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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靠着手机来活命   刚下晚 ...

  •   刚下晚自习,九月的小县城夜晚还带着白天的闷热,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徐捷几乎是撞开宿舍门的,书包随意往地上一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衣柜里,那台藏起来的手机正隔着木板,发出持续、固执的震动,嗡嗡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柜门,一把捞起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晟的视频请求。

      指尖划过接听键的瞬间,徐捷才后知后觉地喘了口气,对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脸,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狗日的,你这时间掐得挺准啊。” 声音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

      “喂?喂喂?徐捷?听得见不?” 林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画面更是惨不忍睹,他的人像在信号干扰下扭曲变形,卡顿成一帧帧鬼畜的画面。

      “卡!卡死了!你这什么破信号啊?”徐捷皱着眉,把手机拿近又拿远,好像这样能改善信号似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躁。

      “不知道啊,宿舍里信号差得要命……你等等!” 林晟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模糊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屏幕晃动得厉害,几秒后,画面终于稳定清晰了一些,背景变成了宿舍楼外路灯昏黄的光晕,林晟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额角似乎还有刚跑出来的细汗。“现在呢?好点没?”

      “嗯,强多了。”徐捷松了口气,拉开书桌前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坐下,把手机靠在堆得摇摇欲坠的参考书上,这才仔细打量屏幕那端的人。

      林晟看起来瘦了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似乎不错。

      “这才两天吧?怎么突然打视频?”他故作随意地问,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翘起的木漆。

      “想你了呗,”林晟回答得倒是挺干脆,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今天什么日子?七夕诶!我能没点表示?”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镜头外“唰”地抽出一张画纸举到摄像头前。

      那是一幅用炭笔精心勾勒的玫瑰花,花瓣的层次和枝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

      徐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动,声音也柔和下来:“画得真好看。” 这句表扬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林晟在画室有多拼命。

      “高三怎么样?还顶得住不?”林晟把画小心地放到一边,凑近屏幕,眼神专注,仿佛想透过这方寸屏幕,把徐捷的生活点滴都看个真切。即使相隔千里,他也想参与其中,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听着。

      “还行吧,”徐捷伸手从旁边成山的书堆里抽出一本物理习题册,随意地翻着,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没啥特别感觉,就是课排得越来越密,卷子多得能压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以前上学那会儿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那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绷太紧。”林晟叮嘱道,眉头微蹙。

      “嗯,知道。”徐捷抬眼看向屏幕,目光变得认真,“你也是,画室那边再忙,文化课也千万别落下。联考重要,高考也重要。” 他知道林晟为了走美术这条路付出了多少,更明白文化课分数线对艺考生的残酷。

      林晟在屏幕那头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视频挂断的提示音响起,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徐捷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宿舍里只剩下老式吊扇单调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他环顾四周,对面的床铺都空着,空荡荡的另一半空间,像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林晟的缺席。心里那点被视频短暂驱散的寂寞感,此刻像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此刻在心里反复咀嚼,倒显得自己有点可笑的自欺欺人。

      开学快一个月了。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每天都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试卷、公式、单词填满了每一个缝隙,单调得让人喘不过气。而林晟的离开,像是抽走了这枯燥生活里唯一一抹亮色,让一切变得更加灰暗难熬。

      徐捷发现自己变得有点神经质。他会在拥挤的食堂排队时,看着前面某个男生的后脑勺,因为和林晟有几分相似的发型而愣神几秒;会走小馆里吃饭瞥见林秋红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眉眼间停留,只因为那双眼睛的形状,有那么一丝丝像林晟笑起来的样子。

      这种无意识的代入和联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走火入魔。

      才短短三十天而已。

      徐捷烦躁地把额前的碎发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不知道林晟那小子在画室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像个被强行断了网的网瘾少年,抓心挠肝?

