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十三东_

99、你是指引我的星星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林晟家的小出租屋就亮起了灯。

　　林秋红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个尘封多年、蒙着一层薄灰的黑色行李箱，如今轮辐都有些生锈了。她仔仔细细地用湿布擦干净，仿佛擦拭着儿子即将远行的路。

　　小小的屋子顿时被一种既忙碌又沉默的氛围笼罩。林秋红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行李箱。

　　崭新的毛巾要带三条，备用的牙刷、牙膏、肥皂整整齐齐码好。

　　“妈，够了够了！”林晟看得直咂舌，连忙用手语比划：【这个不用，太重了，那边买得到。这个也用不上，占地方。】

　　林秋红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比划得飞快：【怎么知道用不上？有备无患！出门在外，东西备齐一点，妈才放心。】她拿起一件厚实的旧毛衣，犹豫了一下，又塞了进去【重庆冬天冷，万一呢？】

　　【真不用这么多……】林晟哭笑不得，继续比划着劝阻。

　　母子俩无声地“争执”着，行李箱在母亲的爱意和儿子的无奈中一点点被填满，鼓鼓囊囊。

　　徐捷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斜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清晨微凉的风穿过狭窄的楼道，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林秋红红着眼眶，一遍遍地整理着其实已经整理好的行李，最后，她用力拉上拉链，转过身，紧紧抓住林晟的手。

　　【到了上面，钱不够用，一定跟妈说，别省着！】林秋红的手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眼睛里水光闪烁，【按时吃饭！别一画画就忘了时辰！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指尖急促的翻飞，带着一个母亲最深切的牵挂。

　　林晟用力点头，回握住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放心！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

　　他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子不放心【店里别太累，江熙帮忙也要注意身体，该休息就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徐捷看着林晟笨拙却无比真诚地用手语安慰母亲，心头微涩。他知道，林晟此刻的“坚强”，大半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秋红的肩膀，拿出手机屏幕，打出一段让她安心的话:【林阿姨放心，林晟过去是学本事，那边条件不错的。我也会常跟他联系，督促他。】

　　林秋红看着徐捷，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感激。这个沉默却可靠的“新家人”，在她心里早已是另一个儿子般的存在。

　　时间紧迫，即使后天徐捷也要开学，他依然坚持陪林晟去重庆市区。他想亲眼看看林晟即将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想在他踏入陌生环境的第一刻，陪在他身边。

　　这份安心感，对即将独自远行的林晟，至关重要。

　　高铁飞驰，车厢里人声嘈杂，林晟靠着窗，显得有些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徐捷也没多说话，只是把耳机分了一只给他，里面是他提前下载好的林晟喜欢的歌单。

　　肩膀偶尔轻轻相碰，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重庆北站的出口庞大得像个迷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他们向前。巨大的穹顶，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两人站在出站口，望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陌生都市，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和茫然。

　　这里没有他们熟悉的街角小店，没有林记小馆飘出的饭菜香，也没有可供落脚的家。

　　“操，这人也太多了……”林晟低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往徐捷身边靠了靠。

　　“嗯，毕竟主城区嘛。”徐捷简短地应着，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他特意多花了些钱，把宾馆定在了繁华商业区附近。他希望周围的热闹能冲淡些林晟的陌生感，也希望这短暂的相聚能尽量轻松愉快。

　　找到预订的宾馆，徐捷借着胖熊的身份证，两人办好入住。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与家乡小镇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

　　“徐捷，你看！”林晟扒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全是高楼！跟电影里似的！”

　　“嗯，是很繁华。”徐捷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跟我们那儿确实不一样。”他语气平静，但眼底也映着点点灯火。

　　“咱们收拾一下，下午出去逛逛呗？”林晟转过身，脸上带着期待，试图驱散那份初来乍到的拘谨。

　　徐捷看着他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心软了：“好。”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琳琅满目的橱窗，打扮时髦的行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点的香气。

　　路过一家装潢别致的“时光印记”手工银饰坊时，林晟的脚步停了下来。橱窗里展示着情侣对戒，简约的款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进去看看？”林晟转头问徐捷，眼神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徐捷点点头：“好。”

　　店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姐姐，看到两位身高腿长、气质迥异却同样帅气的男生走进来，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光临！两位是想做戒指还是项链呢？”

　　林晟和徐捷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戒指。”

　　“麻烦帮我们安排两个位置。”徐捷补充道。

　　“好的没问题！想做什么款式呢？我们这里有简约的素圈，也可以刻字、镶嵌小装饰……”店员姐姐热心地介绍着。

　　林晟翻看着图册，指着其中一款极简的素圈，边缘可以刻字：“就这种吧，朴素点，耐看。”他看向徐捷征求意见。

　　徐捷仔细看了看：“可以，简洁大方，挺好看的。”

