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被恶鬼缠上后》锦城云乐

47、仇家 苏

　　苏澈懵了。

　　不是，他家里是有什么啊，这么多阴魂在往里瞅。

　　但既然它们都在外面，就证明还没有敢进去，里面是安全的。

　　苏澈在疑惑的是，谢晏珩那么大的一只鬼，平常阴魂察觉到他的气息都会自觉退避三舍，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这会儿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敢过来。

　　老实说，他有点怕了。

　　外面这么多阴魂就算了，万一进楼里之后，不止外面的怎么办？

　　苏澈做了番心理建设，一咬牙，快步走进楼里，这次他没有坐电梯，选择了走楼梯。

　　一口气爬上四楼，快步来到家门口。

　　好在楼道里是干净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东西出现。

　　苏澈略松一口气，快速输入门锁密码，嘟嘟嘟的系统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格外明显。

　　仿佛被楼道的回音放大了无数倍。

　　“门已开锁。”

　　提示语响起，苏澈拉开门，进门不待转身就立马反手关门。

　　这下眼前的画面就更直观了。

　　比起他在楼下仰头看的第三视角，现在他是一抬头就和飘在阳台玻璃外的几个“朋友”对视上。

　　那些东西空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

　　苏澈却莫名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被捕捉。他走到哪，那些阴魂的脑袋就转到哪。

　　仿佛他的身上装了某种吸引视线的定位器。

　　它们不能随意入阳宅，只能使用鬼迷眼让意志力薄弱的人陷入幻觉，被控制着去开门把它们放进来。

　　苏澈一手摸上墙壁，打开灯。然后低着头，没有看它们，快步上前将窗帘左右一拉，遮盖所有。

　　但那股子莫名的气息，好似能穿透窗帘黑暗看到他，依旧那么窥视着。

　　苏澈拉完窗帘,立马回卧室。

　　然而，谢晏珩也不在这里。按他上次需要休憩的特性，这会儿应该是躺在这的。

　　苏澈有点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不安感难以控制地开始蔓延。

　　正当他握上小卧室的门把手，打算打开门进屋上柱香沟通沟通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后靠近。

　　苏澈不做他想，本能地凝起剑指，回身劈砍。

　　“咚！”

　　一声闷响。

　　苏澈带着力道挥出去的手被人半道截住，攥着手腕下压，惯性使然猛地磕在门板上。

　　手背传来的疼痛让他整只手都蜷了一下，不自觉蹙眉倒吸一口冷气：“嘶。”

　　他抬头看向罪魁祸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瞳：“你吓我一跳。”

　　谢晏珩视线在他身上细细扫了一遍，确认完什么才松开他的手：“怎么这时候回来？”

　　苏澈趁机揉了揉已经开始泛红的手背，道：“监控有点问题，我不放心。”

　　他和谢晏珩都是在凭防御本能行动，在他手被磕到的同时，谢晏珩接触到他的皮肤也被灼伤。

　　但他是只大鬼，苏澈这点伤害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撤手时便恢复如初。

　　苏澈肉体凡胎，磕着碰着是真疼。

　　“我回来坏你事了？”苏澈不自觉压低声音小声问。

　　他根据谢晏珩话里的意思，得出这么个结论。

　　难不成是谢晏珩趁他离开要做什么事，没想到他提前回来破坏了一些东西。

　　谢晏珩没说话，侧首望向被窗帘遮盖的位置。

　　苏澈努努嘴：“你朋友啊？”

　　自家祖师的出现给了他安全感，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都敢开玩笑了。

　　“仇家。”

　　谢晏珩云淡风轻地吐出二字。

　　苏澈：“？”

　　谢晏珩没多废话抬手，掌心正对落地窗，五指微张，像是聚集起了什么。蓦然收紧时，看不见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爆开。

　　窗帘朝两边大开，狠狠砸在玻璃上，吹开的间隙中，外面的几个“朋友”顷刻爆开，散成粒子。

　　苏澈离他近，额发扫过放大的眼眸，脊背刹那生寒。

　　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感受到了呼吸的一滞，像是气管被人扼住截断。

　　好在谢晏珩针对的不是他，不适感只是短短一秒。

　　“哥你有这本事，在底下都能当当一方鬼王了吧，怎么还想着上来搞功德啊。”苏澈感叹道。

　　他更想问的是，这老鬼实力摆在这，到底是谁想不开跟他当仇人，还弄几个阴魂来碍眼。

　　“你猜？”谢晏珩解决完这些杂碎，唇角升起一抹笑，却不达眼底。

　　随着他话音出现的，还有从指尖攀上的金色。整只手都呈现一种瓷器将碎的脆弱，仿佛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咔嚓咔嚓”掉一地。

