强撑的精神,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拍拍胸脯,又指指床头的呼叫铃,用口型清晰地说:“妈,放心!我能行!有护士姐姐!”他用力挥着手,催促她赶紧回家休息。
林秋红拗不过他,也确实累得直不起腰,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留儿子独自在病房过夜。
离出院的日子近了几天,徐捷的心也像长了草。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他就成了老师眼皮底下最不安分的那个。
找借口溜出去成了他的日常操作,不是肚子疼就是去办公室交作业,书包一甩,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目的地只有一个:医院。
第一天晚上溜进去时,徐捷推开病房的门,动作放得很轻。
听到那熟悉的门轴转动声,原本闭目养神的林晟立刻睁开了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忍着腹部的牵扯痛,撑着坐直了些,朝着门口的方向,笑着张开了双臂。
“林晟!”徐捷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跑来的。他反手关上门,书包“咚”地一声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人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了床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林晟,力道大得让林晟闷哼了一声。
“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声音闷在林晟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思念,滚烫的气息喷在林晟颈侧。
“嘶…轻点儿,仙人板板!”林晟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被压得一阵抽痛,连忙抬手想推开他一点,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这刚缝好的线,可经不起你这么搞啊。”
徐捷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赶紧松开些力道,但手臂仍环着林晟的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后脑勺,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低语:“啧,看来我的宝贝是真耐不住寂寞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徐捷没吭声,直接仰头,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准确地吻上了林晟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积压数日的渴望,仿佛要把所有想念都揉碎在这个吻里传递过去。
林晟长长吁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表面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的笑意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看着徐捷这副主动又霸道的模样,暗自嘀咕:再来几次这样的探病,这伤挨得也算值回票价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林晟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想起妈妈平时就用这个手机的语音助手和别人发信息、打电话,而且那助手的声音还能自己设定。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欸,把你手机给我。”林晟朝徐捷勾勾手指,眼睛亮亮的。
徐捷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把自己的新手机递过去。
林晟接过来,熟练地点开设置,找到语音助手的选项,选择了录制自定义唤醒词和语音包。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又平稳,照着屏幕上的提示字正腔圆地念上面的句子。
“你别说和你待久了后,我普通话现在说的可好了,都没机会讲方言了。”林晟拿着手机笑着调侃着。
“你说方言也好听。”徐捷回道,林晟被弄得害羞了起来,继续开始手里的工作。
一句句系统提示的文字,被林晟独特又有点磁性的声音录了进去。
他录得很认真,偶尔录错了还会重来,力求完美。
不一会儿,林晟对着手机喊了一声:“林晟在吗?”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清晰属于林晟本人的声音立刻响起:“我在。”之前的电子合成音完全被覆盖了。
徐捷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惊奇和不可思议。“这……这就行了?”他拿回手机,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捧着,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林晟?”
“我在。”手机立刻回应。
“你吃饭了吗?”徐捷问了个傻问题。
“吃饭?对不起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手机里的声音依旧是设定好的回答,但因为是林晟本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趣。
“明天会下雨吗?”
“明天预计小雨。”
“笨蛋!”徐捷忍不住笑骂,又忍不住继续尝试其他指令,乐此不疲,一遍遍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林晟的声音,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在身边似的。
林晟靠在床头,看着徐捷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着手机问东问西,完全把自己这个正主晾在了一边。
一股被冷落的不爽感涌上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声音又软又黏,“我想吃苹果。”他抬手指了指窗台边柜子上那个胖熊他们送来的果篮,眼神却带着挑衅,手指不老实地隔着薄被,轻轻挠了挠徐捷的大腿内侧。
徐捷像被电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
他强装镇定地关掉手机屏幕,把它小心地揣回裤兜,然后起身走向果篮。他在几个红富士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走进小小的卫生间仔细冲洗干净。
出来时,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林秋红备好的水果刀,拖过椅子坐在床边,低头专注地削起苹果皮来。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稳,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垂落,几乎没有断。
橘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林晟歪着头看他,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感叹脱口而出:“啧,我男朋友怎么连削个苹果都这么帅啊?”
“闭嘴,吃你的吧。”徐捷头也没抬,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子。他把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
林晟却不接,故意晃了晃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臂,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手痛,抬不起来。要你喂我嘛。”
徐捷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行,林少爷,你想怎么样都行……”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看你能作到什么程度”的意味。
他拿起刀,把苹果切成一小牙一小牙。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晟也始料未及的事,他拈起一小块苹果,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含在了自己嘴里,然后俯身凑近林晟。
林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嘴,迎了上去。双唇相贴,带着苹果清甜的汁水,温软的触感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让人心颤。徐捷小心翼翼地将苹果渡过去,林晟顺势接住,舌尖却不甘寂寞地轻轻舔过徐捷的唇瓣。
徐捷身体一僵,随即像被点燃,试探性地回应。
唇齿间弥漫开苹果的香甜,混合着少年干净的气息,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舌尖笨拙又热烈地追逐缠绕,直到氧气耗尽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林晟咂咂嘴,一脸餍足,还朝徐捷比了个大拇指,眼睛笑得弯弯的:“嗯!男朋友亲自喂的,就是甜!”他回味着刚才的吻,带着点小得意,“话说,你小子这吻技……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练得这么熟练了?嗯?”
