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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一个难熬的冬天 新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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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后,林晟成了工作室里公认的“铁人”。他像一台上了发条就不知停歇的机器,接单、沟通、改稿、熬夜,循环往复。
甲方再刁钻刻薄的要求,他都能面带微笑地应下;再离谱的交稿时限,他都能准时甚至提前交付。
轩哥总拍着他的肩调侃他是“永动机”,只有凌晨三点空荡寂静的工位上,那杯早已冷透、一口未动的咖啡,知道他也会疲惫,只是从不说。
“晟哥,你真不睡觉啊?”小胖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眼皮打架,手里的薯片袋窸窣作响,已经见了底。
林晟眼睛盯着屏幕上复杂的建模线条,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节奏:“马上,最后一版调整完就收工。”
“这甲方是不是存心找茬?颜色饱和度调了八遍了,他自己看得清区别吗?”希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熬夜后的沙哑。
“没事,调呗。”林晟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视线没离开屏幕,“反正按修改次数加钱。”
他不是麻木,只是习惯了。习惯被挑剔,习惯被压榨,习惯把自己逼到极限再拓宽一点。仿佛只有这样,把自己锤炼得无懈可击,才能确保脚下这条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路,不会被任何突如其来的力量轻易击垮。
这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工作室固有的忙碌节奏。轩哥刚上楼,就在门口被叫住了。
“您好,打扰一下,能麻烦您帮忙叫一下林晟吗?”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轩哥疑惑地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林晟,门口有人找。”
林晟从一堆设计稿中抬起头,皱了皱眉,手上不忘先点了保存。他起身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林晟,好久不见。”关叔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温和得近乎虚伪。
林晟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边缘。上次见到关叔,还是春节时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那时的关叔对他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而现在,对方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晟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您找我……有事?”林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关叔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越过林晟,向工作室内部扫视了一圈。那些堆叠的设计草图、散落的颜料工具、半成品的模型,在他眼中短暂停留,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林晟太熟悉那种表情了——那不是欣赏,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许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方便出来一下吗?耽误你一点时间。”关叔的微笑纹丝不变,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
林晟回头看了眼工作室。轩哥停下了手里的活,正担忧地望着这边;小胖也坐直了身体。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关叔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内饰散发着真皮与昂贵车载香氛混合略显沉闷的气味。林晟坐在副驾驶,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精致笼子。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熟悉的商业区掠过,转向僻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外观低调、门庭冷清的高级咖啡馆前。
“这里安静,适合谈点事情。”关叔解开安全带,朝着林晟微笑着。
咖啡馆内灯光昏黄幽暗,角落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低语声几不可闻。关叔选了最靠里、被高大绿植半包围的位置,私密性极好。服务员送上菜单时,甚至没敢抬头与关叔对视。
林晟翻开厚重的皮质菜单,扫过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他抬头时,正对上关叔打量他的目光,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与价值。
“徐捷他知道您来找我吗?”林晟放下菜单,直接问道。
关叔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今天只是我们之间的谈话,没必要让小捷知道。”
林晟的胃部一阵紧缩。他点了杯最普通的美式咖啡,关叔则要了杯价格不菲的蓝山。
咖啡送上后,林晟没有动,看着对面:“关叔,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关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朝旁边一直沉默伫立的年轻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双手递到林晟面前。
“林晟,你先看看这个。”关叔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张照片,“这是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你父亲刘威,最近在地下钱庄留下的欠条。”
林晟的手指瞬间僵硬。照片上的欠条金额大得触目惊心,后面跟着利滚利的恐怖算法。最下方,是他父亲歪歪扭扭的签名,以及一个与他平时签名极为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笔迹。
“这不可能!”林晟猛地抬头,声音因震惊而拔高,“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这是伪造的!”
关叔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地下钱庄认的是白纸黑字,是红手印。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父亲借款时,用的是你母亲那间小餐馆的地址做抵押。”
林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边嗡嗡作响。那间小店,是徐捷带给家里的希望,是林秋红现在的全部心血,也是风雨飘摇中他们母子唯一的避风港和收入来源。
“你是在威胁我?”林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的冰冷。
关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小捷,用任何你能想到的能让他死心的方式。”
“你凭什么?”林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以为你是谁?能决定我的选择?”
