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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唯一的靠山   清晨, ...

  •   清晨,伦敦冬日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卧室。林晟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感受到了熟悉的束缚感。

      徐捷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箍着他,一条腿还霸道地压在他身上。

      林晟无声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脸,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近在咫尺的睡颜。果然,和记忆里一样的睡姿,被子被踢到了腰际,大概是后半夜觉得冷了,才本能地把他当成了人形暖炉,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取暖。

      他动作极轻地将滑落的羽绒被拉高,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人。刚掖好被角,怀里的人就动了动。

      徐捷睡眼惺忪地睁开一条缝,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唔…怎么一大清早就这么盯着我看?”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林晟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着他头顶的发旋,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精力这么好?是还想要再来一轮?”

      林晟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徐捷身上的温度,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他抬起头,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触感,轻轻抚过徐捷的眉骨、鼻梁、再到有了些许岁月痕迹的眼角,“就想这么静静看着你。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感之下。

      徐捷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林晟。他故意逗他:“怎么?十年不见,嫌我老了?满足不了你了?”他故意往下瞟了一眼,手指不老实地在林晟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林晟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谁说的!我宝刀未老好吧!要不要现在验验货?” 说着就作势要往被子里钻,手不老实地去扯徐捷的睡裤边缘。

      “哎哟!” 徐捷被他冰凉的指尖和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又痒又惊,连忙笑着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好了好了,祖宗,我开玩笑的!信了信了,林大师宝刀锋利得很!” 看着林晟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夹杂着委屈的表情,徐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想当年哄他那样,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晟的鼻尖和脸颊。

      这招,对林晟,总是百试百灵。

      “咕噜噜——” 林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两人相视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饿了?” 徐捷揉揉他的头发,“起床吧,带你去吃早饭。”

      林晟闻了闻自己身上残留的酒气,皱了下鼻子:“能先送我回酒店换身衣服吗?身上滂臭啊……感觉像是腌入味了一样。”

      徐捷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Harry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行。要不…”他一边套上毛衣,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议,“你干脆把行李收拾好,直接搬过来住得了?省得来回跑。” 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林晟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心头想法涌动,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啊。”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林晟偷瞄着徐捷线条流畅的侧脸,徐捷也恰好转过头看他。目光在空中相遇,瞬间又各自飞快地移开,一种久违的、如同初恋般的羞涩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

      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试探、靠近,最终紧紧交握在一起。

      到了阴冷的地下车库,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伦敦清晨略显稀疏的车流,林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们这样…要是被什么记者拍到了怎么办?”

      徐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覆在林晟放在腿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只是轻描淡写:“看见了就看见了。我又不是什么需要靠贩卖单身人设吃饭的人。”

      他侧过头,对林晟露出一个带着安抚和宠溺的笑容,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更何况,我爱的人是你,又不是他们。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那话语里的笃定,像磐石一样,瞬间抚平了林晟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车子在林晟下榻的酒店路边停下。徐捷点燃一支烟,降下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涌入。他看着林晟推着那个看起来相当有分量的行李箱走出来,连忙掐灭烟下车帮忙。

      两人合力把箱子抬进后备箱时,徐捷忍不住挑眉,“你这是把半个家当都搬来了?这么沉?打算在英国长住了?” 他打趣道。

      林晟神秘地笑了笑,关上后备箱盖:“秘密。” 他拉开车门坐回副驾,心情愉悦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徐捷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向回他公寓的方向。他调转车头,朝着城市另一个区域开去。“时间还早,带你去几个地方转转?”他征询地看向林晟。

      “今天不上班?”林晟有些惊讶。

      徐捷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显出几分难得的任性:“全公司少我一个,又能怎样,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就当是……在放年假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以前不是说过,每年都要一起出去玩的吗?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了。” 他微微嘟起嘴,那个带着孩子气的撒娇表情,瞬间击中了林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

