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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   徐捷划拉着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张老师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红色的未接标识刺眼得很。

      但他心里一点波澜也没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别人的事。

      昨天他就已经想好对策,本应该踏上学校安排的校车去参加竞赛,却转头找到了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帮忙去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

      此刻他正躺在胖熊帮忙安排好的快捷酒店房间里,床单带着一股淡淡的廉价香精混合的味道。

      他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默念着:“林晟,你他妈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大战前的空气,总是绷得紧紧的,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晟起了个大早,动作麻利地把该带的东西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他独自在校外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扒拉完一碗炸酱面,辣椒油沾了点在他嘴角。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徐捷的头像,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敲了几行字:【放心,小事。等我消息,别掺和,好好考你的试。】发送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跨上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脚下一蹬,朝着约定的江边东头那个废弃工厂骑去。

      车轮刚碾过校门口的减速带,胖熊那辆标志性的改装摩托车就从旁边的小巷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徐捷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跨坐在胖熊身后,双手紧紧抓着胖熊腰间的衣服。引擎低沉地轰鸣着,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晟后面,保持着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

      江风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破败不堪的老工厂,孤零零地杵在江岸的荒草滩上。

      徐捷的心跳得厉害,他躲在工厂侧面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小心地探头观察。

      这地方简直像是被世界遗忘了很久:残破的厂房只剩下扭曲的钢架骨架,玻璃早没了踪影,地上散落着碎石瓦砾和锈蚀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别说监控了,连个活物都难找。

      林晟的身影消失在工厂黑洞洞的大门里。

      徐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扇没了玻璃的破窗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

      林晟摘下卫衣的帽子,露出他那头有点乱糟糟的短发。他拉开书包链,拿出棒球棍掂了掂,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往右手上缠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得又紧又密,直到整个手掌和小臂都被包裹住,只露出指关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一堆废弃的钢梁旁,一屁股坐上去,掏出手机,手指烦躁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安静的破厂房里,突然响起短视频夸张的笑声和洗脑的配乐,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空洞。徐捷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跳一跳的。

      这诡异的背景音乐没响多久,就被一阵由远及近、杂乱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粗暴地打断了。

      几束刺眼的白光猛地从工厂大门射入,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和残破的墙壁,瞬间将昏暗的厂房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七八辆摩托车嚣张地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里都拎着铁棍、钢管之类的家伙。

      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手里的家伙事儿故意在地上拖着、敲打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摩擦声,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瞬间将林晟围在中间。

      林晟从钢梁上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声音。他单手握着棒球棍,棍头直指人群前方,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回音,冰冷而充满戾气:

      “陈健!老子等你够久了!缩头乌龟当得挺爽?躲这么多年,是怕老子把你那点烂骨头拆了吗?”

      人群骚动了一下,像潮水分开般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剃着板寸、眼神阴鸷的男人逆着门口的光线走了出来。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上下打量着形单影只的林晟,嗤笑出声:

      “哟呵,还真他妈一个人来了?林晟,几年不见,胆子喂肥了?你那帮兄弟呢?死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滑。

      “收拾你这种杂碎,老子一个人绰绰有余!” 林晟的眼神死死锁定在陈健脸上,那目光凶狠得像被逼到绝境的狼,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开对方的喉咙。

      陈健夸张地“哦”了一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故意用铁棍指了指窗外浑浊翻滚的江水,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恶毒的语气说:

      “啧,说起来,孙钧死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哟。死死抓着我的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林晟骤然剧变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嘴里还念叨着,让我放过你呢!哈哈哈!”

      “我操你妈——!”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林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积压多年的仇恨、痛苦、屈辱瞬间化作燎原的怒火,吞噬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像离弦的箭,不管不顾地挥舞着球棒就朝着陈健的方向猛扑过去。

      窗外的徐捷看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飞快地拨通了胖熊的电话,压低了声音:“熊哥!打起来了!快啊!你们到哪了?……求你们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死死盯着厂房里混乱的场面,心里疯狂地祈祷着,“……只要撑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行!”

