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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十年修得同船渡 伦敦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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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金融城某栋摩天大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黄昏的泰晤士河,河面映着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李嵩深陷在宽大但冰冷的皮椅里,红木办公桌上,几份摊开的财务报告、一叠基金投资企划书、还有几份待签合同,像一座座小山丘,几乎将他淹没。
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庞。他摘下鼻梁上那副精工细作的金丝眼镜,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酸胀的眉心。
门外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轻叩。“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
Harry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李总,您找我?”他的目光落在李嵩按压眉心的手上。
李嵩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Harry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清晰地下达指令:“帮我订顶楼的套房,安排好,你就可以下班了。”
Harry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职业化的表情下透着一丝谨慎:“好的。不过李总,您晚上的慈善晚宴在Claridge's,七点开场,流程和嘉宾名单……”
“我自己开车过去。”李嵩的视线已经回到屏幕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还是让我先送您吧?晚高峰可能……”Harry的话音未落,李嵩已经抬起眼。
没有怒意,没有不耐,只是镜片后的一瞥,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Harry瞬间收声。他立刻点头,声音更恭敬了一分:“明白,我这就去办。”他安静地退后两步,才转身离开,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李嵩站起身,走到那面仿佛将整个伦敦踩在脚下的落地窗前。
这里是权力的顶峰,是无数人仰望的所在。窗玻璃冰凉,清晰地映出他略显孤寂的身影和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磨砂银的打火机和一个扁平的烟盒。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灰白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模糊了窗外那令人窒息又着迷的繁华。
他对着冰冷的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的复杂。
他掐着时间,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没有走向那辆锃亮的豪华超跑,而是坐进了一辆停在角落的旧款深灰色小轿车。
车内没有豪华香氛,只有淡淡的皮革的味道。他发动引擎,点开车载音响,一首舒缓的古典钢琴曲流淌出来。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汇入伦敦傍晚拥挤却有序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这一刻,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松弛了些。
车载蓝牙响起Harry冷静的声音:“李总,顶楼套房的房卡已按您要求,交给Claridge's晚宴厅的经理Andrew。需要我确认其他细节吗?”
李嵩在舒缓的音乐背景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再准备一瓶Domaine Leroy的Montrachet,再配点吃食。”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晚上……可能有个老朋友要聊聊。”
“好的,明白。祝您今晚玩得开心。”Harry识趣地结束了通话。
抵达Claridge's酒店,李嵩婉拒了门口身着制服的年轻侍应生殷勤的泊车服务,自己将车稳稳停入略显昏暗的地下车库一个角落的位子。
他打开后备箱。里面很整洁,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个健身包。
他脱掉身上那件保暖但臃肿的黑色羽绒服,换上一套熨帖的深藏青色西装。对着后视镜,他用手掌压了压后脑勺几根翘起的头发,又正了正领带结的位置,领带是深蓝色带细斜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质地很好。
他锁好车,步入通往奢华的电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林晟有些眼晕。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昂贵的香水、雪茄尾调和冷餐食物味和一中充满金钱的味道。
林晟端着一个快空了的白瓷盘子,里面只剩一点酱汁的痕迹,在靠近巨大景观盆栽的角落里徘徊。
新买的皮鞋后跟有点磨脚,西装裤腿也感觉紧绷绷的。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档商场的土包子,浑身不自在,与周遭珠光宝气、谈笑风生的氛围格格不入。只能假装对餐台上精致的甜点感兴趣,叉起一块撒着金箔的巧克力慕斯,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只能假装专注于餐台,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块点心,消磨着这令人坐立不安的时间。
不远处,几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围在一起,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却掩不住兴奋。
中心是一位颈间钻石项链熠熠生辉的女士,她微微倾身,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千真万确!我表妹就在他伦敦总部,说好几次看到他在办公室,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特别低调那种!内部都说,他肯定隐婚好几年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难以置信的轻呼:“天哪!完全没听说过!”