      林晟心头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按住徐捷放在档把上的手:“打住!李总,这不是任不任性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刚接手这么大摊子就翘班,不合适。” 他拿出手机,在徐捷略带幽怨的目光中,拨通了Harry的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李总?” Harry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大概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Harry。”徐捷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今天……和明天,可能都不去公司了。我有重要的事,公司那边,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亨利难以置信的腔调:“Oh My God!您放心!公司有我!Enjoy your time! 一定要玩得开心!” 那夸张的喜悦之情透过听筒清晰传来,连林晟都忍不住笑了。

      徐捷无奈地看了一眼憋笑的林晟,对着手机说:“行了,有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晟,眼中带着点“这下满意了吧”的纵容。

      十年前约定的英国之旅,现在算是正式开始。

      徐捷带着林晟,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伦敦街道,来到了东区一个相对安静的社区。这里的建筑明显更老旧,带着工业革命时期的烙印。他停在一排红砖砌成的联排公寓前,指着其中一间二楼带小阳台的屋子。

      “就是这里。”徐捷的声音很轻,目光有些悠远,“徐海成当年刚来英国打拼时租的地方,我们一家新开始的地方。”

      公寓的窗户擦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显然现在还有人住着。徐捷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

      “很小,很挤,冬天冷得要命,夏天又闷热。但那时候……我妈还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晟能听出那平淡之下汹涌的暗流。林晟默默握紧了徐捷的手。

      接着,他们去了徐捷曾经就读的公立中学。学校正值假期,铁门紧闭。徐捷隔着栏杆,指给林晟看操场、教学楼,讲着他在这里如何从一个沉默寡言、英文磕磕绊绊的亚裔小孩,一步步适应、融入的故事。那些片段在林晟眼前变得生动起来。

      车子驶入西伦敦,最终停在了Imperial College London校园内。徐捷在这里度过了他最重要的大学时光。

      “下车走走?”徐捷提议。

      冬日的校园,行人稀少。古老的建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尚未融化的晨霜,常青藤在红砖墙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脚下是湿漉漉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们在校园中心一张冰冷的长椅上坐下。四周静谧,只有偶尔掠过的寒鸦鸣叫。天空依旧阴沉,但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开始悄无声息地飘落。

      林晟伸出手,看着几粒晶莹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下雪了……”他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记得徐捷很久以前提过,伦敦的初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嗯……伦敦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看来是赶上了。”徐捷目光也追随着飘落的雪粒。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鼻尖冻得通红,甚至还小小地吸了下鼻子。

      林晟转头看他:“冻手啊?” 不等徐捷回答,他就自然地抓过那双此刻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温暖宽大的外套口袋里,紧紧握住。

      徐捷的手在他掌心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反握回来,十指交缠。

      “果然跟你以前形容的一样,”林晟望着被薄雪点缀得如同水晶玻璃球里一样的场景,“很美。尤其是……和你一起看的时候。” 他侧过头,在徐捷冻得微红的耳尖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徐捷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拉着林晟站起来:“走吧,带你去个更重要的地方。”

      车子穿过伦敦市区,渐渐驶向西南方向。气氛变得有些沉肃。最终,他们停在了萨里郡一个环境清幽、管理良好的教会墓园外。徐捷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在路上花店精心挑选的花束。

      林晟瞬间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地。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徐捷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林晟,踩着薄雪覆盖的小径,绕过一排排或古老或崭新的墓碑,最终在一座样式简洁、白色大理石的墓碑前停下脚步。碑上用中英文双语刻着名字:Li Yun,生卒年月等。

      徐捷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仔细拂去墓碑上刚积下的薄雪和几片枯叶。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思。

      林晟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陪伴着。

      “妈,”徐捷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看你了。今天……带了个人一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叫林晟。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鲜花在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

