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 日子在 ...
-
日子在思念与期盼中缓缓流淌。分隔两地的日子里,两人维系感情的方式,便是靠着互相发送记录日常生活的视频片段,像交换着彼此生命河流中的水滴。
尤其是国庆假期这几天,当大家都齐聚在小馆时,那份隔着屏幕的分享欲更是达到了顶峰。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林晟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带着疲惫和见到家人的兴奋。
徐捷立刻化身“移动直播间”,举着手机在小馆里穿梭。
镜头先是扫过挂在门口屋檐下的鸟笼。笼子里的小杰森正精神抖擞地上蹿下跳,羽毛油光水滑,体型明显圆润了好几圈。
“天!小杰森!”林晟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夸张的震惊,“你爹我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膨胀成这样了?这得吃了多少好东西?你捷爸和你奶也太宠你了吧!”他盯着屏幕里那只胖得像个毛绒团子的小鸟,哭笑不得,“再这么下去,笼子都快装不下你了!”
画面一转,徐捷把镜头对准了热气腾腾的饭桌。
桌上摆满了林秋红的拿手好菜,红油赤酱,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赵磊、江熙、李佳都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过节的笑意。
“哟!今天人可真齐!”林晟在视频里开心地挥着手,隔着屏幕和大家打招呼,“赵磊!江熙!大姨!妈!”
“晟哥!”赵磊第一个凑到镜头前,咧着大嘴笑。
“在那边还好吗?”江熙也腼腆地笑着问。
李佳大姨和林秋红也凑过来,用手语比划着【吃了吗?】【累不累?】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徐捷把手机拿稳,笑着问:“我给你买的那个护腰的垫子和靠椅,还有我堂姐结婚的喜糖,收到了吗?”他话音刚落,旁边赵磊的大嗓门就挤了进来:“晟哥!我好想你啊!啥时候回来打球!”
“正用着呢!”林晟立刻起身,把镜头翻转,展示着自己画板前那个看着就很舒服的靠垫和护腰,“垫着舒服多了!喜糖也分给画室的朋友们了,也是沾上光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赵磊瞅准机会,一把从徐捷手里夺过手机,大脸盘子几乎占满屏幕:“晟哥!你放心!你的徐捷,兄弟我帮你照顾得好好的!保证一根汗毛都不少!”
徐捷在一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谁他妈要你照顾啊?你先照顾好你自己那张嘴吧,别又吃撑了!”两人在镜头前象征性地“争抢”了几下,引来桌上一片哄笑。
气氛热闹起来。徐捷好不容易拿回手机,看着屏幕里的林晟,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最近天气转凉了,重庆上面比我们这冷,你自己记得加衣服,别逞能。”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操心的老妈子。
旁边的大家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争先恐后地对着镜头喊话:
“晟哥!加油画!回来请你吃火锅!”
“小晟,别太累着自己!”
“我们等你回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杂。
林晟看着屏幕那头热闹得近乎混乱的场景,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关心和问候,虽然听不清具体每一句,但那扑面而来的温暖和喧闹,却让他心头滚烫,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这是家的声音。
眼看着直播要失控,他赶紧提高音量,在一片嘈杂中努力喊道:“好了好了!我都听到了!谢谢大家!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喧嚣,精准地锁定屏幕那端的徐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徐捷!记得给我发张你全身、做点动作的照片!我要画速写!第一张就画你!”
