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106、人生大事 距离三

　　距离三模考试只剩下最后两天。紧张的气氛像不断收紧的弦。

　　林晟更是焦虑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和还没搞懂的错题。

　　宿舍里，他和徐捷常常各自伏案到深夜，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比着谁更能熬。

　　这天晚上，林晟又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旁边同样眉头紧锁的徐捷。

　　灯光下，徐捷的侧脸让林晟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突然找到了一种奇特的纾解方式。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徐捷的脸颊，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徐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干嘛？！”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林晟。

　　林晟却一脸理直气壮，带着点狡黠：“听说接吻能缓解压力！真的！从今天开始，我要早上、中午、晚上都亲你一下才行！一直到考试结束才行。”

　　“哈？” 徐捷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笑得发抖，“你他妈听谁说的啊？这什么歪理邪说？” 他觉得林晟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得可爱。

　　“公众号啊！” 林晟急了，仿佛自己的科学依据被质疑了，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推送的消息！我找给你看！就是…就是时间有点久了，得翻翻…” 他一脸认真地翻找着，那架势不找到证据誓不罢休。

　　徐捷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心头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生的薄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宠溺。

　　他伸出手，按住了林晟还在努力翻找手机的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行了行了，别翻了，浪费时间。我信你，行了吧？”

　　说完，他像是为了安抚这个焦虑又有点幼稚的家伙，也微微倾身，在林晟的唇上轻轻回吻了一下。

　　“就当是…给你减轻点压力吧。如果真有用的话。” 徐捷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

　　林晟抿了抿嘴唇，回味着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心里那股焦躁的火焰似乎真的被这轻轻一吻浇灭了不少。

　　他咧开嘴，笑得灿烂：“当然管用！这难道不比什么都管用？” 眼前这个人总是在给自己带来惊喜。

　　“行了，别嘴贫了。” 徐捷努力板起脸，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再看一会儿，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林晟眼珠一转，一个只有他这脑子才能想的出来的主意冒了出来，他凑近徐捷，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哎，徐捷，要不这样？我背对一个知识点，背对了，你就让我亲你一口，当作奖励，怎么样？”

　　徐捷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是背错了呢？”

　　林晟立刻拍胸脯：“那你定！你说怎么罚都行！”

　　徐捷故意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然后坏笑着把手握成一个拳头轻轻的靠在他身上：“背错了？那我就打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啊？” 林晟立刻垮下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多划不来呀！挨打多疼！要不…这样？我答对了，就让我亲你十口！”

　　徐捷被他这讨价还价的厚脸皮逗乐了，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想得美！开始背英语作文范文模板！”

　　于是，这个夜晚的后半段，就在林晟磕磕巴巴的背诵声和徐捷“对”、“错”、“再来一遍”的评判声中度过。

　　每当林晟答对，他就立刻凑上去，飞快地在徐捷脸颊或唇上啄一下。

　　一晚上下来，林晟的嘴巴是没怎么麻木，但心里那股甜滋滋的感觉和成功的喜悦交织在一起，确实冲淡了焦虑。

　　徐捷的脸颊倒是快被他糊了一层“林晟牌保湿面膜”，感觉怪怪的，但看着林晟因为答对题目的满足感，让他又觉得好像也不赖？至少，这家伙是真把知识点记住了。

　　三模成绩很快揭晓。

　　徐捷发挥稳定，分数让他自己非常满意，甚至有些超出预期。反观林晟，看着成绩单，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还是差一点…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明明会做的，步骤写乱了…英语选择又粗心错了一个…” 他烦躁地用笔戳着试卷，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懊恼。

　　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林晟还沉浸在自我埋怨的情绪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不乐。

　　徐捷走在他旁边，听着他一路的碎碎念，忍不住开口：“行了，别跟自己怄气了。你看看总分，超过去年二本线十几分了，这进步已经非常大了！才几个月时间，已经不错了。”