　　在店员姐姐耐心的指导下，两人穿上围裙，拿起小锤子和刻刀，开始了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创作。固定银条、测量指围、焊接接口、打磨抛光。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林晟的手天生适合拿画笔，对着这些精细工具却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差点把银条敲歪，惹得店员姐姐忍俊不禁。徐捷则沉稳许多，动作虽然生疏，但异常专注，指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

　　到了最关键的刻字环节。林晟拿着小刻刀，对着面前一排排细小的字母模子犯了难。

　　他想刻点特别的。只见他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拿起选好的字母模子，一个接一个地、用尽全力地敲击在银圈内侧：【LS i XJ】刻完英文，他又拿起更细的刻刀，在戒指外侧边缘，笨拙却用心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弯月和一颗星星。

　　“好了！”他舒了口气，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给徐捷戴上。

　　银色的素圈套在徐捷修长的手指上，简约而独特。“刚刚好！你别说，你戴着真好看！”

　　林晟眼里满是欣赏，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可咋办？”

　　徐捷看着手上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内圈的刻痕，笑了笑：“那我就取下来，买条链子，当项链贴身戴着。人在哪，它在哪。”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

　　林晟拿起徐捷为自己做的那枚戒指。内圈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优雅流畅的字母:【Ma stelle】。

　　他好奇地举起来对着光看：“你这刻的什么？像英文又不像……密码啊？”

　　“法语。”徐捷凑近他耳边，低声说。

　　“法语？”林晟眼睛瞬间瞪大，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徐捷，带着点惊喜和调侃，“你还会法语？徐捷同学，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皮毛而已，以前在英国学过一点。”徐捷轻描淡写。

　　“哎呀，”林晟故意拖长了调子，大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徐捷的腿，“我男朋友可真是太棒了！”这亲昵的小动作让徐捷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两枚戒指，材质普通，工艺也称不上精湛，只是两个笨拙的初学者用尽全力敲打出的承诺。但对他们而言，其价值远胜世间任何珍宝。那圈在指间的银色，仿佛将彼此的爱与未来紧紧箍住，刻下的字句，是无声的誓言。

　　走出银饰坊，林晟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时不时就抬起手，对着阳光欣赏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嘴角咧到耳根：“啧，我家男朋友给我做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好看！”

　　他自然地牵起徐捷的手，十指相扣，两枚素圈轻轻碰在一起，“戴上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哪儿都不许去，知道不？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

　　“好啊，”徐捷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对方戒指的微凉触感，“那你可得负责养我一辈子啊。”

　　林晟立刻松开手，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拉钩！以后有我林晟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徐捷！”两根小拇指用力地勾在一起，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幼稚得像两个小学生，却承载着少年人最赤诚的许诺。

　　晚餐时间，面对街头眼花缭乱的网红餐厅招牌，两人犯了选择困难症。

　　兜兜转转，最后选了一家人气稍逊、看起来更接地气的火锅店。然而，期待中的地道火锅却让林晟有些失望。

　　“这味道……好像跟我们那的差点意思？”林晟涮着一片毛肚，小声跟徐捷嘀咕，“汤底不够香，辣味也浮在表面。”

　　徐捷尝了一口，点点头：“嗯，是差了点醇厚。”

　　等到结账时，看着账单上那盘普通土豆片后面跟着的翻倍价格，林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抢钱啊？这在我们那儿也就几块钱！”

　　回到宾馆，喧嚣被隔绝在外。林晟先去洗澡，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徐捷走到窗边，望着脚下依旧川流不息的城市灯火，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打开房间小冰箱，拿出里面售卖的听装啤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和勇气。

　　林晟只穿着条宽松的平角裤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他从后面抱住站在窗前的徐捷，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看什么呢？该上床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去画室报到呢。”

　　徐捷转过身，没说话，双手捧住林晟的脸，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吻就急切地落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度。

　　林晟先是愣住，随即热烈地回应。唇齿交缠间，他尝到了那浓烈的酒精味道。

　　“你喝酒了？”林晟微微分开，喘息着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到徐捷眼底翻涌的、不同寻常的情绪。

　　“嗯，”徐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直白，额头抵着林晟的额头，呼吸灼热，“今晚……想要吗？”

　　“好孩子，不用忍着……”林晟低沉的声音在徐捷耳边响起，带着安抚和鼓励。

　　热潮褪去，徐捷累得几乎虚脱，趴在凌乱的被子上，很快就陷入了昏睡。林晟却没什么睡意。

　　他起身，拿过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徐捷擦拭。他珍惜每一次能这样照顾徐捷的机会，仿佛在弥补过去错失的时光。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蹲在床边，对着徐捷毫无防备的睡颜按下了快门。