视频挂断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林晟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回味着刚才手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每一张笑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和压力,仿佛被那远方的喧闹与温情冲刷得一干二净,暂时抛向了九霄云外。
然而,笑容背后,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重量。跟徐捷,跟家里,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怕他们担心,怕辜负他们的期望。其实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画室的生活,远非外人想象的那般轻松写意。每天日以继夜地钉在画板前,凌晨三四点入睡已成家常便饭。
颈椎和腰椎在长时间的固定姿势下发出抗议的酸痛,手指被炭笔和颜料染得洗不干净,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干涩发胀。虽然干的是自己热爱的事情,但重复的练习、枯燥的排线、对一张画反复的修改打磨,难免会陷入疲惫和迷茫的泥沼。
天赋?林晟从不否认自己可能比别人上手快一点,感受力强一点。
但“天才”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尤其是在他起步比别人晚,基础相对薄弱的情况下,看到身边那些从小系统学习、功底扎实的同学时,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尤为强烈。
美术生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是“逃避”文化课高考的一种“捷径”,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上的艰辛并不比啃书本少半分。
它不是简单地拿着笔在纸上涂抹,而是需要大脑高速运转,调动所有的观察力、理解力、想象力,将三维的物体或场景转化为二维的、具有表现力的画面。需要不断地思考构图、光影、结构、色彩关系、空间层次,需要归纳整理自己的思路,将感性的冲动与理性的分析完美结合。
每一次落笔,都是脑力与体力的双重消耗。
集训的生活,苦是真的苦,但快乐也是真实的快乐。
每当画出一张满意的作品,每当得到老师的肯定,每当攻克一个技术难点,那种纯粹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支撑他咬牙扛下来的,是身后那群人沉甸甸的期望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一想到徐捷在电话那头故作轻松实则担忧的语气,想到林秋红无声却充满力量的眼神,想到赵磊江熙他们热切的期盼,林晟就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他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别人休息他在画,别人闲聊他在琢磨,虚心向老师请教,向画得好的同学学习,抓住一切机会汲取养分。
这份刻苦和悟性,也让林晟在画室里赢得了“林神”的称号。
这个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他色彩感觉极好,造型能力进步神速,尤其是对画面氛围的把握,常常有令人惊艳的表现。
经常有画室的朋友围在他身边,看他示范,请他帮忙改画、提意见。他也乐于分享,在交流探讨中,不仅帮助了别人,也精进了自己,还因此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哥们。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画一张色彩静物时。
他专注地调着颜色,涂抹在画布上,柠檬黄的亮部,钴蓝的衬布,深红的苹果,画完后,他习惯性地退后几步远看整体效果。
在那一瞬间,画面上跳跃的光影,冷暖交织的色调,竟让他恍惚看到了那个和徐捷一起在宾馆房间看到的、染着金边的冬日清晨。
心念一动,他拿起画笔,在背景的暗部添了几笔更暖的橙,在亮部扫上几丝更冷的蓝。
画布上的静物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力,瞬间有了故事感。他立刻拍下来发给了徐捷,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换成了社交软件的头像。
那一刻,隔着屏幕,林晟仿佛能感受到徐捷无声的欣赏和骄傲,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甜蜜的动力。
有时候累极了,连睡觉都不安稳。室友曾笑话他,说他在梦里还念念有词:“明暗交界线,投影边缘线,两线夹一个转折面……画面靠体积塑型,结构要饱满结实,细节决定成败……” 这些枯燥的口诀,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日子在画笔的沙沙声中飞逝。
入冬后,黑夜仿佛格外漫长。转眼间,美术联考的日子近在眼前。
考试前一天的晚上,视频通话接通。林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向徐捷展示画室老师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逢考必过”红包,一整套崭新的、品质极好的画笔和颜料,还有一封老师亲笔写的、充满鼓励与期许的信。
“看!老师给的!专门给我的!”林晟的语气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
然而,屏幕那头的徐捷,眉头却紧紧锁着,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太清楚这场考试对林晟意味着什么,也太了解林晟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这份表面的热闹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别担心,”林晟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声音放柔,“我妈明天一早就上来陪我了,一样的。”
“嗯,”徐捷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从衣领里拉出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戒指,低头,极其珍重地吻了吻冰凉的戒圈,然后抬眼,目光穿透屏幕,带着沉甸甸的信任和祝福,“明天,一切顺利。”