      “我想你。” 这三个字在心里翻腾了无数次,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一次次硬生生咽回去。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念如此汹涌,仿佛承认了就输了什么似的。

      徐捷的别扭和自尊心,在思念面前筑起一道奇怪的墙。

      他只能一遍遍翻看手机相册里那些像素不高的旧照片。有两人在闷热夏天里满头大汗吃火锅的狼狈样,更多的是林晟各种搞怪或专注的侧脸。

      看着看着,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然后又被更深的失落取代。

      他开始懊悔,当初在一起时为什么不多拍点视频?多录点他聒噪的声音?现在只能靠着这些静态的画面,在回忆的糖罐里汲取一点可怜的甜味,来证明那段共同经历的真实存在。

      更多的时候,是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在各种APP之间跳转。刷着毫无营养的短视频,看着陌生的新闻推送。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填满等待林晟回消息的那段空白时间,转移那该死的、无孔不入的注意力。

      回到教室,那种“坐牢”的感觉就更强烈了。头顶老旧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抑扬顿挫,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永远解不开的咒语。

      桌面上堆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天利三十八套》,散发着新纸张特有的油墨味,也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作业永远做不完,知识点像永远也塞不满的漏斗。

      徐捷自认并不是松懈的人,他有着近乎严苛的自律。但最近,一股无名火总在胸腔里乱窜,看什么都不顺眼。他知道自己脾气变大了,像只一点就着的炮仗。有时他会想,要是林晟看到他这副易燃易爆炸的鬼样子,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然后没心没肺地说:“徐姐姐,你这小暴脾气啊。”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某种解脱的号角,但也意味着几个小时的寂静煎熬开始。

      徐捷埋首在物理卷子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他感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侧脸上,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他猛地转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同桌黄晖:“你他妈盯着我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答案?” 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黄晖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但八卦之火显然压过了那点胆怯。

      他凑近了些,好奇的目光在徐捷脖子上逡巡,左看看,右瞄瞄:“不是,班长,开学那会儿我就想问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脖子上挂的啥宝贝啊?藏这么严实?” 话音未落,黄晖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从徐捷后衣领伸了进去,手指一勾一扯。

      冰凉的金属链子被猛地拽出,一枚样式简约却透着质感的银制戒指,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教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晃了一下黄晖的眼睛。

      “我操!”黄晖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真…真戒指啊?徐捷你…你有情况?!”

      徐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狠狠拍开黄晖的手,动作快的让人惊叹。他迅速把戒指塞回衣领里,贴着皮肤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黄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欠是吧?闲得蛋疼?”

      黄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忍不住八卦:“不是…哥们儿,真看不出来啊!谁啊?哪班的?还是…外校的?”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关你屁事!”徐捷没好气地怼回去,随手从旁边摞得半人高的书堆里精准地抽出几套崭新的冲刺卷子,“啪”地一声甩在黄晖桌上,“精力这么旺盛,拿去!做完它,包你神清气爽!”

      黄晖拿起来一看封皮,脸都绿了:“卧槽!《高考冲刺金卷》?哥!这他妈是冲刺卷啊!咱新课还没结完呢!”

      “对啊,”徐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眼神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提前打打预防针,不好吗?” 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理解学神境界的普通人。

      黄晖哭丧着脸,翻着那厚厚一沓卷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题目,感觉头皮发麻:“不是…哥,这些题…你现在就会做?”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徐捷转着手中的笔,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甚至有点欠揍的嘲讽:“哦,那真是不好意思。高二下学期闲着没事,就把高三这点东西摸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黄晖瞬间垮掉的脸,又慢悠悠补了一刀,“是你自己不行,别怪题不行。”

      “我靠!有必要卷成这样吗?!”黄晖哀嚎一声,彻底蔫了,认命地低下头,开始对着那套卷子愁眉苦脸,仿佛要用目光把卷子烧出个洞来。

      成功用知识的力量物理超度了聒噪的同桌,徐捷感觉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稍微散了些。教室里闷得像个蒸笼,他起身走出后门,想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

      高中部的厕所比初中部的宽敞些,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怪味。

      推开门,果然看见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半大孩子挤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烟雾缭绕。看见他这个穿着高三校服的学长进来,几个小孩明显紧张了一下,眼神躲闪。

      徐捷皱了皱眉,他对烟味一向反感。但就在他准备绕开时,目光扫过其中一个小孩手里捏着的烟盒。记忆瞬间被勾动,林晟偶尔心烦或者画画卡壳时,也会抽这个牌子,还美其名曰“灵感催化剂”。

      鬼使神差地,徐捷没有走向最里面的空位,反而选择了离那群抽烟小子最近的一个小便池。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他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带着尼古丁焦油味的二手烟雾,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钻进他的鼻腔。