      电话那头的胖熊,正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猫着腰在陈健那几辆摩托车旁边忙活。

      有的在快速放气,有的用改锥娴熟地卸着火花塞帽,动作麻利又隐蔽。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胖熊简短有力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抄起脚边一根沉甸甸的钢管,低吼一声:“兄弟们,干活了!抄家伙!上!” 几人像出笼的猛虎,朝着工厂大门猛冲过去。

      厂房内,林晟的勇猛远超陈健的预料。

      他像一个不受控制的疯子,棒球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破空之声,硬是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和多年打架练出的技巧,在围上来的人群中左冲右突,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

      闷响和惨叫声不断响起。

      他知道自己人数上吃大亏,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戾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当年他最高记录是单挑四个持械的混混,最后让对方全都进了医院。

      更何况来的是一群人,照理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今天,他更是直接豁出去了。

      “妈的!给老子按住他!废了他!” 陈健脸上的讥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怒。

      他没想到林晟这么能打。

      他啐了一口,索性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一个破油桶上,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对着手下挥挥手:“都他妈愣着干嘛?给我上!往死里打!老子今天要让他那张破嘴再也说不出话!”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几根钢管铁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晟的后背和手臂,他再快也躲不过所有的攻击!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今天他妈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一声怒吼从厂房门口炸响,胖熊那壮硕如山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带着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兄弟,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混乱的战团。

      他手中的钢管带着千钧之力,“铛”一声巨响,格开了即将落在林晟头顶的一根铁棍,瞬间火星四溅,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瞬间打乱了陈健一伙的阵脚。

      “熊哥?你们……你们怎么……” 林晟被胖熊一把拽到身后护住,他看着眼前几张熟悉而焦急的脸,惊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厉害。

      刚才那股搏命的狠劲仿佛瞬间被抽走,只剩下一阵后怕和难以置信的委屈涌上眼眶。

      “傻小子!想一个人在这儿逞英雄?门都没有!你他妈要是交代在这儿,老子怎么跟你妈交代?怎么跟……” 胖熊回头狠狠瞪了林晟一眼,眼神里是后怕,是愤怒,更是心疼,他喘着粗气,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还得多亏了徐捷。” 他用钢管指了指徐捷藏身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敏捷地从破窗翻了进来,几步就冲到林晟身边。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用力拍了拍林晟的肩膀,声音急促却清晰:“笨蛋!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吗?” 后面的话被眼前的混乱吞没。

      林晟猛地回头,看到是徐捷,瞳孔瞬间放大,震惊得像是见了鬼:“徐捷?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巨大的冲击让他彻底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没时间解释了!先解决眼前!” 徐捷来不及多说,猛地将林晟往自己身后一推,同时一个侧身,抬腿狠狠踹向一个趁机扑上来的混混小腹!那人猝不及防,“嗷”一声惨叫,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林晟看着徐捷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肩膀此刻却像一道坚实的壁垒。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掉眼角溢出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锐利,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操!行!都怕我死在这儿……那我更不能让这姓陈的杂种称心如意了!兄弟们,给我干!今天必须赢!” 话音未落,他抄起家伙,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气势,再次冲入战团。

      两方人马瞬间碰撞在一起,怒吼声、叫骂声、金属撞击的刺耳声、□□被击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奏响了一曲混乱而暴戾的交响乐。

      林晟彻底杀红了眼,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他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陈健的方向猛冲,棒球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越是专注于前方的目标,就越容易忽略身后的危险。

      就在林晟一棍子扫开挡路的两人,距离陈健只有几步之遥时,一个一直躲在侧面阴影里的黄毛混混,瞅准了这个空档,眼中闪过阴狠的光,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双手高高抡起一根粗实的螺纹钢棍,带着全身的力气,朝着林晟毫无防备的右小腿后侧,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头断裂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啊——!!!” 林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碾过,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剧痛钻心的小腿,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鬓角涌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

