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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圣诞快乐,我是说谢谢你在身边   清晨, ...

  •   清晨,林晟在空荡荡的半边床上醒来。他摸了摸身边冰凉的被褥,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偏头倒倒地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的香气。

      徐捷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晨光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晟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的甜腻:“是谁这么贤惠啊?”

      徐捷被他蹭得痒,笑着转过身,在他还带着睡痕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醒了?正好,帮我把烤好的面包端出去。”

      早餐是经典的英式: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香脆的培根、烤得焦黄的吐司、烤番茄焗豆,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林晟盘里的食物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再来片火腿?”徐捷看他吃得香,笑着叉起盘子里一片厚厚的火腿。

      林晟立刻点头如捣蒜,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好!”

      徐捷宠溺地把火腿递到他嘴边。林晟啊呜一口咬下去,直接咬掉了大半片。

      “喂!”徐捷哭笑不得地看着叉子上剩下的一小点,“你这一口咬得……真狠啊!给我半根都咬没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林晟鼓着腮帮子,得意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谁让你喂的……好吃嘛!”

      窗外,天空依旧蓝天白云,林晟看着窗外,忽然说:“明天……、就回去了。”

      房间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徐捷放下咖啡杯,沉默了片刻。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投影仪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的心思都不在剧情上。

      林晟把头靠在徐捷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你就……没想过回去看看?看看李佳姨他们?看看……我们以前的家?” 那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所有甜蜜和痛苦的小县城。

      徐捷的手臂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一缕头发,叹了口气:“想过。一直有这个打算。但是……”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奈,“现在离开,风险太大,可能会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低头吻了吻林晟的发顶,“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边彻底安定下来。”

      林晟理解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涌起巨大的失落。

      他抬起头,看着徐捷轮廓分明的下巴,问出了那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你会一直待在这边吗?以后……我们怎么办?”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心理的伤痕,还有现实的物理距离。

      徐捷搂紧了他,目光投向窗外逐渐变为铅灰色的天空,眉头微锁:“嗯……现在还说不太准。” 他的声音带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沉重,“可能会把这一切全盘托给我妹妹,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只拿回属于我的一部分就够了。”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晟的心沉了下去。

      重逢的狂喜过后,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进徐捷怀里,仿佛想汲取更多的温暖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电影里的对白成了背景音,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下午,徐捷提议出门,驱散一下有些低迷的气氛。

      “你说过你想来英国过圣诞节,”徐捷一边帮林晟围上厚厚的羊绒围巾,一边说,“那我一定说到做。”

      车子驶向市中心,尽管是工作日,这里依旧人声鼎沸,充满了欢乐的喧嚣。

      巨大的圣诞树、五彩缤纷的彩灯、旋转木马梦幻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的肉桂橙皮香、烤栗子的焦甜、德国香肠的诱人气味……浓厚的节日氛围瞬间将人包裹。

      徐捷买了两杯滚烫的热红酒,塞了一杯到林晟手里。

      温热的、带着香料气息的甜酒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林晟的心猛地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青涩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承诺,跨越了十年的风霜雨雪、误解分离,竟然在此刻,以如此梦幻而真实的方式实现了。

      巨大的感动和酸涩的幸福瞬间攫住了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夜晚,整条摄政街,仿佛被施了魔法。

      目光所及之处,是令人屏息的璀璨。巨大的、造型优美的Regent Street Christmas Angels,如同从天堂垂落的使者,舒展着洁白的羽翼,优雅地悬垂在街道上空,形成一道连绵不绝、光辉夺目的拱廊。

      每一尊天使都由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白炽灯泡勾勒出轮廓,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如同汇聚了星辰,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走到一处天使灯正下方,光线绝佳,背景是如织的人流和璀璨的星河。

      林晟把手机塞给徐捷,自己站定,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还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徐捷耐心地找角度,蹲下又站起,连拍了好几张,背景里不可避免地有路人闯入,但这才是真实的圣诞街头。

      他们就这样,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人流推挤着他们,时快时慢,但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徐捷会时不时侧身,用肩膀为林晟挡开迎面而来的人群;林晟则会仰起头,指着某个造型特别的天使灯,或者某个布置得格外梦幻的橱窗,兴奋地让徐捷看。

      每一次侧头交流,视线在空中碰撞,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从璀璨却喧闹中抽身,寒意似乎更甚。徐捷紧了紧握着林晟的手,带着他拐进相对安静的街区小巷。这里的红砖建筑在薄雪覆盖下显得宁静而富有历史感。