      很奇怪。以前闻到这种味道只会觉得呛人、厌恶。可此刻,在这污浊的空气里,这股熟悉的烟味,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仿佛林晟就在身边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微辣的烟草气息短暂地麻痹了思念的神经。

      走出厕所,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总算冲散了那股浑浊。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重庆夜空难得露出的几颗疏星。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初秋的风带着长江的水汽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凉意。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初秋。

      同样闷热的天气,同样嘈杂的校园。他刚从英国回来,带着一身格格不入的气息,站在陌生的报道处,茫然四顾。然后,就遇到了那个像神经病一样的林晟,从那天起,这个城市似乎都和林晟这个人绑定了。回忆像潮水,猝不及防地将他淹没。

      徐捷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不能再这样了。像个傻子似的睹物思人,这状态太糟糕了。他需要找点事做,用更实际的东西填满所有空隙,让脑子没空去想那个远在画室的人。

      第二天,徐捷成了各科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他抱着厚厚一摞“加餐”资料回到教室,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黄晖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哥…你这是…要修仙啊?”

      徐捷没理他,只是抽出一本新的习题册,翻开封皮,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投入一场新的战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似乎比任何助眠的白噪音都更能让他平静。他要用这些墨水和纸张筑起一道堤坝,暂时拦住那名为“思念”的洪水。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宿舍里只剩下徐捷一个人。

      难得的安静,却成了思绪疯长的温床。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英语词汇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托着下巴,眼神放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林晟上次打视频过来,是几天前?

      他下意识地掰着手指数:整整六天!没有电话,没有视频,连消息都少得可怜,通常只有睡前一句简短的“睡了,晚安”。六天,不长不短,却足以让等待的焦灼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想主动拨过去,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林晟的名字上方,却又一次次放下。

      画室集训的强度他是知道的,林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打扰他,更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黏糊。可心底那个声音又在叫嚣:万一他也在等我的消息呢?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这个本该放松的周末变得格外漫长难熬。他强迫自己看书、做题,甚至把宿舍地板拖了两遍,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在画室里挥汗如雨的身影。

      夜晚如期而至。宿舍熄了灯,一片漆黑。徐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腰背不适,更硌人的是心里那份空落落。窗外的虫鸣似乎都带着嘲弄的意味。他烦躁地摸出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社交软件,朋友圈的红点提示着更新。

      他漫不经心地刷新。下一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林晟的头像旁,跳出了新的动态。发布时间是下午三点多。没有文字,只有两个元素:一个孤零零的星星表情符号,和一张图片。

      徐捷迫不及待地点开大图。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的是一架三角钢琴。

      线条流畅而肯定,光影处理得细腻动人,琴键的质感、琴盖的弧度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作画者的专注和技艺的精进。

      这张画本身没什么,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暗示什么。

      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驱使,徐捷的手指已经点在了视频通话的图标上。拨号音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屏幕亮起,但画面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手机自带的光源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喂?” 林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疲惫,从黑暗中清晰地传来,还带着点惊讶,“还没睡?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视频了?” 他似乎刚戴上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徐捷把手机凑近,努力想看清黑暗中的影像:“我才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有点…想你了。” 后面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他注意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你还在画室?” 担忧瞬间盖过了那点羞涩。

      “嗯…” 林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还伴随着骨头舒展的咔哒声,“最近在赶进度,感觉自己差别人一大截…坐得我腰都快断了,脖子也僵。” 他小声抱怨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辛苦。

      这时,屏幕晃动起来,光线也发生了变化。似乎是林晟把手机支在了地上,镜头对着前方。接着,一个身影站起来,走到一个画架前,小心翼翼地把一幅绷着画布的画板抱了起来,转向镜头。

      黑暗中,只能看到画布上大片的深色和局部高光。

      林晟用手指着画布,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口型。

      徐捷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出来:“这——是——我——画——的。” 念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林晟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屏幕重新被他的脸占据。他凑得很近,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眼睛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小狗。

      徐捷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隔着屏幕,对着林晟,认认真真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真诚而温暖:“画的真棒。” 这不是客套的安慰。他是真的从那幅钢琴素描里,看到了林晟肉眼可见的巨大进步。线条更自信了,对光影和结构的把握也更强了。

      一种混杂着骄傲、欣慰和一点点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当初顶着压力支持林晟走美术这条路,是对的。