“太低调了吧!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位女士显然很满意效果,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抛出更惊人的“内幕”:“何止!据说孩子都有了!女方背景深得很,据比他小七八岁呢!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
这番话像冷水浇下,让周围的女士们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里交织着失落和难以言喻的嫉妒。
林晟听着这些越来越荒诞的编排,一个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呵,他那样的人,真结了婚有了孩子,犯得着跟你们汇报?”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那群女人闻声齐刷刷地回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被打扰的愠怒,最终化作几道轻蔑的白眼,姿态优雅地转身,簇拥着离开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李嵩出现了。
他步履从容,脸上带着那种林晟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惯了的、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立刻被一群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围住。
他的谈吐、倾听的姿态、偶尔点头时下颌的线条,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疏离的魅力。林晟远远看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晚宴正式开始,李嵩作为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
聚光灯“啪”地打在他身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才猛地想起眼镜落在办公室桌上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眯起眼,努力适应着强光,用沉稳而清晰的语调,流畅地完成了简短的发言。
台下的林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摘掉眼镜、微微眯眼的李嵩,那张脸,那熟悉的眉眼间距,那鼻梁挺直的弧度。活脱脱就是褪去了青涩、被岁月精雕细琢过的徐捷。连他说话时偶尔停顿、无意识轻点头的习惯,都带着一种让林晟不可言喻的熟悉感。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不可能”瞬间被冲垮,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而迫切的念头:冲上去,找他问个清楚。
舞曲响起,人群开始流动。林晟终于捕捉到李嵩短暂地脱离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吧台的间隙。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全是冷汗。他先装作随意地坐到了吧台最边缘的高脚凳上,点了一杯苏打水。
余光瞥见李嵩在几米外坐下,只点了一杯清水。
林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借着起身拿纸巾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两个位置。
现在,他和李嵩之间,只隔着一张空着的吧凳。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其淡雅却陌生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一点点干净的皂感,这细微的气息,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林晟紧绷的神经。
他紧张得喉咙发干,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手招呼酒保,声音有点发紧:“Whisky,, please.”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厚底杯。
林晟当着李嵩的侧面,端起杯子,仰头,将那辛辣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焰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给他带来一种虚假的勇气和短暂的麻痹。
他不敢完全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只是盯着面前吧台光滑深色的木质纹理,用中文,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能……请我喝一杯吗?” 声音不大,但在吧台柔和的背景音乐下,清晰得如同石子投入死水。
李嵩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侧目看林晟一眼。
他只是微微偏头,对身旁的酒保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酒保点头。李嵩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五十英镑的纸币,轻轻压在吧台上,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了舞池另一端正在交谈的人群,背影挺拔而疏离。
林晟的头猛地垂得更低了。他感觉到那个身影带着一丝微凉的空气从自己身后掠过,那陌生的香水味短暂地萦绕又迅速消散。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难堪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逼退那股汹涌的热意,放在吧台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过多久,一杯色彩如同落日熔金、杯口点缀着一圈细碎盐粒和一片脱水橙片的鸡尾酒,被酒保轻轻推到林晟面前。
酒保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用清晰的英文说:“Sir, your ‘Lover’. Compliments of Mr. Li Song.”
林晟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那杯酒,又看向酒保。
酒保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确认无误。
林晟怔怔地看着那杯名为“情人”的酒,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凑近杯口,先是闻到一股清冽的柑橘和接骨木花香,带着诱人的甜意。
他抿了一小口,入口是活泼的果酸和蜂蜜般的清甜,滑过喉咙后,一股明显的、属于金酒的植物辛香和淡淡的苦精余味蔓延开来,最后沉淀在舌尖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带着微涩的回甘。
这滋味像极了他们之间被甜蜜包裹却终究苦涩的过往,像那些被岁月发酵后无法言说的遗憾。
林晟细细地品着最后一点酒液,感受着那微苦的余韵在口中久久不散。
他握着冰冷的杯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笑容里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一种近乎悲凉的释然。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他在心里给出了答案——李嵩就是徐捷!那个他找了十年,想了十年,也念了十年的人!
他急切近乎仓惶地回头寻找,视线在衣香鬓影中急切地扫视。然而,那个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再也无法待下去,放下空杯,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隔绝内外的大门。
刚走出那片金碧辉煌的喧嚣,站在相对安静的大堂,一位穿着笔挺深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经理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Excuse me, sir. Might you be Mr. Lin Sheng?”
