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二爷爷 这一趟 ...
-
这一趟,还是苏澈一个人回的家,和以前没有两样。
将近两个小时的高铁后,苏澈到了老家县城,在经过电话联系到经常跑车的司机,塞满人的摇摇车正式出发。
下午,他背着背包站在村口。
拉了拉围巾,将下巴和口鼻掩住,风吹得很凉,耳朵都有些没知觉了。
一个约莫七十来岁、穿着绿色军大衣的老人匆匆赶来,“哎呦小澈!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熟悉的方言口音让苏澈放松不少,“二爷爷,我都这么大了,要是还让您接,我爷得半夜来扇我。”
此人正是本村的村长,苏老九生前和他最要好,称的上一句至交。他对苏澈也跟亲孙子似的,比苏老九这个正牌爷爷还慈祥。
理所当然的,苏澈便在苏老九的授意下,认了他当干亲,叫二爷爷。
二爷爷笑骂:“净胡说。”
“你那老房子没收拾好,今晚在我这吃吧。炖了鸡,吃火锅暖和。”
苏澈欣然应下,这么多年了,他知道拒绝不了,老头一直是个热情的人,害羞扭捏那一套在他面前完全没用。
这点他深有体会。
某次过节时,二爷爷照例约上祖孙俩一块吃饭。他那时听了些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好意思再去蹭吃蹭喝,便谎称生病没和苏老九一起去。
谁料苏老九走了没多久,他早早爬上床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窗户显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那时候大人怕小孩玩心重不回家都会说些故事来吓小孩。
“外面有老变婆,指甲有嫩么长!”苏老九边讲边绘声绘色地比划,两只手展开老长,表情夸张。
“它会吃小孩,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皮又嫩,嚼起来咯吱咯吱脆得很!”
小小的苏澈并没有看出他的憋笑,信了好久,每天乖乖的在天黑之前回家,从不改变。
苏老九看这招对他有用,更是来劲了,苏澈只要有一点想要叛逆的意思,就拿出这个只存在于众多老人口中的怪物来吓他。
例如——
“你作业写不完老变婆就会来吃你!”
“晚上不睡觉会有老变婆来抓你脚。”
“……”
关键是苏澈还真信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他没开智之前,爷爷说的全都毫不迟疑地相信,一点叛逆期都没有。
当然,这个恐怖的怪物给他带来的也不止有激励,还有恐惧。他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自己睡,但苏老九不惯着他,让他自己睡锻炼胆子。
他为了不被“吃掉”,灯一熄就会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再热也不敢伸出胳膊腿,怕有东西抓他脚。
那天晚上,夜黑风高。
本来意识到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就有些心里压力,看到窗户上映出的黑影,他吓得把自己闷出汗了也不敢钻出头。
“笃笃笃!”
老旧木门被叩响。
苏澈不敢出声。如果是熟人或者是爷爷回来,肯定会喊他的名字,叫他开门,可这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小的他脑补了许多有没的。
后脖子适时地一凉,一股冷风幽幽吹进 ,顺着脊背凉到了尾巴骨。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他床边,死死地盯着他。下一秒,苏澈攥着被角的手一空,被子被一股大力扯到了一边。
他吱哇一下叫出了声:“啊啊啊啊!”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哈——”
苏澈觉得这声音熟悉,挪开捂着脸的手,床边站着的哪是什么臆想的恶鬼,是来叫他吃饭的二爷爷。
这老头坏得很,知道他怕,还故意吓他。
苏澈人都麻了。
二爷爷疼他,一定要带着他去吃饭。苏澈也不敢再一个人待,这回忙不迭答应了。
二爷爷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来,一抹翠色顺着孩童脆弱的脖颈滑下,坠在胸前晃悠。
“小澈这东西不错啊,你爷爷给你的?”