　　徐捷此刻也试图用成绩的绝对值来安慰他。

　　“但这破数学就总是差他妈那一点儿及格！就是不甘心啊！” 林晟猛地停住脚步，路灯下，他脸上透露出的焦灼徐捷看在眼里。

　　数学是他最弱的科目，也是他花时间最多的，眼看就要够到及格线了，却又功亏一篑，这种挫败感尤其强烈。说实话徐捷现在比林晟心里更难受。

　　徐捷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要学会知足，更要学会看到自己的进步。你想想几个月前，你的数学能考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太心急了，做事情，差一点也是好事嘛。”

　　“好事？” 林晟不解地看向他。

　　“嗯，” 徐捷点点头，“就是因为差一点，说明你还有努力的方向，还有提升的空间。”

　　什么狗屁提升空间，只不过是找了一堆借口罢了，时间已经摆在眼前，所剩无几。

　　第二天课间，谢志在走廊上遇到了徐捷。他对林晟的蜕变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拦住徐捷取经：“徐捷，那个…林晟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

　　徐捷手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闻言停下脚步，看着谢志满脸的好奇和难以置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丢下一句充满哲理的话留给他品味：

　　“就是因为差的太多，所以追赶起来才比较有成就感，自己发挥的空间才会更大。谢老师，潜力这东西，逼一逼，自己都害怕。”

　　说完，他抱着作业本，转身走进了教室，留下谢志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周。

　　高三的教学楼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略带离愁的气氛。学校允许高三学生自主选择复习地点，住校生们开始陆续收拾行李。有的选择回家，在更熟悉舒适的环境里做最后冲刺；有的则选择留在学校，维持原有的学习节奏和氛围。

　　林晟原本打算留在学校，方便随时问问题。但看着徐捷复习时那种沉静到近乎隔绝外物的状态，他怕自己晚上看书太晚会影响对方休息，最终决定搬回家复习。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徐捷。

　　“回家也好，安静些。” 徐捷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几本自己整理好的、针对林晟薄弱环节的精华笔记递给他，“重点我都标出来了，有不懂的随时打电话问，或者…” 他指了指学校，“早上早点来问老师也一样。”

　　于是，林晟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在家疯狂刷题、看笔记；下午三四点，就背着塞满问题集和错题本的书包，雷打不动地返回学校，直奔老师办公室，把白天积攒的问题一股脑倒出来。

　　两人在考试前的一周，默契地选择了断联。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连在校园里偶然碰见，路过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

　　他们都明白，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需要给对方一个不受打扰的空间，让彼此都能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这场人生大考的准备中。

　　林晟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景象。偶尔走神时，他会看着楼下背着书包放学的小学生，恍然间有种不真实感。

　　高考，那个听起来遥不可及，仿佛只存在于老师和家长口中的词汇，竟然真的近在眼前了。

　　时间快得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昨天似乎才刚踏入高中校门，带着点懵懂和叛逆，今天就已经站在了决定未来去向的关口。

　　高中三年，那些嬉笑怒骂、汗水泪水、与徐捷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沉淀为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对即将结束这段纯粹岁月的淡淡感伤。

　　临考的前四天，晚自习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压抑了太久的高三教学楼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

　　不知是谁策划的喊楼行动，竟在学校严密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组织了起来。

　　“啊——！！！”

　　“毕业啦——！！！”

　　楼上楼下，各个班级的学生像潮水般涌向走廊，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震耳欲聋的呐喊、尖叫、欢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有人抱着一大叠做过的卷子、写满草稿的废纸，冲到栏杆边，用力向空中抛洒，雪白的纸张如同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象征着那些被反复咀嚼、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的知识载体，也象征着一种宣泄和告别。

　　“去你妈的高三！老子他妈终于要解放了——！！！” 林晟也挤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大把他视若珍宝、写满了徐捷讲解笔记和自己心血的草稿纸，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然后将它们用力抛向夜空。

　　纸片在空中飞舞、旋转，像一只只获得自由的白色蝴蝶。

　　他抬头看着这壮观的景象，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甚至挂着泪水的脸庞，胸腔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情和感动填满。

　　这三年所有的压力、疲惫、不甘、奋斗，仿佛都随着这漫天飞舞的纸片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这一刻，青春的炽热与张扬，比盛夏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足以铭记一生。