林晟的心被那虔诚的一吻熨得滚烫。他也凑近屏幕,把手机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将两人的心意连接在一起,汲取彼此的力量。
“嗯,一切顺利。我的星星,”他看着徐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会保佑我的。” 那枚戒指,是徐捷给他的星星,也是他心中的启明星。
联考当天,寒风凛冽,丝毫没有给这些怀揣梦想的考生一丝宽容的意思,像无数冰冷的针,无孔不入地往人衣服里钻。
林晟裹着巨长无比的厚重羽绒服,背上背着沉甸甸的画袋,里面装着颜料、画笔、水桶、调色板,手上还拎着折叠画架和凳子,活脱脱一个全副武装进京赶考的学子模样。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气氛紧张。
林秋红站在人群中,看着儿子,心里紧张得揪成一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手语一句:【尽力就好,问心无愧。】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林晟用力点了点头,给了母亲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深吸一口气,随着汹涌的人流,涌入了考场。
找到指定的位置坐下,铺开工具。当考卷发下来,看清今年的题目时,他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夜以继日的魔鬼训练,早已将这些题型刻入骨髓。
他沉下心,屏蔽掉周遭的嘈杂,手中的画笔成了他最坚实可靠的武器。他不再机械地复制,而是带着自己的理解和感受去描绘。
素描、速写、色彩,三门考下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应试,而是在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表达。
走出考场,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释放后的清明。林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名字发去两个字:“稳了。”后面配了一个咧着大嘴、得意洋洋的笑脸表情。
信息几乎是秒回——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晟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徐捷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声音:“真的?!” 那声音里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比任何夸奖都更让林晟满足。
“嗯。”林晟笑着应道,声音带着考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轻松。
“牛逼!回家必须奖励你一个大鸡腿!不,十个!”徐捷在电话那头喊着。
林晟低低地笑了两声,带着点促狭:“奖励鸡腿多没意思……奖励你,行吗?”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操,管他呢!我他妈直接跑到厕所隔间里来了!”徐捷解释得理直气壮,又急急忙忙补充,“晚上!记得打视频给我!我得先挂了,老班好像往这边来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留下忙音,却让林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林晟和林秋红,还有画室里几个要好的哥们,一起找了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庆祝。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大家举杯庆祝阶段性胜利,气氛热烈。林晟被这热闹感染,暂时抛开了校考的压力。然而,火锅吃到一半,他猛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脸色一变,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哎!晟哥!干嘛去?”朋友在后面喊。
“有个重要的电话!”林晟头也不回地喊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冲出火锅店,在喧闹的街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巷口,也顾不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他对着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火锅带来的燥热和酒气,然后才郑重地点开了视频通话的图标。
视频接通,林晟刚开口说了句“抱歉啊,刚在吃饭……”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睛瞬间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靠!徐捷?几天没见,你…你怎么把头搞成卤蛋了?”
屏幕那端,徐捷原本利落的短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贴着青皮、几乎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屁!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不还有层青茬吗?”徐捷没好气地骂道,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刺手的头顶,解释道,“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洗头都嫌浪费时间,干脆一推子下去,省事。”
林晟盯着屏幕里那颗“卤蛋”,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更强烈的悸动。
他默默感叹:“操…怎么连光头都这么帅啊?这骨相真是没天理了……” 嘴上却故意调侃:“你冬天不会冷吗?这脑袋散热效果一流吧?”
“其实还行,”徐捷拉了拉自己羽绒服的帽子示意,“戴上帽子就暖和了,还省了洗头的功夫。”
林晟看着他那副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他忍不住冲着屏幕傻笑起来:“看着好可爱啊,像一颗…呃,圆溜溜的、刚出锅的水煮蛋!” 他试图找个贴切的比喻。
“滚你丫的!你才水煮蛋!”徐捷笑骂着,又摸了摸自己刺手的头顶。
林晟笑意更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好奇:“真想上手摸摸啊…扎手不?”
