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107、高考加油 六月的

　　六月的山城，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的空气紧紧裹着每一个高三生的毛孔。

　　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为一年一度的高考擂鼓助威。新闻里、街头的LED屏上、甚至学校门口拉起的横幅，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场人生大考的消息。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的独特气味，祝全国考生金榜题名的标语随处可见。

　　林晟、徐捷、赵磊、江熙这四人小团体，不出意外地被命运打散了考点，分到了不同的地方考试。

　　林晟跟着学校统一组织的大巴车，一路颠簸到了自己的考场。下了车，抬头望了望眼前陌生的教学楼，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开始爬楼梯。

　　三楼的考室，找到门口贴着“第十三考室”的牌子时，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推门进去，目光扫过座位表，找到自己的名字，视线往旁边一挪——4号。

　　“操！”林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预备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四？妈的，真他妈晦气！”旁边几个同样在找座位的考生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各异。

　　林晟无所谓地撇撇嘴，心里那点不爽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徐捷在考前认真交代过一定要仔细检查环境。

　　徐捷那张脸仿佛就在眼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凳子桌子都要仔细检查，别嫌麻烦。”

　　谁叫林晟只听他的话，他的话就是林晟的圣旨。

　　林晟走到那个倒霉的4号座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开始扭扭歪歪地测试凳子的稳定性，前后左右地晃动，确认它不会在关键时刻来个打扰自己发挥的小失误。接着是桌子，他双手用力按住桌面边缘，前后推拉，又俯下身用眼睛瞄着桌面是否平整，手指仔细地划过桌面，检查有没有坑洼或者凸起的小木刺。

　　那架势，不像来考试的，倒像是质检员在验收精密仪器。

　　这番动静自然又引来了一些注目礼。林晟全当没看见，检查完毕，确认这“四号”除了数字不吉利外，硬件还算合格，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实了。

　　考务老师进来，严肃地宣讲考场纪律、分发《考生诚信考试承诺书》。

　　林晟听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规则，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手心里有点黏糊糊的。结束流程走出考场大楼，外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挤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车厢里塞满了刚结束熟悉环境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和窗外嘈杂的市声混在一起。林晟没什么胃口，也没去小馆，只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常去的小面馆随便扒拉了几口小面，就蔫蔫地回了家。

　　与此同时，留在本校考试的徐捷，正站在他再熟悉不过的教学楼走廊里。理科生考点集中，他幸运地留在了自己的地盘。更巧的是，他被分到的考室，正是林晟他们班平时上课的教室。

　　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徐捷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2。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2号……林晟的生日就是2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掠过，他抬起头，环顾这个熟悉的教室，墙上还贴着林晟他们班上学期的手抄报只可惜已经被白纸覆盖上了，角落里那个被踢歪了的垃圾桶也还是老样子。

　　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宿命感的东西悄悄缠绕上来。

　　“这算是……某种缘分吗？”他在心里默问，没有答案，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缘分。

　　夜晚降临，城市的喧嚣并未因高考而停歇，反而更添了一种躁动。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里，考生们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晟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躺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书本摊开在书桌上，今天他却没有去翻看一番。

　　他心里不停的乱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着亢奋和急切的情绪——快点考完吧！考完了，就真他妈解放了！解放了，就能马上见到徐捷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放弃挣扎，点开手机刷了起来。

　　朋友圈、微博、各种群里，满屏都是为高考生加油打气的祝福语。他手指飞快地滑动，挑了几条看起来最顺眼的，复制下来，然后第一个冲进了他们四个人的小群，噼里啪啦地发了出去：

　　林晟：【图片：加油表情包】兄弟们！稳住！我们能赢！明天干就完了！金榜题名！@全体成员

　　消息刚发没过一会就等来了响应。

　　赵磊：【龇牙咧嘴笑.jpg】冲啊！我哥说了，只要咱几个有书读，暑假就带咱们去川西自驾！想想就带劲！

　　徐捷：【一张简洁的逢考必过壁纸】不是封建迷信，换上，单纯接个祝福。

　　林晟：【截图：手机桌面】已换！谢徐老师加持！

　　江熙：【一个紧握的拳头表情包】【一个长长的PDF文件：高考注意事项终极整理版】最后过一遍这个，细节决定成败，明天平常心【拳头】【拳头】

　　群里瞬间被各种表情包和简短有力的回复刷屏。看着伙伴们的回应，林晟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高考当天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秋红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林晟的房门。看着儿子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她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轻轻推了推他。