      “阿姨,您好。”林晟上前一步,站在徐捷身边,声音清晰而郑重,“我是林晟。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您。”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把徐捷带到这个世界上,把他培养得这么好。您放心,以后……我会陪着他,照顾他,像他对我一样对他好。” 他的承诺朴素而真挚,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捷侧过头,看着林晟认真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无声地诉说着对逝者的告慰和对未来的承诺。

      细雪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仿佛来自天国的温柔注视。

      离开墓园时,气氛依旧有些凝重。车子驶回市区,徐捷打开了车内的暖风。沉默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李嵩’这个名字……其实挺随意的。”林晟看向他。

      “重新开始的时候,刚好我妈姓李,我就用了你名字拼音的缩写,LS取名字。”徐捷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刚好想起了高中学的古诗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希望我们俩都能顶峰相见,‘李嵩’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每次签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恍惚觉得能离你近一点。” 这无心插柳的巧合,此刻却成了命运最温柔的注脚。

      林晟伸出手,覆在徐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用力捏了捏,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

      回到徐捷位于South Kensington的公寓时,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公寓楼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红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但内部公共区域维护得干净整洁。林晟打量着四周,确实如徐捷所说,邻里多是安静的老人,带着一种旧时光沉淀下来的安稳。

      “好奇我为什么住这里?”徐捷打开门,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金毛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扒着他的裤腿汪汪叫。

      徐捷笑着弯腰把它搂在怀里,小家伙立刻热情地舔舐他的脸颊。“乖儿子,饿坏了吧?马上给你弄吃的。”他熟练地给小狗倒上狗粮,小家伙埋头吃得欢快。

      林晟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养狗了?你不是……”他记得徐捷以前对狗是敬而远之的,甚至有点怕。

      “嗯,”徐捷把吃的放地上很开心看着它欢快地跑来,转身拎起超市买的东西走向开放式厨房,“一个人住久了,家里有点声响,感觉……没那么空。” 林晟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徐捷的腰,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

      “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林晟蹭了蹭,问道。

      徐捷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含糊道:“就……狗,随便叫的。人肚子也饿了,该做晚饭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

      林晟眯起眼睛,觉得有古怪。他松开徐捷,走到正在客厅地毯上玩玩具的小狗旁边蹲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林晟?”

      小狗毫无反应,继续啃它的玩具骨头。

      “林日成?” 林晟换了称呼。

      神奇的一幕发生,小狗立刻丢下骨头,竖着尾巴,欢快地“汪”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冲林晟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边亲昵地蹭啊蹭,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哈!”林晟得意地笑出声,立刻起身冲向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正在炒菜的徐捷,“好哇!徐捷你个狗日的混账!占我便宜是吧?让狗跟我同名?”

      徐捷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护住锅铲,脸上却绷不住地笑开了花:“叫林日成,怎么了?好听!寓意好!主要是我喜欢”

      两人笑闹了一阵,直到锅里的菜发出抗议的滋滋声才消停。等徐捷做饭的间隙,林晟在不算大的公寓里好奇地参观。

      客厅布置得简洁舒适,书架上塞满了书。他的目光被沙发上方墙壁挂着的一个相框吸引住了。里面不是照片,而是几张剪报,仔细一看,竟然是几年前林晟在国内一次小型画展接受当地报纸采访的报道,篇幅不大,配了一张他站在自己画作前、略显青涩的照片。

      “这几张……”徐捷端着两盘菜走出来,顺着林晟的目光看去,“可让我好找啊。”

      林晟困惑地回头:“你收集这个干嘛?”