　　苏澈头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他的异状，有点不知所措，“你这……”

　　他下意识想伸手触碰，理智回归堪堪停在距其半寸的位置。

　　有点冒昧了。

　　苏澈默默想收回 ，下一秒，破碎的手反而主动捉住他指尖，并往前滑动，扣进了他指缝，掌心相合。

　　很冰。

　　这是苏澈的第一感觉。

　　第二感觉就是：“？！”

　　他瞪大眼睛，惊诧但没挣脱，谢晏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刚这么想着，后颈忽地一凉，被人带着往前不轻不重一压。视野里，是谢晏珩稍稍偏头，倏然凑近。

　　苏澈：“！！！”

　　谢晏珩一手覆在他后颈控制，一手与他十指相扣，锁得很紧，将他的细微挣扎压制。

　　一人一鬼额心相贴。

　　谢晏珩双眸闭合，神情安定。苏澈则眼睫乱颤，身体僵硬，视线不知道该看哪里。

　　丝丝黑气从谢晏珩掌中涌出，顺着苏澈手臂绞缠而上，涌入他的脖颈——那个谢晏珩吸血咬过的位置。

　　苏澈余光看见，被吓住了。

　　这什么玩意？

　　他看不见头顶，但大概能感觉出，也有某种物质正通过贴着的额心传递。

　　谢晏珩是在给他传什么？

　　苏澈脑袋嗡然一片，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他试图后退，又被压了回来。

　　“别乱动。”

　　谢晏珩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休憩的这几日会失去所有能力变成普通阴魂，可能会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趁虚而入。”

　　“它们要害你？”

　　谢晏珩这时睁开眼，挨得太近，苏澈瞳仁一动就会对上他的视线，连忙看向别的地方。

　　“是我们。”

　　谢晏珩道：“我在休憩前将你目前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能力传给你。”

　　“乖乖守好我。好吗？”

　　苏澈还没来得及答应或说别的什么，谢晏珩油尽灯枯般阖眼。苏澈手心一空，控制着他后颈的手同时脱力滑下。

　　对方唇擦着他鬓边耳廓落下，失去意识靠在他肩头。

　　苏澈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止住下落趋势，接了个满怀。

　　谢晏珩的体温比活人低，摸着有些凉。苏澈深呼吸几次才忍住震耳欲聋的心跳，道声冒犯，调整一下弯腰将他抱起来。

　　魂体没什么重量，他抱得很轻松。

　　将其放在床上安置好，苏澈坐在床沿看了很久，整理纷乱的思绪，事情慢慢串成一条线。

　　谢晏珩休憩的时候会变为普通阴魂，这期间，相当于苏澈也失了保护。

　　到时候无论是谢晏珩自己的仇家还是奔苏澈来的阴魂都会抓住机会试探。

　　今天就是。

　　那些东西无论是奔谁来的，都不会放过另外一个人。

　　谢晏珩不放心他如今的实力是否能面对，所以在亲自出手震慑后毅然选择把能力传给他。

　　让苏澈这个能自如活动的人间体守护。

　　但他或许还不完全信任苏澈，临闭眼也没忘威胁一句。

　　没错，在苏澈看来，他那句“乖乖守好我”的意思跟“你最好乖乖听话”差不多。假如苏澈敢带着传承的能力跑路，等他醒来就要苏澈好看。

　　给苏澈唬得小心脏乱跳。

　　“……”

　　苏澈想说的是，他没这么强的自信能逃脱谢晏珩的追踪。他也没那么没良心。

　　谢晏珩救了他很多次。

　　照目前情况来看，休憩对于谢晏珩来说尤其重要，被打断的后果很严重。

　　但跟老张去超度那次，他还是中断休憩来捞他了。

　　——哪怕只是因为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间体很难，所以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决定。

　　他也确实救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

　　苏澈眸光落到他搁在身侧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刚才那种破碎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影无踪，像是从没出现过。

　　苏澈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握住，抬到眼前。

　　他细细从指尖到掌心手背都看了一遍，包括更上面一点的手腕，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一边看，一边回想之前发生这种情况时，都是在什么条件下。

　　他想起在迷阵中，谢晏珩帮他还原被冯莫弄乱的屋子，逃跑时 ，弄出动静吸引管家的视线，让苏澈有往外跑的机会。

　　再加上这次，他亲自出手震慑外面的东西。

　　难道……

　　苏澈自高考后脑子头一次转这么快，自然而然地灵光一线，串联所有线索，悟到了什么。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他说他不能插手阳间事，那么厉害还要找人间体替他做事。

　　答案只有一个：他在阳界有某种限制，亲自动手就会出现异状，并且对他的伤害不小。

　　苏澈这么一想，再去看他的脸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觉得他魂体都淡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