　　林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了几秒，高考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猛地坐起身，胡乱擦了擦嘴角，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楼下早点摊隐约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尚显安静的街道，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高考爷来了！小小高考，必须拿捏！”

　　吼完，自己先乐了，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去洗漱。

　　餐桌上，林秋红已经摆好一碗精心烹制面条。

　　雪白的面条上，用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切成条状的火腿肠，拼出了一个醒目的“750”造型。旁边还配了杯热牛奶。

　　林秋红看着儿子坐下，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关切和期盼，她拍了拍林晟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的月考，放轻松。】

　　林晟看着林秋红，用力点了点头，也用手语回应：【不紧张！妈，我现在贼兴奋！感觉状态正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碗，稀里哗啦地大口吃了起来。

　　这碗面，吃下去的是食物，涌上来的是力量，来自林秋红满满的爱。

　　出门时，街坊邻居们仿佛约好了似的，纷纷探出头来。隔壁王奶奶摇着蒲扇：“晟娃儿啊，好好考！千万莫慌！”

　　楼下开小卖部的张叔：“正常发挥就行！你肯定没问题！”

　　对门的李婶：“加油啊小晟！阿姨等你好消息！”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在清晨的巷弄里回荡。林晟一路走，一路笑着点头回应，心里暖烘烘的。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街坊，此刻的祝福格外有分量。

　　赶到学校集合点，送考的公交车已经停在那里。车头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沉着冷静，细心作答，祝你考试成功！”

　　林晟走到车门前，看着那条横幅，鬼使神差地双手合十，对着车头方向，极其虔诚地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信我二中，祝我成功。”动作之认真，引得旁边的同学一阵窃笑，他也不在意，抬脚上了车。

　　到达考点，学校带队的老师们早已守在大门口，像分发弹药一样，郑重地将一张张准考证交到学生手中。

　　林晟接过自己的，那是一张挺括的硬质塑料卡片，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姓名、考点、考场、座位号以及考试时间。

　　照片是几个月前统一拍的，他当时没睡醒，眼神呆滞，头发还翘着一撮。林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忍不住又吐槽：“靠，当时怎么拍得这么傻逼……”

　　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所有考生都聚集在考室楼前的空地上等待。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有人不停地来回踱步，有人抱着书做最后的默念，有人则紧张得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林晟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甚至有闲心开始研究旁边花坛里一种开着小紫花的野草叫什么名字，顺便又在心里把自己准考证上那张丑照鞭挞了八百遍。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划破寂静。

　　“考生请入场！”广播里考务人员洪亮的声音响起。

　　人群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涌动，汇入教学楼的大门。林晟跟着人流，再次踏上通往三楼考室的楼梯。队伍在考室门口排开，进行例行的金属探测仪检查。轮到林晟，他熟练地展开双臂，像接受安检一样。检查完毕，他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4号位。

　　真正坐定，广播里开始播放严肃的《考场规则》和《考试注意事项》。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纸张偶尔的摩擦声。

　　一种巨大的名为高考的实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刚才的平静消失了，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手心又开始冒汗，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妈的……，手还抖起来了，干就完了！”

　　第一科，语文。

　　这是林晟相对有把握的科目。广播里传来“考试开始”的指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静下来。他利落地打开笔袋，取出那支用得最顺手的黑色签字笔和涂卡铅笔，如同战士拔出了他的武器。

　　监考老师当众展示密封的试卷袋，拆封，分发。鹅黄色的试卷、白色的答题卡传到手中，带着油墨特有的味道。

　　监考老师贴上条形码，核对信息。

　　当“开始答题”的铃声终于响起，整个教室瞬间被齐刷刷的翻卷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

　　林晟沉下心，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基础知识、古诗文默写、阅读理解，大脑高速运转，那些被徐捷押着、逼着、反反复复背诵默写过的知识点，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甚至能想起徐捷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抽背他《逍遥游》时，窗外透进来的那缕夕阳的光。

　　笔尖在答题卡上流畅地移动，将思考的成果转化为工整的方块字。整套题做下来，比他预想的要顺畅不少。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结束还有五十分钟。他不敢耽搁，立刻翻到作文页，审题，构思，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提纲，然后才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开始在答题卡上誊写。字迹端正，段落清晰，他几乎调动了所有的积累和文采。