　　咔嚓！刺眼的闪光灯瞬间把徐捷从睡梦中惊醒。

　　“靠！”徐捷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着林晟，一脸嫌弃，“林晟你丫有病啊？偷拍就偷拍，闪光灯还不关！想闪瞎我？”

　　林晟笑嘻嘻地，继续蹲在那里，手机镜头对着他，还不停地调整角度：“谁让你睡姿这么好看？我得拍下来，以后想你了就看看，解解馋。”他故意逗他。

　　“有病，谁去拍别人的睡觉的样子啊？再说谁睡觉难看了。”徐捷不服气地反驳，努力想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喏，就是眼前这位，”林晟掰着手指数，“睡觉爱抢被子，半夜还总爱无影脚踢人，跟练功似的。”

　　徐捷翻了个白眼：“呵，那又是谁非要像个八爪鱼一样挤着我睡？那么大张床不够你翻腾？”

　　“因为我喜欢啊！”林晟理直气壮，笑得没心没肺，“抱着我的徐捷睡，暖和又踏实！我又没说我讨厌！”

　　徐捷被他这赖皮样弄得没脾气，干脆一把将他拽过来，搂进自己怀里。他夺过林晟的手机，调成自拍模式，举起手臂：“笨蛋，要照就好好照。”

　　屏幕里，映出两张刚刚经历过亲密、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红晕和笑意的年轻脸庞。背景是宾馆素色的枕头和被单。

　　“咔嚓。”

　　照片定格。徐捷按下快门键的瞬间，林晟侧过头，正好对上徐捷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那里面盛着的爱意和依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刚刚熄灭的火焰，似乎又在无声的对视中悄然复燃。手机被随意丢到一边，新一轮的温存与缱绻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清晨，天光微熹。两人其实早就醒了，却默契地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相拥着，在晨光中凝视着彼此。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柔和地洒在徐捷的脸上，将他棕色的瞳孔映照得如同两块剔透的琥珀，清澈见底。

　　林晟甚至能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而反观自己眼中，则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再睡会儿吧，还早。”徐捷像只餍足的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

　　林晟却睡不着。他伸出手指，像逗弄蝴蝶翅膀一样，极其轻柔地、一下下触碰着徐捷闭着的眼睫毛。

　　那细微的痒意让徐捷忍不住发笑，一把抓住了林晟作乱的手。

　　“啧，谁的手这么不老实？”徐捷睁开眼，带着笑意嗔怪。

　　他抓着林晟的手指，放到唇边，先是温柔地吻了吻指尖，然后突然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林晟的指腹。

　　“嗷！”林晟立刻配合地发出夸张的痛呼，脸上却全是笑意，“徐小猫咬人了！好疼啊！”

　　徐捷被他逗乐，一把将他重新拉回怀里，紧紧抱住：“胡说八道，我哪舍得真咬疼你。”声音里是满满的宠溺。

　　又温存了好一会儿，徐捷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真该起来了，快中午了，得吃点东西。”他作势要起身。

　　林晟却像块牛皮糖，手臂用力把他箍住，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撒娇：“不要嘛……再躺会儿……就一会儿……”

　　“你不饿吗？”徐捷被他蹭得痒，无奈地问。

　　“饭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林晟闷声说，手臂收得更紧，“可人少看一秒，我这儿，”他拉着徐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难受得要死。”

　　徐捷被他这直白的情话弄得心跳加速，但还是保持着理智：“我们总不能就这样躺到明天吧？下午还得去画室报道呢，第一天别迟到。”

　　“我操！”林晟猛地从徐捷怀里弹起来，一脸如梦初醒，“差点忘了正事！”离别在即，他竟贪恋温存到忘了此行的目的。

　　两人匆匆洗漱，在街边随便对付了一口午饭，便赶往林晟即将进行集训的画室。

　　画室位于一栋艺术气息浓厚的老建筑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味道。

　　负责接待的老师很和蔼，热情地带着林晟熟悉环境，给他安排了一个靠窗、光线极好的位置，又耐心地询问了他的基础情况，开始指导他进行一些基础的静物素描练习。

　　徐捷没有跟进去。他安静地站在画室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默默地看着里面的林晟。

　　只见他坐在画架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老师在一旁指点时，他频频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徐捷在学校里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的热爱和投入，一种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天地的兴奋和喜悦。

　　画笔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虽然动作还带着生涩，但那股专注的劲儿，让窗外的徐捷看得移不开眼。尽管只是这样干坐着等待有些无聊，但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林晟沉浸在他热爱的事情里，徐捷觉得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中午两人在画室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面馆。

　　林晟明显还沉浸在上午的学习中，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老师说我线条感不错，就是排线还要再稳一点……”

