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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一对苦命鸳鸯   手机在 ...

  •   手机在抽屉里放了快三个月,直到今天林晟才想起来充电。开机后,屏幕接连不断地弹出未读消息提醒,徐捷的未接来电有七十多个,江熙和赵磊也每天发信息问他近况。

      他一条都没点开看,只是给林秋红发了简短的一句:"妈,我没事,别担心。"

      云南的这个驿站很安静,每天清晨,林晟会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叫醒,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傍晚,他爬上驿站的瓦房屋顶。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林晟盘腿坐下,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被风吹散。他想起上次抽烟还是大一那年,被徐捷撞见后念叨了好几天。

      楼下传来老板娘喊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把烟头在瓦片上摁灭,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晚上是最难熬的。驿站房间的墙壁很薄,能清楚听见隔壁电视机的声音。林晟躺在床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裂缝,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但他始终没有勇气点开那些未读消息。

      万州的暴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徐捷从重庆回来后,打车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下,雨水顺着站台的铁皮顶棚边缘流下来,形成一道水帘。他没有撑伞,就这样站在雨中,任凭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衬衫。

      水珠顺着他的刘海滴落,滑过鼻梁,最后挂在微微颤抖的嘴唇上。他尝到了雨水的味道,咸涩中带着一丝铁锈味。

      原来不知何时,他的眼泪已经混在了雨水里。

      街对面的奶茶店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穿过雨幕飘进他的耳朵。那是他和林晟第一次在寝室自己拿着给林晟听的歌。记得那天也许自己已经对他有了少许好感。

      雨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徐捷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林秋红的小馆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在雨幕中格外亮眼。徐捷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水在地面上积成一个小水洼。

      推门时,林秋红正在收拾桌椅,抬头看见浑身湿透的徐捷,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快步走过来,从柜台下拿出干净的毛巾,立马为他擦拭了起来,徐捷没有接毛巾,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阿姨,"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您能联系到他,告诉他...我走就行了。"

      林秋红的手僵在半空,毛巾的一角垂下来,轻轻摇晃,她听不见徐捷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小馆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

      目光落在墙角那张他和林晟的合照上,那是去年冬天拍的,照片里两人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却笑得很开心,徐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敲打着屏幕:【阿姨,如果你有他联系的方式,告诉他,让他回来吧,我走就行了。他没必要为我放弃一切。叫他不要为了我去干什么,要对自己的负责,不要赌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得。】

      雨势渐小,徐捷走出面馆时,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微光。徐捷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流。从小被教育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几乎很少哭,但这一次仿佛只有哭泣能够给到自己安慰,是一个宣泄口,开始把压抑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

      徐捷从来没有经历过喜欢一个人,更别说像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被人没有任何预兆的给甩了,他曾经以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自己,更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更何况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爱,而自己却深深的沉迷在其中,就连理智的最后防线都被崩溃。

      他以前坚信相爱的人,能相守一生。现在打破了这个想法,原来两个相爱的人,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陌生人,让爱这个字在徐捷的心里彻底的抹杀掉了。

      形同陌路,即使擦肩而过,眼神也始终停留不到对方的身上,尽管林晟身边会跟着自己并不认识的人,从始至终再无任何联系,也再也没有所谓的任何羁绊。他从心里似乎已经接受了林晟为他选的路。

      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计划一样,关叔前脚刚知道,徐捷就接到了关叔打来的电话“小捷机票已经为您定好了。”

      徐捷站在学校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外面天空的夕阳,瞬间一切似乎放了下来,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随后把一切回忆都撇到了垃圾桶,连同那些美好的回忆,他断的很干净,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更舍不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也许对谁都好。

      登机口的金属座椅冰凉刺骨,徐捷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屏幕上显示着编辑了整整三小时的短信,最终只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出生在小县城不是你的错,和我相遇也不是你的错。"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登机广播响起。SIM卡被取出时在指尖留下细小的划痕,他盯着这张小小的芯片看了许久,里面存着和林晟七百多条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到最后的道别。

      垃圾桶的金属盖反弹时发出"咣当"一声,像某种无情的宣判。徐捷没有回头,拖着登机箱的背影在安检通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就让这段浪漫的爱情无疾而终,都是情愫所编织的宿命。

      林晟回到重庆那天,恰巧也是雨天。轩哥来接他时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和半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设计系才子判若两人。

      "你..."轩哥接过行李时碰到了林晟的手腕,突出的骨节硌得他心惊,"怎么瘦成这样?"

      林晟笑了笑,没说话。副驾驶车窗上的雨痕扭曲了外面的霓虹,像是把整座城市都浸在水里。

      凌晨三点,林晟蜷缩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青黑的眼圈,通话记录最上方显示着27个未接通的呼叫,全部指向同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声第28次响起时,林晟突然把手机砸向墙壁。塑料外壳裂开的脆响中,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下次见面...再也不说再见了..."