　　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收卷的铃声也恰到好处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林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他站起身，看着监考老师一张张收走答题卡，那承载着他三年心血和此刻希望的小小卡片，心中倒有些不舍。

　　收卷完毕，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走廊里瞬间充满了考后释放的喧哗和对答案的嘈杂声。他充耳不闻，只想快点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

　　反观徐捷这边，语文确实是他六科里最头疼的一科。虽然答得不算行云流水，但感觉也尽了全力。卷子难度适中，该答的都答了，作文也尽力写得饱满，唯一担心就是这卷面。

　　考前的小感冒，吃了药，头一直有点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薄纱。但他很快就把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三年磨一剑，岂能被这点小恙干扰？走出考场时，面色惨白，只是下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仿佛刚才已经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抽走。

　　考点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家长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搜寻着自己的孩子。林秋红穿着一身崭新、寓意旗开得胜的绛红色旗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桶，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

　　看到林晟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招手。

　　“妈！”林晟挤过去。

　　林秋红比划着：【怎么样？饿了吧？快吃。】

　　她打开饭桶，里面是温热的饭菜。林晟就在考点附近找了个便利店外的休息区，坐在塑料凳上大口吃起来。

　　林秋红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完饭，林晟靠着椅背，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可脑子里全是下午即将到来的大魔王数学。

　　他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公式小册子，强迫自己再看几眼。他不想辜负徐捷。当初为了给他补数学，不知牺牲了多少自己的时间去帮他弥补这个大窟窿。

　　他必须得拼，不能让他失望。

　　下午，数学试卷如同预想中的“大魔王”降临。

　　填好个人信息，林晟看着那一道道排列整齐却暗藏玄机的题目，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爷爷奶奶，求放过！别太难！谢谢您嘞！”这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前半部分还算友好，林晟小心翼翼地推进着。到了后面的大题，难度陡然攀升。他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前三道大题，他绞尽脑汁，步骤写得满满当当，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把答案框了出来。

　　最后两道压轴题，他鼓足了勇气想要挑战一下。

　　第一问，有思路，居然还误打误撞的解出来了，心里刚升起一丝窃喜，第二问却像一堵冰冷的墙横在面前，无论他如何变换思路，都找不到切入点。草稿纸被画得乱七八糟，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林晟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

　　猛的一惊，这可是高考！他想起徐捷说过的话：“不管会不会，步骤分很重要，卷面也很重要。把自己会的、想到的，清清楚楚写上去，别留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完全解出，而是把自己能推导的步骤、能想到的相关公式，工工整整、条理清晰地誊写在了答题卡上。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闷热的午后，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雨滴敲打着窗户，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在书写着自己的答案，通向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交卷的铃声响起，林晟感觉像被抽掉了半条命，整个人都虚脱了。走出考场，他甩甩发酸的手腕，听到周围一片哀嚎和对答案的声音。

　　他果断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对答案对现在己成定局，已经毫无意义，反而现在只想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为明天的文综和英语储备最后一点能量。

　　而徐捷那边，下午的数学对他而言更像是游戏。题目的难度提升反而激发了他的挑战欲，解题过程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兴奋的专注。只是这次的计算量确实不小，当他做完最后一题，检查完一遍，交卷铃声也刚好响起。

　　走出教室，走廊里弥漫着低气压。

　　“完了完了，这次数学也太变态了！”

　　“最后两题我完全没思路啊！”

　　“我后面三道大题几乎都是空的……” 甚至有个女生直接蹲在墙角抽泣起来。

　　同班的黄晖一脸沮丧地挤过来，拍了下徐捷的肩膀：“班长，这次数学也太难了吧？做得我怀疑人生了。”

　　徐捷点点头，语气平静：“嗯，是挺有难度的。” 黄晖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没那么难受了。但徐捷心里想的却是：步骤有点小瑕疵，估计拿不到满分了，实在是可惜。

　　晚上，林晟强迫自己看了会儿文综资料，但心思早已飞了。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早已收藏好的花店电话，拨了过去。确认好订单后，又给胖熊发了条微信：