徐捷被他问得有点窘,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掩饰性地瞪他一眼:“谁练了?无师自通行不行?”
“少来!”林晟显然不信。他来了兴致,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大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比了个类似OK但中间留了条缝隙的手势,然后示范性地对着那个小小的缝隙亲了一下,发出一个清晰的“啵”声。
“网上说,这样可以模拟接吻的感觉,”他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指,“所以嘛,我一有空就对着手指头练。”那神情,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徐捷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演示,额角忍不住跳了跳,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扶额叹息:“林晟……你他妈脑子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啊?”话虽这么说,他自己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离开医院,走在回学校那截昏黄路灯照耀的小路上,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过脸颊。徐捷的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病房里林晟那个得意洋洋的教学。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没人,也学着林晟的样子,把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对着中间那条小小的缝隙,飞快地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愣住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放下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声咒骂了一句:“操!我他妈到底在干嘛啊?”他觉得自己幼稚透顶,像个傻子。可随即,他又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里默默比较:指尖那点微凉干燥的触感,跟林晟温软湿润带着苹果清甜的唇比起来,差远了!天差地远!
分开才不到一周,思念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心头发空,又痒又麻。他恨不得明天就是周末,这样他就能立刻、马上,再次扑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面前。
爱情这东西真是种邪门的魔法。
有些人嗤之以鼻,可一旦一脚踏进去,就像跌进了深不见底的蜜糖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心甘情愿变成智商归零的傻瓜。
徐捷想,自己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傻瓜。
他从来没告诉过林晟,为了靠近他,为了理解他,自己做过一件多么傻气又隐秘的事。
他记得有一次,在某个废弃天台,看着林晟靠在斑驳的水泥围栏上抽烟。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有些锋利的眉眼轮廓,那一刻的林晟看起来格外孤独。
徐捷忍不住问:“喂,你当初……为什么要学抽烟?”他总觉得林晟抽烟的样子,不像装酷,更像在寻找某种慰藉。
林晟闻言,侧过头看他,忽然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促狭:“你猜呢?”
徐捷不喜欢猜,他皱了皱眉,直白地说:“猜不到……所以才问你。”
林晟没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徐捷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心里有点闷:“能戒掉吗?这东西……对身体真的不好。”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晟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落下。
他挑起一边眉毛,斜睨着徐捷,语气带着点玩味:“哦?这么关心我?是想让我活久点……好多陪陪你几年?”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痞气。
徐捷的脸“唰”地红了,像被戳中心事,立刻把头扭向一边,盯着远处模糊的霓虹灯牌,硬邦邦地回:“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林晟低低地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徐捷发烫的耳廓,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我绝对……会好好陪着你的。” 那一刻,他眼底的认真,让徐捷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烟里有思念。
是孙钧的味道。
那是林晟第一次知道,烟头燃烧的味道,不仅仅是呛人的苦涩,也不仅仅是用来麻痹痛苦的工具。
它更像一把钥匙,打开记忆的闸门,释放出那个早已离去、却如同兄长般存在的男人的气息——那种混合着汗味、机油味和廉价烟草的、粗粝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在烟雾缭绕中,孙钧模糊的笑脸,拍在他后脑勺的大手,那些混迹街头却教他挺直脊梁的旧日时光,仿佛又回来了片刻,暂时驱散了心底的阴霾和尖锐的痛楚。
“戒不掉了,”林晟看着指尖快要燃尽的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依恋,“一抽,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安心。”他走到旁边锈迹斑斑的铁皮水槽边,将最后一点猩红用力摁灭在里面。
徐捷把这句话,连同林晟当时抽烟的神情,都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几天后一个放学的傍晚,徐捷没有直接回大姨家。他绕到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小巷,他平时绝不会踏足。
巷子口有家不起眼的小卖部,油腻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烟。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身上特意穿了件看起来成熟点的深色衬衫,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学生气。
老板是个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捷的目光在烟柜里快速搜寻。凭着记忆里林晟常抽的那种烟的样子——白色包装,上面印着一座红色的塔楼。
他找到了,在第二排。他凑近玻璃,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小字:“红…塔…山”。没错,就是这个。
他心跳有点快,指着那包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学着点林晟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老板,那个……来包红塔山。”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老板懒洋洋地弯腰,从玻璃柜里摸出一包扔在柜台上:“十块。”
徐捷赶紧掏出钱递过去。目光扫到柜台旁边挂着的打火机,花花绿绿一堆。他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个打火机。”随便指了一个最普通的。
老板收了钱,把打火机也丢给他。徐捷全程低着头,不敢看老板的眼睛,抓起烟和打火机,像做贼一样,转身快步走出了小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一路小跑,专挑人少的小路,七拐八绕地回到了大姨家附近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有些颤抖地撕开烟盒的塑料膜,抽出一根烟。学着林晟的样子,把烟叼在嘴里,然后“啪”地一声按着了打火机。橘黄的火苗凑近烟头,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味道猛地冲进喉咙,呛得他瞬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呛出来了。
他皱紧眉头,看着手里那根燃烧着的烟,散发出令他安心的味道又让他此刻无比难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鬼东西!