      “走,带你去个地方暖暖身子,顺便填饱肚子。” 徐捷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向不远处一栋独立的、鹅黄色外墙、挂着墨绿色遮阳篷的两层小楼。

      暖黄的灯光从擦得锃亮的玻璃窗透出来,映照着窗台上摆放的几盆常青藤,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古旧的铸铁招牌。

      “看着好有年代感。”林晟打量着,门口甚至还有一个供人歇脚的旧式煤气灯造型的路灯,在薄雪中散发着怀旧的光芒。

      “嗯,本地人都很喜欢的老派酒吧餐厅,开了快一百年了。东西实在,价格也公道。”徐捷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温暖、混杂着食物香气、木料陈香和淡淡啤酒花味道的热浪瞬间将两人包裹,驱散了外面的寒冷。

      耳边传来轻柔的爵士乐背景音,以及人们低沉的交谈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

      餐厅内部不大,但空间利用得宜。

      深色的木质地板、同样深色的木质桌椅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墙壁贴着复古花纹的壁纸,挂着一些黑白老照片和描绘伦敦旧日风情的版画。吧台是整块深色木头,擦得发亮,上面摆放着一排锃亮的啤酒泵。用餐区散布着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大部分都坐满了人,多是附近的居民、下班小聚的同事或像他们一样的情侣,气氛轻松而惬意,没有高档餐厅的拘谨。

      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系着黑色围裙、笑容亲切的女侍者迎了上来:“Evening! Table for two? Window or inside?”

      “Inside, please. Somewhere warm.”徐捷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自然地揽了一下林晟的肩膀。

      侍者将他们引到餐厅靠里侧一张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小圆桌旁。

      这里靠近装饰着彩灯和冬青枝叶的壁炉,暖意融融,位置也相对私密一些。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冬青,挂着一个小红果,充满了圣诞气息。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食物,点评着味道,时不时碰一下杯。

      几杯红酒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柔和的背景音,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和眼前温暖的食物。

      话题也从食物,自然而然地流淌到了更深处。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徐捷晃着酒杯,眼神带着追忆的笑意,“在二中后门那家小面馆,你紧张得把醋当酱油倒了一碗。”

      “哎呀!别提了!”林晟捂脸,耳根都红了,在酒精作用下更显生动,“还不是你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林晟瞪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些青涩、笨拙却无比珍贵的记忆,在红酒的催化下,带着时光滤镜的暖意涌上心头。

      他们聊起了分开的十年里发生的事。

      林晟说起小县城的变化,说起大家的变化;徐捷则说起他这十年年在英国的生活,最怀念的却是在小馆坐着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觉得苦。”徐捷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声音低沉,“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没什么。因为有你在。”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着林晟,红酒让他的眼神更加温柔,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晟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覆盖在徐捷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的承诺简单而坚定。

      徐捷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好。一起。”

      不知不觉,餐盘已空,酒瓶也见了底。侍者送来了账单,夹在一个小小的皮质夹子里。徐捷自然地接过,看了一眼数字,掏出钱包付了现金,并留了适量的小费在夹子里。

      “吃饱了?”徐捷站起身,帮林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动作自然地替他围好,又仔细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不经意拂过他的下颌线。

      “嗯!”林晟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微醺的慵懒和纯粹的快乐。

      推开厚重的木门,清冽的冬夜空气夹杂着细雪再次扑面而来,但这一次,两人都感觉不到太多寒意。

      胃里的食物和红酒散发着持续的热量,更重要的是,掌心重新交握的温度,比任何取暖设备都来得有效。

      徐捷紧紧握着林晟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南肯辛顿飘着薄雪的静谧街道。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雪粒在光柱中飞舞。刚才餐厅里的温暖、美食的香气、红酒的微醺、以及那些饱含情意的对话,都像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着他们。

      “今晚不住家里了,”徐捷打电话叫了辆车,对有些疑惑的林晟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直接乘电梯来到了大厦高层的一家奢华酒店。徐捷显然早有安排,前台经理恭敬地递上房卡。

      房间位于高层,拥有270度的无敌景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被初雪温柔覆盖的伦敦全景。泰晤士河如同一条镶满钻石的黑色缎带,伦敦眼、圣保罗大教堂、议会大厦等地标建筑在雪夜中熠熠生辉,美得如同童话世界。