　　“干什么呢！都给我回教室去！哪个班的！” 年级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和老师们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射上来，试图维持秩序。

　　但这股积蓄已久的力量一旦爆发，岂是那么容易压制的，学生们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尖叫着，大笑着，瞬间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教室，留下满地的纸屑和一走廊久久不散的热烈气息。

　　刚才还弥漫的紧张感，在这短暂的狂欢后，神奇地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装上阵的释然。

　　临考的前三天，是最后一次全年级集中的日子，艺术班的学生们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班级。

　　谢志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大袋子，里面是已经分装好的高考专用文具袋。他一个一个念着名字，被念到的学生走上讲台领取，仔细核对准考证号无误后，再交还给谢志统一保管，直到高考当天发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谢志念名字的声音和同学们走上讲台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

　　发完最后一个文具袋，谢志没有立刻让大家离开。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又即将各奔东西的脸庞，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浓浓的不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同学们，”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告别的郑重，“很庆幸，你们是我教师生涯最后一次当班主任。” 这句话让台下微微有些骚动，大家只是没想到谢老师也是到了要退休的年纪了。

　　谢志笑了笑，继续道：“所以，等你们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我会给大家准备一个斥巨资的大惊喜！算是我给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份礼物！” 。

　　“哇——！”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和热烈的掌声，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惊喜是什么，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好了好了，安静！” 谢志拍了拍讲台，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现在，都给我听好了！最后再强调一遍高考注意事项！”

　　他一条条，清晰地交代着：沉着冷静，看清题目，合理分配时间，填涂答题卡要规范，反复核对考号和姓名…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成败。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全班同学，充满力量的大声说道：

　　“最后！祝愿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高考顺利！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他高高地举起右手，竖起了一个坚定的大拇指！

　　“高考加油——！！！”

　　“必胜——！！！”

　　全班同学仿佛被这情绪点燃，不约而同地跟着吼了起来，吼声震天，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这吼声，是为自己壮行，也是为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同窗鼓劲。

　　林晟领好自己的文具袋，心里惦记着徐捷。

　　自从上次喊楼后，两人又进入了一种闭关状态，没怎么联系。他顺路走到徐捷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这时，隔壁宿舍的门开了，江熙探出头来：“林晟？找徐捷？”

　　“嗯，他不在？”

　　江熙摇摇头：“好像好几天都没回来住了。估计回家复习了吧？”

　　林晟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复习？徐捷之前也没提过啊？而且李佳阿姨他们好像去重庆上面去照顾待产的堂姐了，家里应该就他一个人。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快步下楼，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抓起公用电话的听筒。徐捷的手机号码，他比背自己的身份证号还熟。手指飞快地拨下一串数字。

　　“嘟…嘟…嘟…喂？” 电话接通了，传来徐捷的声音，但听起来异常低沉沙哑，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徐捷？你没在寝室？江熙说你好几天没回了？” 林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咳…咳咳…嗯，我在家里。前几天…不小心淋了雨，有点感冒。” 徐捷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晟的心猛地一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急得差点跳脚：“感冒？严重吗？你怎么不早说！我过去看看你！” 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别…别来！” 徐捷急忙阻止，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怕传染给你…你后天就考试了…咳…”

　　林晟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心都揪成了一团：“去看医生了吗？吃药没有？你一个人在家怎么行？”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

　　“放心…咳咳…睡一觉就好了…我去诊所看过了…医生说是普通风寒感冒…开了药…吃了…咳咳咳…” 徐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咳嗽还是出卖了他。

　　“你怎么会淋雨的？” 林晟又心疼又气，语气里带着责备。

　　“咳…就…前几天晚上…从教室出来…忘了看天气…没带伞…雨下得急…就淋着了…回去…又贪凉…空调开大了点…咳咳…” 徐捷断断续续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透着疲惫。

　　林晟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今天你回学校拿笔袋了吗？准考证什么的都拿到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 林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些实际问题。

　　“老师…下午…帮我送过来了…咳咳…真不用担心…你…好好复习…调整状态…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徐捷努力说着安慰的话，但咳嗽声不断打断他。