然而,当他直起身,无意间闻到袖口沾染上,淡淡的烟草味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味道混合着他自己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的的气息。这气息太熟悉了,无数次在林晟靠近他、拥抱他时,将他温柔地包裹。
这是属于林晟的、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味道。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衣袖里,深深地嗅了一下,仿佛他现在就在身边。
那一刻,所有呛咳带来的不适似乎都值得了。
他心里既甜蜜又酸涩,那小孩儿都知道烟酒不是好东西,可为什么大人却如此执迷不悟呢?大概,是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成了慰藉,就真的会上瘾,让人甘之如饴,无法自拔吧。就像他对林晟。
终于到了林晟出院的日子,也是周日。胖熊开着那辆半旧的面包车,载着赵磊和徐捷,早早等在了医院门口。
他们商量着是直接把林晟送回家,还是护送他回学校。
病房里,林秋红看着儿子打着石膏的腿和腹部的绷带,眉头紧锁。
她比划着,意思是这样子怎么去学校上课?上下楼怎么办?食堂打饭怎么办?她心疼儿子,想着干脆给他申请一段时间的走读,在家休养。
林晟看着妈妈担忧的样子,自己也有些烦躁。他不想搞特殊,更不想天天待在家里让妈妈分心照顾。就在这时,徐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晟发来的消息:【不用接,我妈可能要给我办走读了。】
这条消息像盆冷水浇在徐捷头上。
他几乎能想象林晟一个人闷在家里无聊的样子,也能想到林秋红阿姨会更加辛苦。不行!他立刻对胖熊说:“熊哥,掉头,去医院!”语气不容置疑。
“啊?咋了?”赵磊刚啃了口包子,一脸懵。
“林晟可能要办走读回家了!”徐捷语速飞快。
“啥?!那哪行!走走走!赶紧的!”赵磊一听也急了,包子也不吃了,催着胖熊开车。
面包车一个急转弯,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徐捷一路催促,胖熊把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冲进住院部,推开病房门,徐捷一眼就看到林秋红正在收拾东西,林晟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表情有点蔫。徐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喘匀气,直接冲到林秋红面前,拉住她的手。
“阿姨!”他急切地开口,才猛然想起林秋红阿姨听不见。巨大的挫败感和焦急让他一时手足无措,脸憋得通红。他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在屏幕上用力地敲打:
【阿姨!让林晟回学校吧!我们能照顾好他!您放心!我们保证他好好的!】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林秋红面前,眼神里满是恳求和保证。
林晟看着徐捷急得满头汗、笨拙又拼命解释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他连忙拄着拐杖,努力在妈妈面前展示自己单腿蹦跳的灵活性,还指着徐捷他们,用口型反复强调:“妈,你看,有他们呢!我能行!真的能行!”
赵磊也赶紧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阿姨!您放心!有我们哥几个在,保证把晟哥伺候得舒舒服服!比在家还滋润!”
胖熊也憨厚地笑着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林秋红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徐捷眼神里的焦急和真诚几乎要溢出来,林晟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赵磊拍胸脯的可靠,还有胖熊沉稳的点头。
她紧绷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了。她看看儿子眼中强烈的渴望,又看看这几个热心的孩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比划着:【那就麻烦你们了,要小心。】
“耶!”林晟和赵磊差点欢呼起来。徐捷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胖熊乐呵呵地跑去医院的食堂,给大家打包了几份盒饭回来。几个人就在病房里简单对付晚餐。
徐捷自然地坐在林晟旁边,打开他的饭盒,拿起筷子,仔细地把里面所有的辣椒段、花椒粒一点一点挑出来,动作细致又专注。
“喂,至于吗?这点辣椒……”林晟看着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饭菜,有点哭笑不得,小声抗议,“我都一个多星期没碰一点辣了,嘴巴里没味啊……”
徐捷头也不抬,继续挑拣:“至于。医生说了,伤口在愈合期,吃辣容易刺激发痒,还可能留疤。忍忍,好了带你吃火锅。”语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林晟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什么:“哎,你身上有糖没有?给我一颗甜甜嘴也行啊。”
徐捷挑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两颗包装纸都有些磨损的酸味水果糖,正是林晟之前塞给他的那种。
他把糖放在掌心,递到林晟面前。
林晟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去!你居然还没吃完?这都多久了?”能依稀记得,这是高一上学期给他的糖。
徐捷的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嗯……舍不得吃。”
他看着掌心里那两颗糖,虽然包装旧了点,但依旧是他珍藏的宝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原封不动地重新揣回了自己口袋里,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珍惜。
“噗……”林晟忍不住笑出声,“再放下去要过期了吧?傻不傻?”
“过期了我也留着。”徐捷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给他挑菜。
一旁的赵磊扒拉着自己那份饭,看着这俩人一个挑菜挑得一丝不苟,一个盯着对方傻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黏糊气氛。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我说二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吗?这恩爱秀的,饭都不用吃了,狗粮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