苏澈点头。
二爷爷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手往下移了些,托着他的腰将他放到地面。等苏澈穿了鞋,蹦蹦跳跳牵着他的手出门。
苏澈后来吃得很开心。
小孩子忘性大,压根没细想过,人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地推开年久失修、一推就咯吱响的木门进入屋内的。
……
苏澈先把老屋简单收拾一遍,打扫出个能睡的地方。
苏老九死后,这座很有年代感的老房子就到了他名下,他在外读书不常回来,很多东西年久失修,有些罢工。
整个房子简单分为三块区域,最左边是两间卧室,前面朝阳的一间是他的,后面一间背靠土坡,常年不见光的是苏老九的,苏老九走后他没再进去过。
中间是堂屋,有两扇左右打开的大门,正对大门的墙上贴着已经褪了色的红纸,正是农村大多数人家都有的[天地君亲师位],逢年过节都会点香拜拜。
苏澈没开智时挺怵这里,小小的身影仰头看着墙上的红纸黑字,自带一种压迫感。几支烧得半长不短的香插在土豆上,搁在跟前。
他的恐惧最强的时候是在刚上初中那会儿,十几岁的孩子,某天放学回来,突然发现堂屋里多了口黑漆棺材。
那是苏老九给自己准备的。
农村的老人大多都会这样,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给自己置办。
苏澈说怕。
苏老九拍他头:“怕什么,这是爷爷以后的大房子。”
后来那口棺材就被闲置的床单盖着,常年不见天日。
苏澈还是会怕,不敢直视。
但年纪稍大点就不会太显露出来。
这口棺材几年后也确实用上了。
老屋最右边是厨房,农村也叫火房,平时苏老九在这里刷新最多,大多是吃饭、烤火,抱着本泛黄的书看。
苏澈好奇问过,他说是在研究二爷爷的象棋走法。书封未被手挡住的墨色字迹苍劲有力,但繁复杂乱,在那时仅小学文凭的苏澈来说堪比鬼画符。
“……”
苏澈从回忆里抽出,擦干净常坐的小凳子,通了水管,修了电灯,再将收好的电磁炉擦擦放好,也算有了几分记忆力的样子。
晚上他如约去二爷爷家吃饭。
二爷爷不知为何终生没娶妻,也无其他手足、亲戚,一直是一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对方唯一在世的,名义上的亲人了。
二爷爷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桌上四菜一汤,虽然简单,但都是最符合苏澈胃口的。
他低头扒饭的功夫,二爷爷乐呵呵地边给他夹菜边打听他的近况:“小澈你瘦了好多,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吃不饱饭是最严重的,没好好吃饭罪加一等。苏澈哭笑不得,插诨打科道:“吃,一天吃十顿!”
二爷爷瞪他。
“你小子一个人在外面,我也联系不了你怕你过得不好。”
苏澈自然是拍着胸脯说自己过得很好,让老人不要担心。手被硌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揪起项链塞进衣领。
“你从小就心思多,爷爷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但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和我说,爷爷会帮你的。”二爷爷的话似乎颇具深意。
苏澈点头:“一定。”
这顿饭吃得苏澈心中满是暖流。
帮着二爷爷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他婉拒了留宿,回到住处。
月华流转,院中石渠熠熠生辉。吵闹的秋蝉早已销声匿迹,只有时不时风吹树摇的簌簌声响。
晚上比白天温度还低,苏澈多铺了两床被褥也没那么难受。
他从背包里掏充电器时,摸到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在余杭时谢晏珩从老人那里取回的盒子。
谢晏珩自己没带走,丢给了他。苏澈自觉这东西肯定不便宜,长时间出门还是会带在身上。
他依旧没有搞清楚有什么关窍,手一碰锁扣,盖子就听话地自动弹开,露出里面浅绿色的玉章,通体雕刻着很精细的纹路。
苏澈捏着把手取出,看了一圈,视线在底部停留。
那里镌刻着几个字:[谢长泽印]
“谢长泽?”苏澈嘀咕:“这谁?”
那鬼不是叫谢晏珩吗?
“我。”
他自己的自言自语,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回答,因此当听见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澈一激灵差点一蹦三尺远。
定神一瞧,心道晚上真不能念叨鬼,说曹操曹操到。
多日不见的谢晏珩抱着胳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中的玉章,再从玉章移回去。
看着像是不爽。
苏澈两秒将东西装回去,合上盖子,塞回背包。做完又觉得不妥,当着人面把他的东西收入囊中,有点嚣张了貌似。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掏出来还给谢晏珩时,这鬼说话了:“我的字。”
苏澈:“啊?”
他愣了半秒反应过来,谢晏珩那个年代的人,除了名,还会取字。
而长泽,应该就是他的字。
死去的冷知识突然开始攻击苏澈。在以前的朝代,名是只有长辈、君主、之前可直呼,平辈晚辈直呼为不敬。
字则是平辈、朋友、熟人的日常称呼。
两人的年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对方顶着能当他祖宗的阅历被他天天直呼大名……
汗颜了。
一边犯懒一边谴责自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