关叔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凭什么?就凭你现在自身难保。”他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打印文件,推到林晟面前,“这是截至昨天的债务总额,利滚利之后的天文数字。以你目前在工作室的收入,恐怕连每个月的利息都勉强。”
文件上那一长串零,让林晟眼前发黑,心跳如擂鼓。
“有时候,离开反而是保护。”关叔的声音忽然放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慈爱”的语调,却更让人心寒,“小捷从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应该清楚。他为了和你在一起,放弃的、承担的,远比你知道的多。你忍心看他继续被你拖累,甚至卷入这种肮脏的债务纠纷里吗?”
林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关叔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慢悠悠地补充:“哦,对了,还有件事。你最好别想着反抗或者报警。”他示意助理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你母亲店铺所在那片老城区的产权调查报告。很不巧,徐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最近刚刚完成了对那片区域的整体收购意向。拆迁,也就是迟早的事。”
林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什么叫尊重?”他压抑着的怒吼冲口而出,引得远处几桌客人惊疑地望过来。
关叔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优雅地又啜饮了一口咖啡,才缓缓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彻底的冰冷和蔑视:“爱?尊重?林晟,你还太年轻。在现实面前,尤其是巨大的利益和难以逾越的阶层差距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一文不值。它们只会蒙蔽人的眼睛,让人做出愚蠢的选择。”
当关叔整理西装站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经过林晟身边,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轻轻落下最后几句话:
“徐总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希望小捷的人生,再和你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缠。认清现实吧,孩子。你身上,没有任何一条价值,足以让你留在他身边。”
那轻轻落在林晟肩上的手掌,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不是安抚,是判决,是碾轧。
关叔带着助理离开后,林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冰冷的椅子上。面前的咖啡早已彻底冷透,凝结着一层难看的油脂。
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他这个方向,最终在临近打烊时,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轻声提醒。
林晟机械地站起身,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出咖啡馆,嘴里不断嘀咕着:“三十万,三十万,我要挣多少年才还得清三十万?”
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城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愤怒、屈辱、担忧、还有深切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现在,这些翻腾的苦水,他只能死死咽回肚子里。不能告诉林秋红,让她再担惊受怕;更不能告诉徐捷,把他拖进这潭污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徐捷发来的消息:【怎么还没有给我发消息?今天忙到这么晚?晚饭吃了没?】
林晟盯着那行简单的问候,眼前瞬间模糊一片。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迟迟无法落下,打出一个字。
他抬头望向城市深邃的夜空,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低声对自己,也对这无情的命运说:“我不会认输的。绝不会。”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想出破局的办法。关叔,或者说徐海成,以为用金钱、权柄和这些肮脏的手段就能轻易碾碎他,逼他就范。但他们或许忘了,有些东西,是压不垮、折不断的。
林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迈步走向远处的公交站台。步伐从一开始的沉重,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被这些打倒,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为了徐捷,为了妈妈,为了他们共同期待的那个未来,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闯过去。
尽管刘威几年前就出狱了,但林晟一直刻意避开,从未与他有过正面接触。直到最近,他才隐约感觉到似乎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撞见过几次刘威躲躲闪闪的身影,不知道这个如同阴魂不散的男人,到底在酝酿什么新的祸端。
刘威的出现,像一块悄然滋生的锈斑,开始腐蚀林晟努力维持的平静。
起初只是余光里一闪而过的可疑影子,林晟以为是连轴转工作导致的眼花。直到那天,他刚走出美院大门,门口的保安大叔喊住了他:“林晟,那边有人找你,说是你爸。”
林晟心里“咯噔”一声,刷脸出门,果然,一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哟,这不我儿子吗?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林晟的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刘威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落魄潦倒。油腻打绺的头发紧贴着头皮,身上的T恤领口泛着洗不掉的黄渍,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沾着不明污迹。但最刺眼的,是他右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表盘镶钻的机械表,在并不明亮的傍晚光线里,折射出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的光芒,那绝不是刘威自己能负担得起的东西。
“怎么,见到老子也不叫一声?”刘威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打量林晟,那目光粘腻而贪婪。
林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多年与这个男人“相处”的经验刻入骨髓:不要回应,不要给他任何情绪的缝隙,那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刘威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甚至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低头,故意摆弄了一下那块闪亮的手表,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林晟能听清:“龟儿子,翅膀硬了?别忘了,你老子我还指着你还债呢。”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晟最敏感的神经。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刘威脏污的衣领,近乎粗暴地将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男人拖拽进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
刘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踉跄,嘴里的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狗日的!干啥子?反了你了!给老子放开!”刘威挣扎着,却惊愕地发现,记忆中那个瘦弱沉默的少年,手臂力量竟已如此惊人,钳制得他动弹不得。
林晟将他狠狠掼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一条手臂横压在他的咽喉下方,没有真正用力扼住呼吸,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已足以让刘威感到恐慌。巷子里光线晦暗,只有远处路口路灯的一点余光渗入,在林晟半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冰冷骇人。
“我警告你,”林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淬冰般的寒意,“离我妈远点。敢碰她的店,敢再去骚扰她一次,我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刘威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他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咽,喉结在林晟的手臂下艰难滚动。
“闭嘴!”林晟低声喝道,手臂的力道加重一分,“那些借条,那个担保签名,你真以为能骗过谁?伪造得再像,也是假的。”
刘威的脸色变了变,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无赖的底色覆盖:“假?白纸黑字,红手印,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谁信?”