      徐捷把菜放在小餐桌上,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几张泛黄的剪报,眼神变得悠远而柔和:“托了好多朋友,拐弯抹角地打听,说我是你远在英国的粉丝,特别崇拜你的才华,让他们帮我留意你相关的报道。真的是找了好久,才集齐了这么几张。”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网络信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

      “可是……”林晟还是不解,“为什么要把它们挂在墙上?” 这实在不像徐捷的风格。

      徐捷转过身,走到林晟面前,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因为它们在时刻激励着当时的我,你还在努力发光发热。我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他的手臂收紧,将林晟更深地拥入怀中,“你都不知道,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看看墙上,就觉得……我也能再挺一挺。”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背后的靠山一直都有我。”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偶然,都是人为创造的机遇。

      林晟的鼻子瞬间酸得厉害,眼眶发热。他紧紧回抱住徐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闷闷的“笨蛋”。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的坚持,也成了照亮徐捷黑暗岁月的一束微光。

      晚餐是简单的中式家常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可以啊你!”林晟真心实意地赞叹,“什么时候手艺变这么好了?深藏不露啊!”

      徐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有时会馋国内的那一口,出去吃又嫌麻烦,干脆就自己学着做了,熟能生巧嘛。” 他给林晟又添了点汤,“好吃就多吃点。”

      “好吃!”林晟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收拾完碗碟,林晟站在洗碗池前冲洗,徐捷拿着擦碗巾站在旁边,两人配合默契,流水线作业,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水汽和家常的安宁。

      这种平凡琐碎的烟火气,正是他们过去十年里最奢侈的渴望。

      饭后,徐捷拉着林晟进了浴室。他正惬意地泡在浴缸里放松,林晟就赤着身子推门进来了。

      “喂!你……”徐捷惊讶地看着他。

      “哎呀,挤挤呗,暖和。”林晟笑嘻嘻地,长腿一迈,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热水里。

      徐捷无奈又宠溺地把腿缩回来,给他腾地方:“我这浴缸这么小,两个人怎么泡啊?”

      “怎么就不行了?”林晟理直气壮地沉入水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舒服得他喟叹一声。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肌肤相贴,水波荡漾,气氛暧昧又温馨。

      林晟玩着水,忽然想起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那天在画展上,你不直接跟我说话?非要让助理传话?装不认识?”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埋怨。

      徐捷撩起水泼了他一下,笑道:“怎么?还怀恨在心呢?小气鬼。”

      林晟点点头,故意板起脸:“嗯!你不知道我可记仇了?”

      徐捷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解释道:“你想想,当时多少人围着?多少镜头对着?我要是直接冲过去跟你相认,下一秒我们俩的事就能登上八卦小报的头条,你想这样?” 他无奈地耸耸肩,“我是无所谓,但怕给你惹麻烦。你的画展,应该是艺术本身成为焦点。”

      林晟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有点头皮发麻,摇了摇头:“那倒不想。” 他沉默了一下,身体往下滑了滑,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徐捷,含糊地问:“那你……这几年,就没有想过我吗?”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一串泡泡。

      他伸手把林晟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坦诚地说:“想过。每一天都想。不瞒你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在国内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得很。你办过几次画展,搬了几次家,我都知道。”

      “什么?”林晟猛地从水里坐直,水花四溅,瞪圆了眼睛,“你派人监视我?!” 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涌上来,“那……这么些年,你为什么不敢来见我?哪怕一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徐捷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不是不敢。是不能,或者说……时机未到。”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那时候的我,刚刚摆脱泥潭,根基不稳,仇怨未消,身边暗流涌动。把你拉到我身边,等于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或者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的可能。” 他用力握紧林晟的手,“我在等,等一个时机成熟的时候,等我足够强大再也没人伤害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你看,”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现在,时机不是到了吗?”

      泡完澡,浑身暖洋洋的林晟去收拾行李箱,拿出昨天穿的那套昂贵西装。他拎起外套,忽然发现袖口少了一颗精致的黑曜石纽扣。

      “哎哟……”他心疼地叹气,“肯定是昨天晚上……搞掉了。才买的新衣服啊……”

      徐捷凑过来看了看另一只袖口上完好的纽扣,又看了看缺失的位置。“别急,”他转身走向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五斗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翻找起来,“我记得有备用的。”

      林晟跟过去,好奇地看着抽屉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小工具、药品、针线盒、备用纽扣电池,简直像个微型百宝箱。

      “哇哦,”林晟惊叹,“我发现你这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啊!”