“你试试?”徐捷挑了挑眉,挑衅似的把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怼到镜头上。
林晟也配合地伸出食指,隔着冰冷的屏幕,在徐捷头顶的位置象征性地摸了摸,然后立刻表演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被扎到”的表情,呲牙咧嘴:“哟!真扎人!跟钢丝球似的!” 拙劣的演技惹得徐捷在屏幕那头直翻白眼。
玩笑过后,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林晟看着屏幕里那张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眼神变得无比柔软,带着浓浓的思念:“我好想你啊,徐捷。”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温暖的渴望。
徐捷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染上了一层深切的伤感,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 千言万语,都融在这简短的三个字里。
林晟离开的这段日子,徐捷也从未让自己闲着。除了应对地狱模式的高三学业,他心心念念的另一件大事,就是为林晟的“回归”做准备。
他知道林晟联考后紧接着就是文化课的恶补,而文化将是他的短板。
一天晚自习后,徐捷敲响了隔壁宿舍的门。开门的是江熙,一脸疑惑。
“江熙,你高一高二的政治、历史、地理课本和笔记,还有没用的复习资料吗?能借我用一下吗?”徐捷开门见山。
“可以是可以…”江熙更疑惑了,“不过你拿这些干嘛啊?你不是理科吗?”他记得徐捷理科强得离谱。
“给林晟准备的。”徐捷言简意赅,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熙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去翻找:“没问题!你等等!” 不一会儿,他就抱出一大摞书和厚厚的笔记本。
徐捷道了谢,抱起那沉甸甸的一摞就往自己宿舍走。来来回回运了两三次,才把那些承载着文科知识的书籍和笔记,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放在自己书桌的一角,像筑起了一道小小的知识堡垒。
把门带上的时候,徐捷停下脚步,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补充道:“那个…要是我看这些书有啥不懂的地方,能来请教你吗?毕竟你是专业的。”他指的自然是指文科。
江熙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欢迎随时来问!”
于是,在没课的自习时间,或者夜深人静室友都睡下后,徐捷的战场除了数理化,又多了一堆政史地。
虽然很多概念和理论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理解起来磕磕绊绊,但他硬是靠着强大的自学能力,查阅各种资料,以及时不时跑去楼上文科班“串门”向江熙请教,竟也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那份专注和认真,让偶尔瞥见他书堆的黄晖惊掉了下巴。
黄晖看着徐捷桌上那堆明显不属于理科范畴的书,封面上的《政治生活》《经济生活》字样刺眼得很,他忍不住凑过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大哥…你…你看这个干嘛?”他指着那本政治书,仿佛指着什么洪水猛兽。
徐捷头也没抬,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本《历史必修三》举起来,把封皮清晰地对着黄晖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想多学点东西不行吗?学海无涯,懂不懂?”
黄晖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行!哥!你牛逼!你说的都对!” 他识趣地把头缩了回去,感觉跟学神的世界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徐捷往文科老师办公室跑的次数,甚至超过了他去自己班主任那里。以至于他的理科班主任都忍不住纳闷,私下里跟其他老师嘀咕:“徐捷这孩子…该不会是学压力太大,学迷糊了吧?怎么天天往文科办公室钻?”
元旦节如期而至。校园里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初中部和高中部低年级都在操场上举办热闹的晚会,歌声、笑声、欢呼声隐隐传来。
唯有高三所在的楼层,一片肃杀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校领导“体贴”地认为,高三学子应以学业为重,没有资格参与这“玩物丧志”的狂欢。大家只能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的。
晚上,两人的视频通话一直没断过。
“我这边好冷清啊,啥都看不到,就听见外面鬼哭狼嚎的。”林晟趴在画室宿舍的床上,下巴垫着枕头,对着屏幕抱怨。
“忍忍,明天就好了,”徐捷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他此时在外公外婆家,正站在阳台上,把镜头翻转,对准了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和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绚丽的烟花,“看,烟花。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到了。”
手机里传来烟花升空和炸开的闷响。
“我现在就想看…”林晟的声音黏糊起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仿佛想穿透它看到更多。
徐捷回到温暖的室内,躺在了床上,镜头重新切回他的脸:“看哪里?” 他故意问。
“
哪里都想看…”林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暧昧的挑逗,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徐捷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镜头往下移了移,飞快地撩起一点衣角,露出紧实漂亮的腹肌线条,然后又迅速盖好。
林晟那边传来手机“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没拿稳磕在了墙上。
屏幕里他的脸似乎凑得更近了,眼神变得幽深,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似乎重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快要溢出来。
徐捷秒懂他的状态,脸更红了,压着声音骂:“操…你他妈该不会在…?”