      两人隔着屏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太多话语,只是看着,嘴角却都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无声的笑意在他们之间流淌,仿佛驱散了空间的距离和深夜的寒冷。

      徐捷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脸,看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看他因为熬夜而更显深邃的眼窝,看他带着炭笔灰的手指。他忍不住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那张脸。也不知道偷偷截了多少张图,好像要把这瞬间的林晟永远定格下来。

      都说“望夫石”,大概就是他现在这种状态吧?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蹙:“好了,快三点了,你真该睡了,明天还上课呢。”

      “你也快睡啊。”徐捷把手机侧过来,枕在耳边,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点。

      “不行啊,”林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这幅画还没弄完,明天要交的草稿…还有两张速写作业…”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不睡,我也睡不着。”徐捷固执地说,声音闷闷的。

      短暂的沉默后,林晟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那…我哄你睡?”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调皮。

      “啊?怎么哄?”徐捷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点懵。

      “等我一下!”林晟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屏幕又是一阵晃动,然后被重新固定好,画面稳定下来,依旧是对着画板和旁边散落的画笔、炭条、橡皮等杂物。

      林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模仿着某种主播的腔调说道:“咳咳…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是深夜助眠频道,您的主播小林上线!今天为您带来的是——沉浸式画画白噪音!请屏幕前的小徐同学,立刻!马上!乖乖躺好,闭上眼睛!放松你的身心…”

      徐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逗笑了,但还是配合地把手机放在枕边,调到一个合适的音量,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林晟的声音和即将传来的声音成了唯一的焦点。

      耳机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是铅笔在画纸上快速涂抹的声响,均匀而富有节奏。接着,声音变了,变成了“哒、哒、哒…”的轻响,像是炭笔的末端在画板上轻轻地、有规律地敲击。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变成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大概是林晟拿起了旁边当静物的苹果咬了下去。

      徐捷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音里,竟真的慢慢放松下来,睡意开始朦胧地袭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滑入梦乡的边缘时,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突然变了,一种极其暧昧、粘腻的声响毫无预兆地炸开——“啵…啵…啵啵啵…” 像是嘴唇用力亲吻麦克风发出的声响,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徐捷像被电流击中,瞬间从迷糊状态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手机凑到眼前,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低吼:“停!别弄了!我操…你故意的吧?!” 这哪是助眠?简直是火上浇油!

      耳机里传来林晟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噗…不是吧?就听这声音你都能…?”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明知故问。

      徐捷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才闷闷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那尴尬的反应。

      “那你…”林晟的声音带着蛊惑,压得更低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算是…释放压力嘛。”

      “不要……!” 徐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恼羞成怒的抗拒,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怕什么?” 林晟的声音带着笑意,继续逗他。

      “疯了……林晟你是不是画画把脑子给画缺氧了?” 徐捷简直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捂住他的嘴。

      “我跟你说,我现在清醒得很!” 林晟反驳道,语气笃定。他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自己的脸占据整个屏幕。

      屏幕光线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诱惑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那副表情是徐捷最无法抵抗的——带着点坏,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笑容。

      徐捷刚刚筑起的那点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身体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刚才的羞恼瞬间变成了无力招架的示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被这家伙吃得死死的。

      “真想…现在就冲到你面前去亲你。” 林晟的声音低沉下去,像羽毛搔刮着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捷最后一点理智。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把发烫的屏幕紧紧贴在自己同样滚烫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对方的温度。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和委屈,从唇齿间溢出,轻得像叹息:

      “我也想啊……”

      此刻,什么骄傲,什么别扭,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通话里,听着林晟的呼吸,听着他偶尔翻动画纸的轻响,让自己的心稍微找到一点可以停靠的港湾。他甚至开始卑微地祈求,希望今晚能做一个梦,梦里一定要有林晟。

      哪怕只是重复昨天的梦也好。他唯一害怕的,是连在梦里,也抓不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只知道,此刻对林晟的爱意有多汹涌,分离带来的痛苦就有多尖锐。这痛苦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地扎在心尖上。他恨不得时间能插上翅膀,飞过这难熬的日日夜夜,快一点,再快一点,飞向那个能再次真实拥抱到对方的日子。

      窗外,在深沉的夜色中沉默着。宿舍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角,还有耳机里传来的,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少年低低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支撑着他熬过下一个枯燥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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