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115、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林晟把

　　林晟把所有的苦楚都咽了下去，一个字也没跟林秋红和徐捷提。他习惯了独自承担，就像小时候父亲离家后，他默默扛起家里的担当一样。

　　徐海成看着网上的讨论渐渐平息，不耐烦地拨通了刘威的电话："再加把火，我要他在学校里永远抬不起头。"

　　第二天，刘威就出现在校门口。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拎着半瓶白酒，逢人就扯着嗓子喊："我是林晟他爹！那个没良心的龟儿子！"保安来赶他，他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引来一圈围观的学生举着手机拍摄。

　　校领导把林晟叫到办公室，委婉地表示："这是你的家事，我们虽然无权干涉，但已经影响到学校秩序了，看看是怎么个解决方法？"

　　林晟走到校门口时，刘威正对着几个女生胡言乱语。他一把拽过刘威的胳膊，把他拖到墙角："你到底想怎样？"

　　"老子要缠你一辈子……"刘威打了个酒嗝。

　　“　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林晟眼里满是厌恶。

　　“干什么？你要帮老子还吗？”

　　“我告诉你这个数。”刘威笑着举起了十个手指头“十万，你帮老子还啊！”

　　十万摆在林晟眼前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甚至在思考自己要赚多少年的钱，才能存到这么多，他不愿相信，也估算不到。

　　"十年前你说我们是拖油瓶，卷走家里最后两万块钱和其他女人私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林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倒想起我来了？"

　　刘威眯起浑浊的眼睛："要怪就怪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晟松开手，看着刘威踉跄着走向便利店买酒，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

　　徐海成还是小看了林晟，没想到这孩子并不会为这一点点的小风波而放弃。他也只好拿出更狠毒的阴招。知道最近手机电脑的盛行，他只好托人，把林晟造谣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开始在网上散布谣言。校园论坛突然冒出个热帖，从他初中，高中的形象完全抹黑，说他校园霸凌同学经常偷同学的东西，把同学堵在路口打架，还附了张模糊的打架照片。

　　楼主说转发评论达到多少多少，下一条的消息会更加劲爆。

　　下一条则是父亲坐过牢，因赌博进去过顿时贴吧里铺天盖地的言论满天飞。

　　林晟走在校园里发现了大家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劲，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这也不算什么。有些人倒是拿这件事情吵得风生水起，甚至出现了一些偷拍，生活上被打扰，林晟觉得也没什么，只是在感叹徐海成这种手法简直幼稚。有次在食堂，隔壁桌的女生看到他立刻换了位置。但他只是低头吃饭，这些闲言碎语伤不到他。

　　林晟还是继续保持着和徐捷一个月一次的约会，只不过这次是徐捷来找的他，天桥下的穿堂风带着些许凉意，林晟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徐捷走在他身侧，手指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手背。

　　"等等。"徐捷突然拽住他袖子，指着桥洞下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摆着个铁皮桶，脖子上挂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聋哑人求助"。

　　林晟摸出钱包。里面躺着最后一张五十元纸币，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放进铁桶里。

　　“拿着这些钱去吃顿好的。”林晟对着老人说了一句，老人茫然地点头微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林晟僵住了，因为真正的聋哑人不会对口语有反应。

　　"操！"他一脚踹翻铁桶，硬币哗啦啦滚了一地。徐捷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

　　"你他妈装聋作哑骗钱？"林晟揪住老人衣领，"知道真正的聋哑人生活有多不容易吗？"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用浓重的方言骂了句脏话。林晟松开手，看着对方慌慌张张捡钱逃跑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没事了..."徐捷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我们去吃饭吧。"

　　西餐厅的玻璃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林晟翻开皮质菜单，价格数字让他开不了口：最便宜的双人套餐298元。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两位需要点餐吗？"服务员挂着职业微笑站在一旁。

　　林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徐捷突然合上菜单："什么破西餐这么贵？"他冲林晟眨眨眼，"我突然馋小面了，咱们去吃豌杂面吧？"

　　走出餐厅时，"刚才..."他刚开口就被徐捷打断。

　　"我真的更想吃面。"徐捷晃了晃手机，林晟看着徐捷被霓虹灯照亮的侧脸，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电影院最后一排，喜剧演员夸张的表演惹得全场大笑。林晟盯着银幕，视线却模糊成一片。他感觉徐捷的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好笑吗？"散场时徐捷问他。

　　林晟点点头，把涌到眼眶的热意憋回去。电梯镜面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徐捷的头发蹭着他下巴，痒痒的。

　　回到寝室已是凌晨。室友的鼾声起伏，林晟轻手轻脚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厚厚一沓车票是这一年两人来来往往的小幸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落魄的样子，像是老了十岁，到底是怎样自己才变成这个样子？