“我他妈憋不住了!”林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浓烈的渴望,像绷紧到极限的弦,“我他妈现在就想要你!现在!立刻!马上!” 那邀请直白、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久别重逢前夜的焦灼。
面对这样的林晟,徐捷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溃不成军。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同样变得幽深炽热。不得不接受,或者说,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这一夜,视频通话的信号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思念与渴望。
两人一直聊到了天色微明。
徐捷红着脸先醒,发现视频不知何时已因手机没电自动挂断。他盯着黑屏的手机,脸上热度未消,迅速给林晟发了条信息:【出发了。”】然后一跃而起,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直奔高铁站。
一出重庆的高铁站闸口,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徐捷裹紧了羽绒服,拉高了领子,目光急切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很快,他就在吸烟区旁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插着腰,正百无聊赖地跺着脚取暖。
徐捷嘴角扬起,放轻脚步,悄悄绕到他身后,然后张开双臂,猛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烟味和颜料气息的后背羽绒服上。
林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来。当看清眼前这颗光溜溜的脑袋和那张朝思暮念的脸时,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极其夸张的、仿佛见到外星人的惊恐表情:“你谁呀?!干嘛呢?!光天化日耍流氓啊?” 他故意拔高声音,装得跟真不认识似的。
徐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搂着他的手臂也松开了,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行,林晟,你他妈的长本事了是吧?” 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不认识是吧?那我走。”
林晟一看玩笑开过头,顿时慌了,哪里还顾得上装,急急忙忙一把抓住徐捷的手腕,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哎呀!错了错了!真错了!开个玩笑嘛!小捷捷~” 他用力把人拉回来,紧紧抱住,下巴蹭着徐捷冰凉的光头,“抱抱!想死我了!”
两人走到车站外的长椅上坐下,喧嚣的人流暂时被隔绝。
林晟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一阵翻找,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顶深灰色的、针脚不算特别匀称但看得出很厚实的毛线帽。
“喏,给你织的。”林晟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耳朵尖微红,“重庆冬天的风大,可别让我的小徐捷冻成冰坨子。” 他仔细地帮徐捷戴上,调整好位置,遮住那光溜溜的脑袋和耳朵,左右端详了一下,尺寸正好,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还会织这个?”徐捷惊讶地摸了摸头上温暖的帽子,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林晟的认知。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林晟挠挠头,解释道,“联考完等成绩那阵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手上总想找点事做。就拜托了画室班上几个手巧的女生,帮我选的毛线,教了我最基础的针法。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好久呢…丑是丑了点,暖和就行!” 他语气轻松,但徐捷能想象到他笨拙地跟毛线较劲的样子。
“不丑,”徐捷看着他,眼神温柔而认真,抬手摸了摸帽子,“我喜欢。很暖和。” 这份笨拙的心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珍贵。
晚上,两人没有安排任何喧嚣的活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宾馆温暖舒适的床上,像倦鸟归巢。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但精神却异常放松和满足。他们肩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分开这段时间里琐碎的日常和心事。
徐捷侧过身,看着林晟在昏暗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轻声问:“紧张吗?没多久联考成绩就要出了吧?”
“有啥好紧张的,”林晟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考都考完了,分数就在那里,紧张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呢。还有各大院校的校考,初试、复试、三试…乱七八糟一大堆等着呢。想想就头大。”
“不着急,”徐捷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传递着安定的力量,“我们一件一件来。先心平气和地把眼前校考这一关过了。其他的,等成绩出来再说。”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林晟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徐捷指关节,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期待:“不过,我打算报北京的学校。” 他看着徐捷的眼睛,“我想能离你近点。北京好学校也多。”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徐捷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用力回握林晟的手,眼神交汇,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承诺:“嗯。我相信,”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那里见面的。” 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是徐捷给林晟最强大的底气。
窗外,是重庆深冬的寒夜,风声呼啸。房间里却暖意融融。两颗年轻的心紧紧依偎,为着共同的目标和未来积蓄力量。
这个冬天异常寒冷,但因为有彼此,因为有共同的奋斗和期盼,变得格外难忘。
所有经历的苦,在此刻仿佛都酝酿成了回甘的甜。他们知道,忘不掉现在发生的一切——分离的思念、奋斗的汗水、相聚的温暖、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苦尽甘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