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心意 没一会 ...
-
没一会儿,苏澈便觉得身后多了个人,体温明显比他低。
这个房间临时搭起来供人休息的床并不大,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拥挤了些。
苏澈回头看了眼,然后翻身面对 。
他很奇怪,这鬼不去指环里舒舒服服地待着,来跟他抢位置做什么。
谢晏珩支着头,长发随意地滑落在各处,衣襟微乱,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我魂魄这段时间有异,需要靠你养魂,不能离太远,在玉里面没效果。”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鬼要跟他一起过冬。
苏澈自然不会拒绝,都兄弟,他都跟对方躺过一个棺材,这会儿还计较什么。
他确实困了,合上眼说:“晚安。”
“嗯,晚安。”谢晏珩回。
“……”
苏澈睡得不安稳,后半夜不知哪来的野猫,叫声凄凄,一直回荡在耳边。他不堪其扰,拉高些被子,想埋头躲一下。
然后就有只手盖住了他的耳朵,阻隔所有。他的指尖在迷蒙中似乎还勾缠到了一缕微凉顺滑的丝状物。
……
丧事一共会持续五天,请法师定的日子。
前三天有条不紊地顺利过去,苏澈白天跟着做事,晚上守夜。没人的时候,谢晏珩会出来陪他。
看谢晏珩对丧事这么感兴趣,苏澈知道的都会解答。
赵鸿被发配去干别的,苏澈留在屋内收尾。外面人声嘈杂,在空地几处烧了火,围着一圈吃瓜子吹牛烤火的村民。
厨房备菜传出一阵阵香。
苏澈写好最后一个封包,搁下笔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活动脖子和手:“总算是够数了。”他扭头去看旁边的谢晏珩:“诶,你要不要来俩?”
谢晏珩执起一个空白的翻来覆去看:“阳世如今都用这些吗?”
“不清楚,别的地方可能有其他习俗。”
“封包”其实就是用一种特制的白色纸张,上面有《往生咒》的经文,绘着莲花、小人、元宝铜钱等图案,将打孔的纸钱包在里面,顺着纸钱纹路折成一个长方形,像书本一样。
这种纸张有特定的模板,包完的封包正面相当于快递单,除了固定印刷的几个大字,还会有留白写日期、收用的亡魂、上供的人。背面则是经文,还需要在交界处写上一个大大的“封”字。
除此以外,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的鬼节,也会有人制作这种封包烧给逝去的亲人。
他们把直接烧的纸钱称为散钱,是小钱,这种包好,写好专属名字的,是大财。
苏澈每年都会做,也给爷爷烧了很多。
他以前不知道具体什么东西在下面才是有用的,通常是所有知道的丧葬用品都烧一遍,像什么金元宝,天地银行的冥币,还有封包。
就怕万一费老大劲烧下去的东西爷爷用不了。
按苏澈个人的理解来看,这种封包相当于专属红包,散钱所有鬼魂都能抢,而专属红包只能特定的鬼拿。
苏澈解释完,对他晃了晃手里剩余的几个还未写的,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烧几个?”
丧事需要的数已经够了,多出来的两三个备用,但通常也用不上,最后应该都会拆出来再做散钱。
谢晏珩闻言,道:“无需。”
“好吧。”苏澈一想也是,这鬼在底下有头有脸有身份,还存在了几百年,肯定是不缺钱的。
这仨瓜俩枣的,对他没用。
“难以贿赂之鬼。”苏澈点评。
谢晏珩倚靠桌边,垂首看他:“你想贿赂我?”
苏澈低头整理东西,随口玩笑道:“可不嘛,贿赂您老人家早点放过我。”
谢晏珩:“……”
苏澈没等来回应,疑惑地抬起头,对方嘴角向下,这几日的温和一瞬褪去,显出些孤寂冷意。
谢晏珩看着好像有些不高兴。
苏澈回想自己哪个字惹他了。盘算一遍,锁定在老人家三个字上。
难不成这鬼讨厌别人说他老?
苏澈想来想去,也就这个点了。为了防止以后再冒犯到,他打算问清楚,倾身靠近斟酌道:“哥,你是比较在意人提你的年纪吗?”