　　徐海成更加卑鄙，又派人去林秋红的小面馆闹事，说他在里面吃出来了蟑螂说不干净，然后大闹把这件事情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的林秋红只能支支吾吾的疯狂解释，但那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家人们看啊！黑心餐馆吃出蟑螂！"闪光灯刺得母亲抬手挡脸，这个动作被他拍下来配上画外音："做贼心虚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林晟正在工作室调试3D打印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林秋红餐馆的视频，是江熙偶然在同城美食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了视频，标题是《震惊！老城区面馆惊现蟑螂面！》，转发量已经破千。评论区清一色的"太恶心了""再也不去""举报黑店"。

　　林晟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珠。他痛恨这种卑鄙小人的行为，但此刻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边徐海城目的还没有达到，更加等不了一点，最后居然很佩服林晟的毅力，忍耐程度确实非平常人，但往往有毅力也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一种威胁。

　　同时也在感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这个结果让他感到意外，原来自己养不熟的人，在一个陌生人的相处下却能产出爱这种廉价的东西。

　　三天后，论坛那个爆料帖更新了："L某是同性恋，有视频为证。"林晟收到匿名短信，点开是一段他和徐捷在宾馆的视频，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除非他的播放量量能达到多少就能看到完整的视频，而这条帖子叫嚣的是说传播率和频率率达到多少，他立马公布马赛克下面的另外一个人是谁。而这段视频已经提前发给了林晟，他颤抖着拨通国际长途："你他妈还是人吗？徐捷是你亲儿子！你毁了我就行了，你还想毁掉他吗？"

　　“难怪他说你自私，你确实很自私，你再动我家人的一根汗，你试试。”

　　“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我之前就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你看你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嘛，说到底还是从乡下来的。”徐海成冷不丁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嫌弃我家乡，我忍了，但你不能这么说你儿子，我把他养的比你好，比在你的手里好一万倍。”随后林晟把电话挂断。

　　林晟背后已经现在就像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一样动弹不得。他知道也许这样做才是对他最正确的选择，也就是他唯一现在能够保护他的方式。

　　徐海成赌对了，他知道林晟会退步。校园论坛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网络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害怕的所有谣言变成真实，他不想勉强，也不能勉强。

　　眼泪不停的流着，林晟此刻开始畏惧起来，他害怕给不了徐捷想要的生活，害怕自己耽误了他美好的前程，他想象不到和徐捷的未来，在他眼里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林晟沉浸在酒精麻痹中，半梦半醒，走在街上偏偏倒到，打开了工作室的门，躺在地上不断的宣泄着自己，脑海里面全是徐捷的样子，让他痛苦不已。

　　直到早晨希姐开门发现躺在地上的林晟，凑过去一身的酒气还没散，连忙拍醒了他“林晟醒醒，你怎么睡这里？”

　　林晟睁开眼，一把抓住了眼前的希姐，开始不断的祈求“姐，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希姐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耐心的听完了林晟的叙述，跟他一起坐到了地上。

　　“你们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希姐表情很严肃的询问着。

　　林晟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把气往它身上使：“我就是想好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来逼我？”

　　希姐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你和他都很勇敢”

　　林晟顶着早已哭红的眼睛，身体沉重的几乎快要跪了下去：“可我没有办法去改变现况，我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以前在小县城的时候，我觉得我无所不能，但一离开我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发现我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我的命。”

　　“我顶住了他们说我是老赖的儿子，我顶住了他们骂我是同性恋，可我就是顶不住他们乱说徐捷。”

　　“就是不允许他们说他的不好。”

　　“我胆小，选择逃避，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晚上，工作室里全员到齐。轩哥带来盒饭，小胖拎着饮料，看他几天都没吃饭的样子，大家都心痛坏了。没人提那些糟心事，大家只是轮流讲着冷笑话，直到林晟自己坦白了出来。

　　“行了，没事，你别说了，哥们儿几个都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做的对。”小胖安慰道。

　　“以我的方式去保护他，我不想这件事成为他以后的污点，我怕跟他见面到时候会更舍不得。”林晟叹了一口气。

　　"敬林晟。"轩哥举起啤酒罐，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像声钝响的钟。林晟把脸藏在罐子后面，任由眼泪流进嘴角，混着啤酒泡沫一起咽下去。

　　第二天教务处刚开门，他就递上了休学申请。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句："考虑清楚了？"

　　林晟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签下了名字。

　　林晟开始躲徐捷，一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就像真空消失了一般，这就是他想的对策。