林晟突然松开了手,向后撤了一步,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讽刺的弧度:“所以,你承认那是伪造的了。”
刘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扯乱的衣领,眼神躲闪,嘴上却还硬撑着:“我、我承认什么了?那是你自己签的担保,白纸黑字,想赖账?没门!”
“我会查清楚的,每一笔,每一个指纹。”林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冷,“至于那些钱,我一分都不会替你还。你忘了?当年是你铁了心要离婚,抛下我们,去追寻你的自由和快活。”
刘威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掌握了某种把柄的、令人恶心的得意笑容:“恐怕……这事由不得你选。”他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刺眼的手表,压低声音,带着炫耀和威胁,“那位关先生,可是个爽快人。他交代的事,我总得办漂亮点,对吧?”
林晟的呼吸一滞。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刘威只是个提线木偶,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是徐海成,是通过关叔传达的意志。
“滚。”林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所有的愤怒和鄙夷都凝聚其中,“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一次,我报警一次。骚扰,威胁,伪造文书,够你回去再蹲一阵子了。”
刘威耸了耸肩,弯腰捡起地上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头,又吸了一口。转身离开巷子前,他回头,丢下最后一句话,像吐出一口毒液:
“对了,你妈那小店……地段还真不错。听说那片老房子,快要拆了?不知道能赔多少啊?啧啧。”
林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等他从这冰冷的僵直中反应过来,怒吼着要冲上去时,刘威已经骑上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载着他和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声,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只留下一股劣质汽油燃烧后的尾气,弥漫在污浊的空气里。
回到寝室时已是深夜。林晟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起,壁纸是徐捷某次在图书馆睡着时,他偷偷拍下的侧脸,安静美好,与此刻他周遭的泥泞肮脏格格不入。
“对不起……”林晟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光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不能把你拖进这些烂事里。”
他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愤怒、屈辱、担忧、还有深切的无力感,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全部吞下去,消化掉,不能露出一丝痕迹。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考验吗?徐海成……”林晟在浓稠的黑暗里,对着虚空无声地发问。他知道徐捷的父亲一直反对,但用如此卑劣、如此彻底践踏人尊严和底线的方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翻了个身,老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掌心传来刺痛,是刚才在巷子里太过用力,指甲掐破皮肉留下的伤痕。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玩。”林晟握紧拳头,疼痛让他更加清醒,眼神在黑暗中逐渐锐利起来,“想用钱压垮我?用威胁逼退我?做梦。”
他骨子里那股从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练就的、混不吝的狠劲,在此刻被彻底激发。徐海成越是用力想把他推开,越是证明徐捷的选择对他而言有多重要。这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林晟更加坚定了——他不会屈服,不会逃跑,更不会放开徐捷的手。
“不就是钱吗?老子自己能挣。”他对着黑暗发誓,“不就是威胁吗?老子从小吓大的。”
可心底深处,一丝寒意依旧挥之不去。他没料到徐海成会做到如此地步,如此不择手段。那个站在云端、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为了拆散他们,竟然不惜伪造债务,利用刘威这样的烂人,甚至将手伸向他母亲安身立命的小店。
林晟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倔强的弧度。
如果徐海成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这只会让他更清楚地看清,他要保护的是什么,他要对抗的是什么,以及,他为了走到徐捷身边,需要变得多么强大。
夜还很长,路也很难。但林晟知道,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