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108、牢牢紧握在我手里 此刻林

　　此刻林记小馆成了胜利会师的据点。林秋红早早就给他们预留了最大的那张靠窗的桌子。赵磊和江熙已经先到了，正拿着菜单争论着要点特辣还是中辣。徐捷抱着那捧醒目的满天星走进来，立刻吸引了店里其他食客的目光。赵磊怪叫一声：“哇哦！徐捷，谁送的啊？这么浪漫？” 江熙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徐捷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应了声：“林晟。” 然后把花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椅子上。

　　正说着，店门帘子被“哗啦”一声掀开，林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晟一眼就锁定了徐捷，直冲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和如释重负的兴奋：“徐捷！抱！快来抱一个！” 他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

　　徐捷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侧身避开，低声道：“别闹，我感冒还没好利索，怕过给你。”

　　林晟不满地撇撇嘴，动作顿住，可转念一想，“都考完了，还怕啥传染？我身体倍儿棒！我不介意！快点，抱一个！” 那语气，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不达目的不罢休。

　　看着林晟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样，还有旁边赵磊和胖熊看好戏的眼神，徐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弯起。

　　他认命似的，向前一步，主动张开双臂：“好，好，抱抱。”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晟立刻心满意足地抱了上去，结结实实，还用力拍了拍徐捷的背。徐捷被他抱得一个趔趄，也轻轻回抱了一下，鼻尖萦绕着林晟身上的味道，以及自己怀里那捧满天星若有似无的清香。

　　这个拥抱很短暂，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宣告着一段艰难旅程的结束。

　　人齐了，火锅也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牛油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各种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片在滚烫的锅底中沉浮。冰镇的啤酒和豆奶被打开，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小的餐馆里瞬间被少年们毫无顾忌的喧闹声填满。

　　“干杯！庆祝解放！为了不用再早起的明天！”

　　“为了川西自驾游！赵磊，你哥说话算话啊！”

　　“那肯定必须的啊！我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几杯饮料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赵磊拿着手机刷着微博，突然怪叫一声：“我靠！这些人是牲口吗？高考才结束多久？网上答案都整理出来了！你们看不看？”

　　林晟正夹起一片烫得卷曲的毛肚，闻言立刻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看不看！考完了就是过去了！看它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啊？吃饭！” 语气斩钉截铁。

　　徐捷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牛肉，也淡淡地点头附和：“嗯，没什么好看的。” 江熙也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表示赞同。

　　“你们不看，我看！” 赵磊不死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没过几秒，他的脸就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哀嚎：“我操啊！！！这道选择题！我明明一开始选对了！最后手贱又改错了！五分啊！五分没了！” 他捶胸顿足，那表情真是哭笑不得，痛不欲生。

　　林晟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直接按了锁屏键，没好气地把手机塞回赵磊口袋里：“活该！叫你不听劝，非要对！现在好了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来来来，吃肉！” 他夹起一大块牛肉不由分说地塞进赵磊的油碟里。

　　这时，餐馆的卷帘被推开，李佳和大姨爹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林秋红手里还拿着几个厚厚的红包。

　　“孩子们！”李佳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喜悦，“这三年辛苦了！考完了就解放了！”她们拿出红包，挨个塞到林晟、徐捷、赵磊、江熙手里，“不管结果怎么样，在阿姨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这是我和你林阿姨的一点心意，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放松放松！” 林秋红也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点头。

　　大家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欢呼。林秋红和李佳举起手中的果汁杯，李佳表率：“阿姨祝你们，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前程似锦！”

　　四个少年立刻站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饮料杯，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感激，异口同声地大喊：

　　“谢谢两位阿姨！——”

　　声音洪亮整齐，然后在尾音处，林晟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和姨~”

　　林晟瞬间反应过来，脸一红，连忙冲着林秋红大声补充道：“还有妈！” 喊完，对着林秋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林秋红眼眶微红，笑着点点头。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果汁、啤酒、豆奶混合着少年们对未来最真挚的期许，一饮而尽。火锅的热气氤氲着，映照着每一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吃饱喝足，夜色已深。初夏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四人站在店门口，看着街灯亮起。赵磊提议：“我们去租小电驴去江边兜风吧？刚好可以去江边放烟花。” 这提议立刻得到全票通过。

　　很快，两辆双人座的小电驴租好了。林晟理所当然地跨上第一辆的后座，拍了拍前面的座位，朝徐捷扬下巴：“徐老师，司机就位！” 徐捷长腿一跨，坐稳，发动了车子。赵磊载着江熙紧随其后。