　　“可我要是说…我见不到你…我心里会紧张呢？” 林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脆弱。

　　在这种时候，他真的很想看到徐捷，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他没事，也能给自己莫大的安定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徐捷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然后，徐捷的声音传来，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人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当你准备好了…自然就不会紧张了…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

　　他仿佛看到徐捷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总是沉静而坚定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嗯…” 林晟重重地应了一声，鼻子有点发酸，“那你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我们…高考见！”

　　“好…咳咳…” 徐捷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更何况…我的幸福手链…会保护我的…” 他转头看了看系在床头的那根从慈云寺求来的红绳手链。

　　挂断电话，林晟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他冲出小卖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朝徐捷家的小区蹬去。

　　他不能上去，但他必须亲眼确认一下。到了楼下，他仰头望向徐捷家所在的楼层窗户。灯亮着。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徐捷：【我就在楼下。】

　　几乎是立刻，那扇窗户被推开了。一个虚弱不堪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看到楼下的林晟，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挤出一个憔悴的笑容。

　　林晟也立刻用力地朝他挥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看到人了，知道他还能起身开窗，情况应该不算太糟。他对着楼上的身影，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快点好！”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也系着同样的红绳。

　　徐捷看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回去。

　　林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骑上自行车离开。回到小饭馆，林秋红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多问，给他炒了碗蛋炒饭。

　　林晟没什么胃口，但也强迫自己吃了个干净。他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回到家，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仿佛要把一天的焦虑和疲惫都冲刷掉。换上干净衣服，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了徐捷给他整理的那些重点知识点梳理错题本。

　　橘黄色的台灯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此刻仿佛带着徐捷的力量，让他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林秋红回来了。她轻轻走到林晟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林晟打开门，看到妈妈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妈？”

　　林秋红带了点夜宵，眼神里充满了关切，没有过多的唠叨。她知道儿子此刻需要的是支持和空间。

　　【早点休息】

　　林晟点了点头接过碗，心里暖暖的。

　　吃完面，林晟将徐捷的笔记又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一遍，确保重要的东西都刻在了脑子里。合上最后一本笔记，抬头看钟，已是凌晨一点。他赶紧收拾好书桌，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却没什么睡意。

　　高考，这个人生重要的节点，终于要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红绳手链，紧紧握在手心，温润的檀木珠子抵着掌心，仿佛能传递某种安定的力量。

　　“都会好的…”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将护身符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份信念更近一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片静谧。疲惫终于战胜了兴奋，他握着红绳，沉沉地睡了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距离终点，又近了一步。

　　临考前的第二天，林晟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大厅里，那块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鲜红数字格外刺眼。

　　数字小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却又无比真实地宣告着终点的临近。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那个“2”。

　　没有想象中的心慌意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前的平静。他放下书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错题本，开始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林晟停下笔，看着那只欢快的小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拿起笔在自己那张用了很久的木课桌一角，用笔尖一笔一划地刻下了四个小字：

　　【高考一切顺利】

　　刻完，他端详了一会儿，指尖拂过那浅浅的刻痕，像是许下了一个无声的诺言，也像是对自己和其他人的祝福。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窗外的鸟儿飞走了，留下满室阳光和少年专注的侧影。

　　临考前的最后一天。

　　整个高三楼层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所有的复习资料都已翻烂，所有的知识都已沉淀。学生们不再讨论难题，不再互相提问。有的在安静地整理考试用品，反复检查；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还有的，则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似乎在和这三年的时光做最后的告别。

　　林晟属于后者。他收起了所有的书本和卷子，文具袋放在桌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熟悉的黑板报、墙上激励的标语、身边朝夕相处了三年此刻却都异常安静的同学。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刻着“一切顺利”的桌角。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所有的包袱，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他轻轻地放下了。心中只剩下一个纯粹而坚定的念头：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欣然接受。但此刻，全力以赴。

　　明天，就是战场。

　　明天，亦是新的起点。

　　他和徐捷，将在那里，为自己拼尽全力书写的青春，交上一份最终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