      “这是……”林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徐捷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起看着窗外梦幻般的景色:“喜欢吗?我说过,想带你看点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也想带你看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圣诞雪景。这里视野最好。而且……”他收紧手臂,“今晚,就我们俩,没有狗儿子的打扰了。” 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林晟转过身,紧紧抱住他,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窗外雪光的清冷和室内暖气的氤氲,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热烈而绵长。

      夜深了,雪还在下。林晟在徐捷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林晟在温暖的被窝和徐捷的怀抱中醒来。

      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给银装素裹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淡金。他满足地蹭了蹭徐捷的颈窝,却意外地发现徐捷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醒了?”徐捷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清醒。他低头吻了吻林晟的额头,“去洗漱,吃早饭,我送你去机场。”

      空气里弥漫着焦虑混合的气息,机场广播的电子音一遍遍催促着离别。

      徐捷那辆熟悉的车子早已汇入停车场外模糊的车流,消失不见。送别的仪式结束得仓促,此刻只剩下他们俩,站在航站楼巨大玻璃幕墙投下的阴影里,像两个固执地抵抗着命运流向的小石子。

      徐捷伸手,熟稔地牵着林晟,避开熙攘人流,走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吸烟区。

      透明的玻璃隔间像个孤岛,里面飘散着熟悉的、带着点辛辣的烟草气息。

      徐捷掏出烟盒,递给了林晟一支。指尖相触,带着他皮肤微热的温度。他林晟把烟点燃,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小小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沉郁。

      “舍不得了?”林晟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

      “嗯。”徐捷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也点燃了自己的烟。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缠绕着,上升着,像他们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徐捷侧过头看林晟,目光沉甸甸的,有太多东西压在里面——有对眼前分离的不甘,有对远方事务的忧虑,还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决心。

      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时间被拉长、被稀释,每一口烟雾的吞吐都像在倒计时。烟头一点一点地缩短,火星明灭,如同我们共处的最后时光,在无声地燃烧殆尽。

      最后一口烟,徐捷深深地吸进去,又长长地吐出来。那缕烟雾被吸烟区的排风系统温柔地卷走,迅速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掐灭了烟蒂,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徐捷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登记口前,人潮涌动,离别与重逢在这里不断上演。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航班信息冷酷地跳动着。徐捷紧紧握着林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发疼,好像这样就能抵消物理距离即将带来的撕扯。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林晟脸上,像要把林晟的样子刻进骨子里带走。

      “林晟,”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就回来找你。”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底的深潭,激起圈圈涟漪。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决心凝成了实质,“一定回来。”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林晟的鼻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强忍着,不想让这离别的场面再添一丝沉重,更不想让他带着的眼泪离开。

      林晟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肩窝里。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残留的一点点极淡的烟草气息,瞬间包裹了林晟,带来一种短暂却深刻的安慰和脆弱。

      脸颊蹭着他柔软的棉质衬衫布料,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触感。

      “嗯。”林晟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我等你。” 声音不大,却用尽了我此刻所有的力气和承诺。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是林晟能给他的唯一,也是全部的回答。

      喜欢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心尖上的悸动和甜蜜的负担。它更是在这个人身上心甘情愿地消耗掉大把的光阴和精力,像在茫茫大海里固执地航行,只为寻找一座属于自己的岛屿。

      和徐捷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那些深夜里的电话粥,跨越时区的琐碎分享,因对方情绪而起的担忧或欢喜,甚至是为未来反复的思量和筹谋……所有这些付出,如同溪流冲刷河床,一点点洗去了曾经的迷茫和浮华。

      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么,在这份耗费心神的投入里,轮廓反而逐渐清晰起来——不过是一份安稳的依偎,一个能卸下所有疲惫的怀抱,一个彼此都在努力靠近的未来。那些年少时追逐的虚幻光影,早已在与他相拥的踏实感里,悄然褪色。

      林晟最后用力抱了徐捷一下,那力道几乎让徐捷肋骨发疼。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拉着小小的登机箱,汇入了安检口前移动的人流。

      他没有再回头。挺拔的背影在匆匆而过的旅客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孤独,像一艘离港的船,决然地驶向徐捷看不见的航道。

      徐捷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这片喧嚣的离别之地。目光固执地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他通过安检,直到他消失在登机通道的转角,直到视野里再也捕捉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广播里,林晟乘坐的那个航班开始催促登机,冰冷的电子音宣告着物理联结的彻底断裂。周围的人群依旧熙攘,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告别的絮语、孩童的嬉闹……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而徐捷的世界,在他背影消失的那个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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