　　徐捷联系了林秋红，林秋红立马发消息也联系不到。徐捷在短信里轻声安慰，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却急坏了，立马买了一张最快的飞机，从北京飞回重庆来找他。

　　联系不到林晟，学校门口的保安一直不让他进去，一直询问一个问题，“你找谁”，徐捷吃了哑巴亏，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全名，只知道叫什么轩哥和希姐，还有什么小胖，只能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全名，保安说得报全名，不然就不给他过。

　　突然想到之前带自己去过他们的工作室，立马打车过去，慌张的敲下门后，是轩哥开的门，徐捷急得口齿不清：“不好意思，你们……知道林晟在……哪吗？我联系不上他。”

　　希姐在一旁也凑出了脑袋听着，轩哥在门口解释道：“他也没有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但他确实离开了，就上上周去办的休学。”看轩哥说不出来这么绝情的话，希姐先开了口：“你知道林晟因为你哭了多少次吗？”徐捷听着一头雾水。

　　希姐快速的打开手机，点开学校的贴吧上把屏幕凑给他看：“你看看造谣他什么的都有，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确实是太过分了。”

　　徐捷一脸不可置信，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头一次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看他的反应，希姐反问回去：“他都没跟你说过吗？”徐捷摇了摇头。

　　希姐把林晟的想法简练告诉了徐捷：“不想再沉浸在你们俩之间的幻想，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他希望你能幸福。”

　　“林晟他不是这样的人。”徐捷解释道。

　　“我们都知道，知道林晟为人的人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到底背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希姐生气的说道。

　　“他说看到视频里上有你的样子，他心都快揪了一下，就是怕把你卷进去。”

　　“你成全他吧，这是他选择退出去保护你。”希姐突然哽咽。

　　听后徐捷的耳膜嗡嗡作响，"我会找到他说清楚，我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分开。"

　　他转身离开时，轩哥突然喊住他："等等！他落下的速写本。"

　　本子扉页写着日期，正是林晟消失那天。最新一页画着徐捷的睡颜，铅笔痕迹被水渍晕开，像在下雨。

　　林晟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班绿皮火车硬座，32个小时的车程，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农民工、带着活鸡活鸭的农妇，以及和他一样沉默的年轻人。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在列车员查票时随口问了一句：“这趟车最远到哪儿？”

　　“大理。”

　　“那就大理吧。”

　　车厢连接处抽烟的男人在咳嗽，声音像极徐捷感冒那晚的干咳。林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厢壁上，突然不可控地想起徐捷的身影，这个画面引发更剧烈的痉挛。

　　他跪在厕所隔间里吐得视线模糊，看见自己落在脏水里的倒影在笑。原来人在极度痛苦时真的会笑，嘴角绷紧成一条苍白的线。

　　下车后他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连最便宜的青旅都不敢长住。第三天，他在古城巷口的电线杆上看到一张泛黄的招工纸：【雪山驿站招义工，包食宿，需会简单打扫、接待】。纸角已经被雨水泡软，联系方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记下了地址，背着包一路问过去。

　　驿站藏在古城边缘的一条斜坡上，木质招牌被晒得发白，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梨树。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纳西族女人，皮肤黝黑，说话时总带着笑纹：“我们这儿活不多，就是收拾客房、换床单，偶尔帮客人指指路。但没工资哦，只管吃住。”

　　林晟点头：“谢谢老板，足够了。”

　　他每天六点半起床，趁着客人还没醒，把公共区域的桌椅擦一遍。老板娘起得更早，灶上永远炖着一锅粥，有时是青菜粥，有时是加了火腿丁的。早餐后，他要更换退房客人的床单，清洗马桶，扫地拖地。

　　中午最热的时候，驿站几乎没人，他就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发呆。偶尔有流浪猫溜进来，他就掰半块馒头喂它。老板娘说他太安静，像被雨淋透的柴火，点都点不着，一点都没有一个年轻人的朝气。

　　驿站有一面空白的墙，原本是老板打算做照片墙用的，但一直没实施。某个失眠的深夜，林晟从背包里摸出半截炭笔，开始在墙上勾线。 第一幅画的是驿站门口的梨树，第二幅是古城清晨的炊烟。老板娘发现后非但没骂他，反而给他买了丙烯颜料：“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画吧。”

　　后来，那面墙上渐渐有了更多东西——

　　一整面墙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身影，林晟就连闭上眼睛也画的出来但他从不画正面，仿佛只要不画眼睛，回忆就伤害不了他。

　　每到深夜的时候，他会望着白墙坐下去，然后无奈的笑，最后垫起脚尖吻了心情，好像因为这个吻，仿佛自己和他说了再见。

　　我亲吻了我的罗密欧，而我知道，但我不是他的朱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