      徐捷终于从一堆小物件里找出两颗大小、颜色都极其接近的黑色备用纽扣,回头白了他一眼:“这叫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就用的上呢?”

      他拿着纽扣和针线盒走到沙发旁,调亮了落地灯,拿起西装外套,开始飞针走线。昏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穿梭,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把林晟迷得够呛。

      不过两三分钟,徐捷咬断线头,将衣服递给林晟:“喏,看看。”

      林晟仔细对比了一下两边袖口,新缝上的纽扣几乎以假乱真。“可以啊!”他由衷赞叹,“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凑近徐捷,眼底带着探究和欣赏。

      徐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拉起他的手:“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林晟走进卧室。林晟的目光立刻被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一枚样式简洁的银制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戒指表面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边缘甚至有一两道细微的划痕,显然是被主人长久佩戴、经常摩挲的结果。

      林晟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昨晚宴会上那群女人关于“李嵩隐婚戒指”的八卦。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小小的戒指,指尖感受着它的重量和微凉的触感,心中百感交集:“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啊。” 声音有些发涩。

      徐捷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枚戒指上,随即抬眼看向林晟,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温柔的笑意:“说我?”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卧室门的方向,外面客厅衣架上,林晟那套西装上搭着的,正是那条陪伴了他十年、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领带。

      “有个人……难道不是吗?” 他的声音轻轻搔刮着林晟的心。

      十年时光,两件旧物,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从未放下的思念。

      林晟放下戒指,转身紧紧抱住了徐捷,把脸埋在他带着清新沐浴露味道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两人相拥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林晟的手指带着点挑逗的意味,轻轻抚摸着徐捷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扎手。胡茬子都长出来了,李总最近日理万机啊?”

      徐捷被他摸得有些痒,笑着用下巴去蹭林晟的手心:“这不最近太忙,没顾上捯饬嘛。嫌弃了?”

      “不嫌弃,”林晟仰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怎么样都喜欢。”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呼吸交织,眼神胶着,仿佛有看不见的磁力将他们的唇瓣拉近。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汪汪!汪汪!” 一阵清脆响亮的狗叫声打破了满室的旖旎。只见狗儿子不知何时溜进了卧室,正趴在床沿,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人,欢快地摇着尾巴。

      两人动作僵住,同时看向床边那个毛茸茸的电灯泡。

      林晟一脸挫败地哀嚎一声,猛地从徐捷身上爬起来,认命地下床,一把捞起不明所以的小狗,抱着它往外走,压低声音道:“小祖宗!你真是尽坏你爸爸们的好事啊!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轻轻把小狗关在客厅,还煞有介事地锁上了卧室门。

      徐捷靠在床头,看着林晟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晟锁好门,转身看着笑得开怀的徐捷,那点小小的郁闷瞬间被甜蜜取代。他扑回床上,钻进徐捷怀里紧紧抱住他,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撒娇:“哎呀,不许笑了!都怪你狗儿子!”

      徐捷收紧了手臂,吻了吻他的发顶,笑声渐歇,只剩下满心的柔情:“好,不笑了。怪我……都怪我。”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眠。不知过了多久,徐捷被怀里人不安的扭动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梦呓惊醒。

      “不……别走……我求你了。”林晟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噩梦中挣扎。

      “林晟?林晟?”徐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呼唤。

      林晟没有醒来,反而挣扎得更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

      徐捷的心揪紧了。他立刻调整姿势,将林晟更深地拥入怀中,他下意识地轻轻哼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哼唱声在寂静的卧室里低低回荡。徐捷的手掌一下下,节奏舒缓地拍抚着林晟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渐渐地,怀中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支支吾吾的梦呓消失了,林晟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抚慰中,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徐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下巴轻轻抵着林晟的发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沉甸甸的心疼。

      十年,他缺席了太久,让他的日成独自承受了太多风雨和噩梦。以后,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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