      “林晟!” 胖熊和几个兄弟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那偷袭得手的黄毛混混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扬起钢棍,这次对准了林晟抱着腿的手臂。

      “操你妈!找死!” 胖熊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两个混混死死缠住脱不开身,急得怒吼连连。

      “林晟——!” 徐捷刚踹开一个对手,循着惨叫看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到了林晟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身体,看到了那黄毛混混再次扬起的凶器,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瞬间被更狂暴的、焚尽一切的怒火取代。

      “滚开!” 徐捷像疯了一样撞开挡在身前的人,眼睛赤红地盯着那个黄毛。

      在那黄毛的钢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不是去挡棍子,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记勾拳砸在黄毛的下颌骨上,同时左手抓住对方握着钢棍的手腕,用力一扭。

      “呃啊!” 黄毛猝不及防,下颌挨了重击,手腕剧痛,钢棍脱手。

      徐捷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顺势夺过那根还带着林晟体温的钢棍,此刻的徐捷,平日里那份沉静温和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狂暴的杀意。

      他双手紧握钢棍,朝着倒地的黄毛混混身上、手臂上、腿上,发了疯似地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倾注了他所有的愤怒,沉闷的击打声和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混杂着黄毛杀猪般的惨叫,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瘆人。

      “够了!徐捷!够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胖熊终于摆脱纠缠冲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几乎陷入癫狂的徐捷,用力将他拖开。

      胖熊迅速蹲下,探了探那黄毛混混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才松了口气,对着徐捷低吼:“还有气!昏过去了!冷静点!”

      徐捷被胖熊抱着,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手里的钢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挣脱胖熊,踉跄着扑到林晟身边。

      “林晟!林晟!你醒醒!你看看我!别吓我啊!” 徐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林晟身边,双手颤抖着捧起林晟惨白的脸,轻轻拍打着,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晟的脸颊上。

      林晟的意识在剧痛的深渊里浮浮沉沉。

      那冰凉的触感和带着哭腔的呼唤,像一道微弱的光,艰难地穿透了无边的黑暗和痛苦。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徐捷那张写满恐惧和泪水的脸上。

      “咳……咳……” 他试图说话,却被喉咙里的腥甜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

      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还……没……那么……脆……弱……”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徐捷脸上,“你……千万……别……别为了我……干傻事……知道……吗……”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半阖着,嘴角却还固执地维持着那抹安抚的弧度。

      就在这时——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工厂内外的混乱,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破败的门窗,在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的空气中疯狂跳跃。

      “警察!都不许动!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威严的吼声通过扩音喇叭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操!条子来了!”

      “快跑!”

      陈健一伙人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同伴和林晟他们了,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受惊的老鼠,慌不择路地朝工厂大门外涌去,争抢着去发动摩托车。

      胖熊反应极快,一把将徐捷拽起来:“快!带林晟走!” 他和另一个兄弟迅速架起已经疼得快昏厥的林晟,徐捷忍着泪,紧紧扶着林晟的另一边。

      几人趁着混乱,从工厂另一侧一个隐蔽的破洞钻了出去,胖熊的摩托车就藏在附近的草丛里。

      “坐稳了!” 胖熊低吼一声,将林晟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身前,用自己宽厚的身躯尽量护住他。徐捷紧紧搂住胖熊的腰。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摩托车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速融入城市傍晚的车流中。

      工厂门口,陈健一伙人气急败坏地发现,他们的摩托车要么轮胎瘪了,要么怎么踹都打不着火。

      “妈的!中计了!” 陈健看着手下惊慌失措的脸,听着越来越近的警察脚步声,脸色铁青,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和绝望。

      摩托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胖熊把油门拧到了底。

      怀里的林晟体温低得吓人,额头却不断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呈现一种可怕的灰紫色。他神志不清地呢喃着:“为什么……竞赛……”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撑住!林晟!马上到医院了!” 胖熊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林晟的生命力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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