      泪水砸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林晟回到了县城,见到了林秋红,林秋红的巴掌举到半空就停住了。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最终只是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

      【他走了。】林秋红比划着手语,眼泪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林晟呆立在面馆中央,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脚边。他突然明白,从今往后,这座城市处处都会是提醒,却又处处都没有那个人。就像那场大雨冲刷后,好像他的痕迹从他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了,等咽在喉咙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就算分别的人再也挽回不了。哭了,哭的很伤心,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嘴里咒骂着自己是胆小鬼。

      日子像钝刀割肉般一天天过去。林晟开始重新接手工作室的项目,忙起来就好了,忙起来了就能慢慢从痛苦里抽丝剥茧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活该我去受这罪,不该让你去受。

      工作室的伙伴们默契地不提那个名字,只是偶尔在他对着空座位发呆时,悄悄递上一杯热茶。

      阁楼改造成的禁闭室,徐捷数着墙纸上的花纹度日。徐海成派人卸掉了门把手,只在送餐时打开那道厚重的橡木门。窗外装着防盗栅栏,月光被切割成惨白的条状,落在他三天没换的睡衣上。

      "少爷,申请材料。"管家从门缝塞进来一个文件夹,"老爷说今晚检查。"

      牛皮纸袋里装着伪造的课外活动清单和代笔的推荐信,徐捷用指甲刮着纸上"金融专业"几个烫金字母,徐海成的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苦味。升学宴的请柬烫着金边,安静地躺在红木办公桌上。

      "offer拿到了。"徐海成掸了掸烟灰,"下个月入学。"冲着电话里的人高兴的显摆。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香槟杯照得如同琥珀。徐捷正应付着某位叔父的寒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进来。

      章檐穿着三件套西装,曾经桀骜不驯的卷发变成了服帖的寸头。最让徐捷呼吸停滞的是,那些标志性的眉钉、唇环全都消失了,只留下几个细小的疤痕,像是被强行抹去的痕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章檐的瞳孔骤然收缩,徐捷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在徐捷以为他会对自己眨眨眼,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没没个正行,章檐的嘴角突然抽搐着扬起一个标准社交微笑。这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徐捷冲进洗手间时,传来压抑的干呕声,用冷水拍打自己苍白的面颊,西装袖口沾满了水渍,章檐从外面走了进来,"你..."徐捷刚开口,"恭喜你。"章檐的声音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校准。

      徐捷突然想起他们还在县城吃饭的时候,章檐说过的话:"老子宁可去流浪也不会变成我爸的提线木偶。"当时他弹飞烟头的样子,像只随时准备翱翔的鹰。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说羡慕自己,而现在,这只鹰被剪去了翅膀,关在金丝笼里。

      "我要结婚了。"章檐突然说,就跟从来没发生过之前那一切似的,"下周的订婚宴,记得来。"

      “为什么要回来……”这是章檐转身留下的话,徐捷看着他的身影呆在了原地。

      回到宴会厅时,司仪正在宣布章檐的婚讯。掌声中,徐捷看见章檐他抬起左手整理领带,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徐捷的视线模糊了。恍惚间,他看见五年后的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挽着某个财阀千金,对着镜头露出同样的微笑。这个想象让他浑身发冷,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真空包装。

      当他跌跌撞撞逃出宴会厅时,走廊的落地窗外,一只麻雀正在啄食宴会残渣。徐捷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鸟儿突然振翅飞走,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毕业典礼上,徐海成亲自为他调整学士帽流苏。镜头前,父子俩的合影完美得像是商业杂志插图。"下周去投行报到。"回程的私人飞机上,徐海成翻开财务报表,"你的工位就在我办公室隔壁。"

      舷窗外,积雨云如同囚笼的铁栅。徐捷盯着餐盘里的牛排,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呐喊,现在他又开始试图反抗。

      凌晨,徐捷站在别墅后院的铁艺围栏前,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waiters wanted, ?70 per hour。"徐捷知道肯定是给自己开低了,但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餐厅后厨的油烟熏得他眼睛发红,手指被洗碗水泡得发皱。有天打碎了一摞盘子,经理骂骂咧咧地从他工资里扣钱。他开始蹲在巷子里抽烟,尼古丁的味道混着廉价洗衣粉的气味,让他想起以前林晟身上的味道。

      后来,他在琴行找到一份教小孩弹钢琴的兼职。有个小男孩总把《小星星》弹得乱七八糟,却笑嘻嘻的看着他,又想起林晟也这样笑过。

      ---

      第两年

      有了一笔资金,他搬进了东城的老旧公寓,水管总是半夜发出怪声,楼下人声能吵到凌晨。 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啃书。金融、法律、管理,他逼着自己学那些曾经厌恶的东西,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知道,只有掌握规则,才能撕碎规则。

      有次在公司的电梯里,他遇见了父亲的老部下。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徐捷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

      ---

      第五年

      董事会表决那天,徐海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徐捷站在投影仪前,PPT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报表、收购方案,每一页都是他这五年摸爬滚打的证据。

      "根据股权协议,徐氏集团将由我接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抬高半分,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徐海成猛地站起来,茶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徐捷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 "我不是要赢你。"他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人生。"

      他依然住在东城的公寓里,只是换了个更好的街区。

      偶尔深夜加班结束,他会去那家曾经打工的餐厅,点一杯最便宜的啤酒。老板娘已经认不出他了,只是用口音絮叨着:"Young man, you look a little familiar." 徐捷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没有人能永远十八岁,时光再往前走,所有人都得往前走。

      徐捷从来都不信命这个东西,他猜不到自己的结局,所以更是要摸爬滚打。拼了命的站住脚跟,他要给他踏踏实实的过他想过的日子,让他知道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他必须爬的很快,要更快的站稳到最高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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