谢晏珩一顿,很轻地笑了一声,满脸无奈。
像是没招了。
苏澈看他笑,以为猜对了,松了口气。
谢晏珩望着青年豁然开朗的脸,很漂亮,带着无知无觉的轻松。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明确心意后就阴暗地想把人圈在身边,偏偏这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谢晏珩本不该考虑这么多的,他一个恶鬼,不用讲阳世的规矩,想要什么抢就是了,哪怕蛊惑,都能轻而易举的让苏澈主动接受他。
但他不想。
在感情这回事上,封建老鬼守着旧时代的思想,想要水到渠成的两情相悦,他也有自信能做到。
强取豪夺算不得手段,用别的方式,他也终归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谢晏珩扶住苏澈的肩膀,贴近他耳边:“我不在意年纪,我在意……”
“小澈!来烤火打牌吗?”赵鸿兴冲冲推开房门,拿着副牌对他晃一晃:“三缺一!”
苏澈下意识退开几步,转头说:“来。”
他还没听完谢晏珩的话,答应赵鸿就去看谢晏珩。
谢晏珩眯了眯眼,不爽基本写脸上。
谁又惹他了。苏澈疑惑地想。
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便和赵鸿一同出门打牌去了。
闲聊的众人有站有坐,苏澈一心两用,一边打牌一边听周围的谈话,八卦是听爽了,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媳妇不刷碗,谁家的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结婚。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就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诶?小澈今年多大了?”
苏澈:“!”
不妙,有杀气。
赵鸿也感受到了这股宛如有实质的快刀,但损友的最大特点就是,在朋友即将陷入“灾祸”时,不搭手,选择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对苏澈一眨眼,比了个“你小子丸辣”的窃喜嘴型。
苏澈很想捶他,但显然时机不合适,旁边的阿姨抓住话题就不会轻易放手:“问你呢小澈,多大了啊?”
苏澈硬着头皮道:“23……”
赵鸿补一句:“虚岁都25了。”
苏澈瞪他。
周边的吃瓜群众很快一拥而上,开始分析:“诶呀,都25了,有女朋友吗?′”
苏澈:“……没。”
“哎呀,小伙子长这么帅,怎么还没对象啊。”
好在苏澈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调整了下心态就从容道:“没遇见合适的。”
“小澈你听婶说一句,人还是要先成家后立业,不能太挑。我家那边有个姑娘,也是刚大学毕业,长相不差,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你们年轻人也能有共同话题。”
苏澈干笑两声:“谢谢婶子,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就先不了。”
“还是要先稳定下来的。有个家就有奋斗的动力了。”
苏澈之前就听说村里有个兼职干红娘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会儿他算是见到了。
赵鸿已经和另一个打牌的磕上瓜子了。
苏澈就干笑,不给具体的答复,问什么都“嗯嗯嗯”、“对对对”,软硬不吃,试图将问题敷衍过去。
等人讲得差不多了,他转移战火:“赵鸿也还没结婚呢,婶子你要不给他介绍一下?”
呲个大牙傻乐突然被点名的赵鸿:“?”
苏澈本来以为稳了,连婶子都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劝说。
谁料赵鸿这小子一举手:“我有女朋友了,大学就谈的,2年了。”
苏澈:“???”
不好。
这小子故意装傻阴他呢!
苏澈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起身:“我刚想起来,我事还没做完,先去忙了。”
脚底抹油溜了。
后面婶子锲而不舍:“那姑娘明天来吃酒,见一面呗!”
苏澈逃得跟野狗一样。
“……”
经过前两天守夜,有人胆子比较小,提议之后,重新安排,多加了点人,不用一个人守。
和苏澈分到一个时间段的有三个,都不太熟,小时候玩的不多,长大之后各奔东西也不会有联系。
提大人名字还可能有点印象,年轻一代的真没交集。
四人打过招呼就各自干自己的事。
另外三人比较熟,很快围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苏澈还是老样子,要么坐在蒲团上刷手机,要么绕着棺木走两圈活动活动。
人数增多,守的时间段也拉长,他们守的后半夜,这回要到早上六点半。
没多久,打牌的三人声音逐渐失控,有个脾气急的,拿到炸弹就拍桌子吼:“要不要!要不要!”
另外两人面露难色:“嘶,烂牌一把。”
“你赢了你赢了!”
苏澈觉得有点吵,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立马就引得那人大喝:“看什么看,转过去!”
苏澈:“?”
哥们变脸这么快吗?
定睛一瞧,他们打牌的桌子边放着瓶二锅头。
三人这样子,俨然是喝嗨了。
秉着不跟醉鬼计较的心态,苏澈没理他们,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喝嗨的几人越发放肆,酒壮怂人胆,甚至开始比胆子。
“你们敢上棺材顶上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