　　小电驴轻快地穿行在夜晚的山城街道。上坡下坎，晚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吹起少年们的头发和衣角。林晟在后面兴奋地哇哇大叫，时不时还哼两句跑调的歌。徐捷嘴角噙着笑，稳稳地把着方向。路灯的光影在他们身上飞快地流淌而过，像一条发光的河。

　　车子一路骑到滨江路。找地方停好车，四人走到江边的护栏旁。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凉爽宜人。

　　沉默了一会儿，赵磊清了清嗓子，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那个……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儿。其实……高考前，我跟曹璐璐表白了。”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眼神有点飘忽。

　　“啥？！” 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八卦的光芒。林晟更是凑近一步，恨不得立马知道结果：“怎么样？她答应了？快说快说！”

　　赵磊挠了挠头，努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撇撇嘴：“嗐，还能怎么样？被拒了呗。” 他耸耸肩，想表现得潇洒点，但眼神里那抹失落还是藏不住。

　　他想起高考前的最后那节晚自习下课后鼓足勇气说出“我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我一直都喜欢你。”说完曹璐璐那惊讶又带着点抱歉的表情。

　　慌得他立马补充“我不会强人所难，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人真的很好，值得被所有人喜欢，就这样。”

　　曹璐璐只是笑着礼貌的回绝“谢谢你的喜欢，对不起赵磊，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然后转身离开。他当时就傻在了原地，感觉世界都安静了，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个结果，说实话，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曹璐璐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学霸女神，眼光高得很，赵磊虽然人不错，但差距确实有点明显。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反而有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甚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赵磊看着伙伴们脸上那种毫不意外的表情，顿时不爽了，开始嚷嚷起来：“喂！你们这什么表情？我赵磊哪里不好了？啊？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篮球还打得好！”

　　林晟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一脸促狭：“哪里都好，就是这里——” 他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点了几下，“脑壳不太聪明！”

　　“林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好兄弟啊!”赵磊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吼着林晟的名字就追了过去。

　　林晟早有防备，怪叫一声，拔腿就跑。两个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滨江步道上追逐打闹起来，笑声和叫骂声在江风中飘荡。徐捷和江熙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闹够了，两人喘着粗气回来。林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几根长长的烟花棒和一个包装好的大烟花筒，神秘兮兮地说：“走，找个地方，庆祝一下！算是彻底告别高中！”

　　他们找到江边指定的烟花爆竹燃放区。林晟把烟花筒放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想起什么，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才用烟头去点那根长长的引线。

　　“都退后点啊！我要点了！” 他大声喊着，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有点变调。

　　引线“嗤嗤”冒出火花，林晟像被烫到一样，转身撒腿就往回跑。

　　刚跑到徐捷他们身边站稳，身后几人捂住了耳朵。

　　“咻——嘭！”

　　第一朵烟花拖着金色的尾焰呼啸着冲上墨蓝色的夜空，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绽放，绚烂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江面和他们年轻的脸庞。

　　“哇！” 大家忍不住惊叹出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色彩的光团在夜空中次第盛开，如同最盛大的花朵，将整个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巨大的声响在江面上回荡，又被宽阔的江面吸收。

　　徐捷仰着头，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光华，嘴角带着宁静的笑意。夜空中每一次绽放的光芒，都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而林晟，他的目光却并没有长久地停留在天空的盛宴上。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比烟花更炽热的专注。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身边那个仰望着星空的少年身上。

　　徐捷被烟花映亮的眼眸，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专注的神情，在林晟看来，远比这转瞬即逝的夜空奇景更值得凝视，更让他移不开眼。

　　当最后一打烟花被点燃，数道火光同时窜向高空，在最高点汇聚、爆裂，化作一片最为盛大、最为辉煌的金色光雨，如同星河倾泻，将整个江岸映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最盛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和极致璀璨的光芒掩护下，林晟飞快地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徐捷近在咫尺的脸颊。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江风的微凉。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莽撞和悸动。

　　徐捷感觉到脸颊上那一闪即逝的温热触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金色的光雨还在下落，巨大的声响还在回荡。林晟凑近徐捷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光雨渐熄，轰鸣渐弱。徐捷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晟。江边的灯光和未散尽的烟花余光勾勒着他清俊的轮廓。他的眼神清澈，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和一种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凑近林晟的耳边，清晰而平静地回应：

　　“好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我也是啊。”

　　最后一缕烟花的光芒消失在墨蓝的夜空里。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嘉陵江水拍岸的轻响，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江风温柔地拂过，带着水汽和初夏夜晚特有的气息。

　　林晟看着徐捷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滚烫又踏实。

　　眼前人眸中的星光，远胜过这尘世所有的烟火。

　　“所以你触碰到天空了吗？”

　　“ 嗯，正被我牢牢的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