林晟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心里一片茫然。
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加深,立刻从制服内袋中取出一张印着烫金酒店徽标的厚重房卡,双手郑重地递到林晟面前:“Splendid. This is for you, sir, with Mr. Li Song’s compliments. The suite is ready. Should you require anything further, please do not hesitate to contact the concierge. Have a most pleasant evening.”(太好了。先生,这是李嵩先生嘱咐转交给您的。套房已为您准备好。若还有其他需要,请随时联系礼宾部。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说完,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地转身返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林晟捏着那张冰凉、坚硬、带着明显重量的房卡,卡片边缘硌着他的指腹,上面的烫金字和顶层的房号清晰无比。
他站在空旷华丽的大堂中央,暖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盯着那扇通往客房区域的、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入口,犹豫着,挣扎着。最终,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抗拒的引力战胜了逃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向了那部需要专属房卡才能启动的、通往顶层的电梯。
电梯平稳而安静地上升,四面光洁如镜的轿厢壁映出他略显苍白和紧张的脸。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结,又对着摊开的手心哈了口气,试图驱散口中残留的酒气和那一丝怯懦。
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正在接近什么。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无声滑开。顶层的走廊铺着吸音极好的厚地毯,寂静无声,只有他踩上去的轻微声响。他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质的套房门前,房卡在感应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
套房内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几处氛围光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的夜景,在冬夜里显得温暖又遥远。
李嵩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丝绒沙发里。他散着头发,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厚绒浴袍,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缸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里面已经有两三个烟蒂。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窗外微弱的光线和壁炉跳动的暖光映照下,显得深邃而疲惫。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小片锁骨和脖颈的线条,带着一种卸下防备后的真实感。
开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徐捷缓缓转过头。
镜片没有戴,那双林晟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遮挡地、直直地看向门口僵立的人。
没有惊讶,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平静。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然后,他用那带着一点烟熏过后的沙哑嗓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傻站在那干嘛?是不想进来吗?林日成。”
“林日成”三个字,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林晟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锁。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几乎是凭借本能,他反手轻轻关上了门,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客厅中央,站在那张宽大的沙发前,却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震惊、委屈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深深地、贪婪地落在徐捷的脸上、身上,仿佛要将这十年错过的时光一寸寸看回来。然而,当徐捷平静的目光回望过来时,他又像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上。
“不习惯烟味?”徐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站起身,浴袍带子松松系着,走到小吧台边,拿起醒酒器,往两个宽口矮脚水晶杯里注入深宝石红色的液体。
他递了一杯给林晟,自己则靠在吧台边缘,没有坐回去,只是晃动着杯中的酒,目光落在林晟紧握着酒杯的手上,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带着一种洞察的了然:“刚才……吓到你了?”
林晟接过那杯沉甸甸的酒。他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烟灰缸里那几个熄灭的烟蒂上,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没想到,你开始抽烟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既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得令人心慌的男人,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徐捷抿了一口酒,喉结滑动了一下。他避开了林晟的目光,也看向那烟灰缸,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淡:“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一根。不是什么好习惯,但……管点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晟脸上,带着一种穿透力,“十年了,林日成。人不可能一点不变。”
林晟也抿了一口酒,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江倒海。他把酒杯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双手无意识地用力交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模拟火焰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徐捷看着他紧绷的样子,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迟来的安抚:“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晟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注视着李嵩,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但还是不自觉的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该叫你李嵩....还是徐捷?”
李嵩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还是叫你徐捷吧,毕竟.....我都叫顺口了....”林晟尴尬的笑了笑。
徐捷叹了口气,锁紧了眉头“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想问的?”
林晟在脑子里仿佛疯狂的过完了这十年时间,他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不知从何说起,但现在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你恨我吗?”
林晟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破碎不堪,强忍的泪水汹涌地滚落脸颊。他像个终于找到审判者的罪人,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每一滴眼泪都浸满了十年的悔恨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林晟双腿跪到了地上低着头,“对不起……”
徐捷没说话。只是他蹲下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迟疑,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林晟脸上的泪,“我这十年拼命换来的不是让你下跪在我面前哭着跟我道歉,是你要的幸福,我拼命争取到了……”
“徐捷……” 林晟的声音沙哑疲惫,“十年……太长了。” 他闭上眼,额头无力地抵在徐捷的肩膀上,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我们都……太累了。”
徐捷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林晟颤抖的肩膀,将他轻轻拢进怀里,两人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烟草的微苦。
“嗯……” 徐捷闭上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喑哑,“太长了……” 他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但至少……现在……不用再逃避了。”
窗外,伦敦的灯火依旧冰冷璀璨。壁炉的微光跳跃着,将两个依偎在一起伤痕累累的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上。
十年的风雪似乎停歇了片刻,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心结未解,伤口未愈,但沉重的沉默里,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孤独。只有疲惫的依靠,和那紧握的、传递着微弱暖意的手,昭示着他们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中独自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