　　林晟：【奸笑】熊哥，明天下午考完，老地方校门口，按计划行事！东西拜托了！

　　发完，他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想着明天的安排，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惊喜在路上。

　　徐捷倒是躺在床上回忆起今天下午的题型，开始想着林晟那边会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他做不做的来之类的问题，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担心。

　　第二天早上的文综里果然迎来了林晟最讨厌的科目之一的政治。

　　拿到试卷，他习惯性地先快速翻阅一遍。当看到最后几道大题的题目时，他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徐捷押的时政热点几乎全中，林晟当时都震惊了，心想莫非他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太神了。

　　考试开始，他下笔如有神，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感。

　　最先做的地理是他的强项，做得还算顺手。只是有道关于某地种植柑橘的区位优势分析题，让他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我他妈以后又不打算去包山头种橘子，了解这么细干嘛？关我屁事啊！”吐槽归吐槽，笔尖一点没停。

　　做到历史大题，又是一轮内心吐槽：“他搞个变法、打个仗、签个条约，为啥后果要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影响？影响就是老子现在还得背这么多！”他一边在心底疯狂输出，一边手上飞快地组织着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最后的政治大题，材料又长又绕，分值还高。林晟看着那醒目的“12分”，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在肚子里骂骂咧咧：“烦死了！这十二分是想要老子的命吧？得写多少字才够啊！”手腕写得又酸又痛，感觉快要断掉。

　　考完出来，他甩着手，心里估摸着：这卷子难度嘛，满分10分的话，顶多给个7.5，不算简单，但也没到变态的程度。

　　徐捷这边的理综，感觉出题人铆足了劲要拉差距。

　　题目的综合性和灵活性都很强，徐捷却做得全神贯注，甚至有些享受这种高强度的思维挑战。

　　只是题目确实烧脑，计算也繁杂，当他终于解完生物最后一道遗传题，抬头看钟，离交卷只剩十几分钟了。他赶紧从头开始快速检查，刚确认完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铃声就响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但也惊出了一身薄汗。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战。

　　林晟坐在考室里，听着广播里播放的试音部分，那标准的英式发音像催眠曲，加上上午文综写字的疲惫，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强撑着，直到正式的听力考试开始，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抓起笔，开始专注答题。

　　最后的作文，他审题清晰，套用了几个背熟的模板句式，写得流畅自然。

　　当写下Dear Li Hua，林晟想着这可能是自己学生时代最后一次给李华这位素未谋面，但伴随自己六年之久的名字，写下这封信了，心里倒是百感交集，在试卷草稿的最后写下了Goodbye,I wish you happiness。就像故事有始有终。

　　全部答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填涂和作文拼写。确认无误后，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到点。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他干脆放下笔，开始盯着钟发呆，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各种考后狂欢的计划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终于——

　　“考试结束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笔，否则按违规处理！”广播里的声音如同天籁。

　　林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和答题卡，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结束了！高中三年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室，走出教学楼，脚步越来越轻快。

　　徐捷也随着汹涌的人潮走出了校门。无数家长举着鲜花翘首以盼。他以为今天会没有人来接应他，但一眼就看到胖熊那熟悉的身影。

　　胖熊也看到了他，咧着大嘴笑着，费力地挤过来，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大束满天星，纯净的白色和淡蓝色交织，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着，系着深蓝色的丝带。

　　“喏！”胖熊把花塞到徐捷怀里，挤挤眼，“林晟那小子给你的！他还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话音未落，胖熊就张开他那熊掌般的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徐捷一个差点让他窒息的拥抱。

　　徐捷抱着满怀的满天星，完全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胖熊又递过来一个正在震动的手机：“接吧！他打过来了！”

　　徐捷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晟带着微微喘气的声音，显然他也在往外跑：“花！收到了吗？喜欢吗？”

　　徐捷低头看着怀中这捧花束，困惑地问：“嗯，收到了……为什么……想起来送花？”这不像林晟平常的风格。

　　“花嘛，”林晟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就是在重要的日子，送给重要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急切起来，“真想现在就飞到你身边去！妈的，这公交怎么这么慢！”

　　徐捷听着他孩子气的话，看着怀里柔软的花束，刚才考场上的紧绷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彻底融化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笨蛋，别急。我去店里等你，你慢慢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低头轻轻嗅了嗅那捧满天星，一股淡淡的、带着点青草气息的香味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