　　“旁边那个同学画得真好，不过老师说我有天赋，让我别急，慢慢来……”

　　他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兴奋地跟徐捷分享着画室里的点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徐捷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点点头，把碗里不多的几片牛肉都夹到他碗里。

　　看着林晟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样子，徐捷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微酸。这才是林晟本该有的样子，充满活力和希望，而不是在学校里被贴上标签的阴郁少年。

　　这里，才是能让他发光的地方。

　　下午的时光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流逝。临近傍晚，徐捷悄悄离开了画室一会儿。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他走到画室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点燃了蛋糕上小小的数字蜡烛，然后拨通了林晟的电话。

　　“喂？怎么了？”

　　“嗯，出来一下，走廊这边，有东西给你。”

　　林晟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走出来，看到昏暗的走廊尽头，徐捷捧着一个跳跃着温暖烛光的小蛋糕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生日快乐，虽然晚了点。”徐捷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上次都没好好给你过，现在补上。重新许个愿吧？”

　　林晟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快步走过去，两人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庞。

　　“好！”林晟笑得眼睛弯弯，像个孩子一样，双手合十，对着蜡烛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开始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徐捷天天开心，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第二个愿望，希望徐捷能考上他心仪的大学，前程似锦。”

　　“第三个愿望……”他顿了顿。

　　“等等！”徐捷忍不住打断他，哭笑不得，“林晟同学，你这愿望……怎么全跟我有关？合着你过生日，愿望全砸我身上了？”

　　林晟睁开眼，看着徐捷，笑得坦荡又理所当然：“对啊！你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啊！你好了，我就什么都好了。”

　　徐捷无奈地扶额：“是你过生日，不是我。”

　　“生日每年都能过，愿望每年都能许，”林晟拉过徐捷的手，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挚，“但只有你在我身边，我的愿望才和你有关。因为……”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无限的情意，“徐捷，你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存在。”说完，他飞快地用食指挑起一点奶油，蹭在了徐捷的鼻尖上。

　　徐捷被他的情话和偷袭弄得猝不及防，刚想反击，林晟却猛地凑过来，舌尖飞快地舔掉了他鼻尖上的奶油。

　　“嗯，好甜。”林晟咂咂嘴，望着徐捷傻笑，眼神里是得逞的狡黠和满满的爱意。徐捷的脸瞬间红透，所有“反击”的念头都被这个甜蜜的偷袭击溃了。

　　当然，林晟第三个愿望是希望永远和徐捷在一起。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两人站在安检口外，周围是匆匆的离别和重逢。行李箱立在脚边，沉默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林晟紧紧抓着徐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他低着头，像个不愿离开家的孩子。

　　“好了，”徐捷反手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又不是见不到了，现在交通多方便。来，抱一个。”他张开手臂。

　　林晟立刻用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他的气息刻进骨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特别特别想那种？”

　　“笨蛋，”徐捷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机是干嘛的？我们每天都可以视频。你可以给我看你画的画，告诉我老师又夸你了。”

　　“那怎么能一样！”林晟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急切地反驳，“手机里看到的是假的！摸不到，抱不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也亲不到。”

　　看着他孩子气的控诉，徐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捧起林晟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保证，等你回来，让你亲个够。想亲多久亲多久，想抱多久抱多久。”

　　“你保证？”林晟盯着他的眼睛，像个寻求确认的孩子。

　　徐捷郑重地伸出小拇指：“拉钩。我徐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林晟这才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用力地勾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幼稚的仪式，却承载着最郑重的承诺。

　　“记得照顾好自己，”徐捷最后用力抱了他一下，松开手，拿起自己的背包，“按时吃饭，好好画画，别让林阿姨担心。”

　　“嗯！”林晟用力点头。

　　徐捷转身，拿出身份证，走向安检通道。他努力挺直脊背，没有回头。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一点点汇入排队的人流，离安检口越来越近，林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大声喊道：

　　“徐捷——！！！”

　　喧嚣的候车大厅似乎被这声呐喊短暂地压过。

　　徐捷的身影顿住了。

　　“我会好好努力——！！！我会让你为我感到自豪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心和承诺，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站厅里。

　　几秒钟后，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但一个同样响亮、带着笑意和信任的声音，穿透人群，稳稳地传了回来：

　　“好——！！！我等着——！！！”

　　徐捷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拐角。

　　林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广播催促检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低下头，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素圈银戒，指腹摩挲着内侧刻着的法语字母。

　　指环微凉，心里却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灌满了名为思念的风。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想着：要是徐捷能变小揣兜里带走，或者会分身术就好了，这样就能随时随地把他带走了，不过是离别时刻，一个笨拙又心酸的借口罢了。

　　与此同时，已经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徐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本该是舒适的暖意，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景象已经变得一片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水雾。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到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