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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活了 “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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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他的这一嗓子给麻将桌上热火朝天的几人喊停了。
刚刚胡牌那位听见声音,回头一瞅,开心道:“呦,大孙你来啦!”
苏澈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留一截长胡须,左青龙,右白虎纹着花臂的小老头,顿时觉得当年给他烧纸时的眼泪都白流了。
难怪小老头当时咽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的时候还让他烧一副麻将陪葬,给泪眼朦胧的苏澈差点整笑。
原来是到这里来玩了。
爷爷对他招手:“来,大孙让我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又招呼几位牌友骄傲道:“看看看看!这是我大孙!”
“大孙你瞧,这是你周叔,16年走的那个,你还吃过他坟边桃树结的果子……”
“还有你王哥,小时候经常带你玩。”
几个鬼都慈爱地看着苏澈,像是在透过他看些什么。
苏澈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吸吸鼻子嘟囔道:“长这么大也没用,短命啊。”
爷爷闻言面露尴尬,拉着他到一处角落,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本不该这么早下来的。”
苏澈:“?”
爷爷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指环上,苏澈这才发现,本该是外物,在他现实中尸体上的指环居然跟着他到了阴间。
可爷爷并没有解释指环,食指拇指相互搓了搓,“但咱家吧,欠了上面人点钱,只能让你来抵债了。”
苏澈:“???”
啥玩意?
“怎么欠的?”到底欠了多少能让他孙子用寿命抵啊?
爷爷回头看着麻将桌朝苏澈努努嘴:“诺,就那么欠的。”
苏澈:“……”
也就是说,他这爷爷,不仅生前爱打麻将,死后还把他亲孙子的寿命当赌注给赔出去了。
“爷!赌博害人啊!”苏澈痛心疾首。
这条定律不仅适用于人,对鬼也是一样!
“说吧,卖身还是打工?”爷爷一脸“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表情,慈爱抛出两个选项。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苏澈给自己从医院笑醒了。
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两秒,他抬手掐了把脸肉,很疼。
我没死?
他坐起身,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渐近。
“咔哒!”
门把手拧动打开,进来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一问才知道,这正是萨摩耶的主人,名叫林涛。
“苏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汤圆它一向很乖,小区里住户不多,也都喜欢它,我就没拴绳。”
“没想到会闯出这么大的祸。”
林涛边说边给苏澈道歉,表示会包揽他的所有医疗费用,并将狗拴在家里,以后严加看管。
苏澈安慰了他好一通,终于将人送走。
比起为什么被狗扑,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昏睡期间经历的一系列荒诞事件。
都是在做梦吗?
或许是这几年他太想那小老头,濒死之际产生的跟走马灯一类的幻想吧。
苏澈又倒回床上,抬手盖了盖眼睛,另一只手在枕头下胡乱摸着。
没摸到手机,他心里一跳,偏头才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插着充电器。
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离他被狗扑晕也才过去三个小时。
临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得皮包骨,眼神还算有神,慈祥地给苏澈递了个苹果。
苏澈礼貌道谢。
没多久,暮色四合,天光逐渐暗淡。
苏澈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动作间颈上的指环悄无声息滑下,落在耳旁。
他随手捻起摩挲,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视线没离开幽幽亮着的手机屏幕。
半夜,万籁俱寂。
苏澈白天晕过去睡了挺久,现在没有困意,专心致志地在同学群水群聊天。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明晃晃的月光顺着半边窗户照进,显出纤长的光斑,末尾无限拉长,落在苏澈枕边。
没多久,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像是背后有人起身下床。
他没在意,想着可能是临床的大爷起来上厕所。
啪嗒,啪嗒。
拖鞋踩地的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
苏澈很难不分出心神去听。
那声音停在他背后。
“小伙子,借个火。”嘶哑别扭的嗓音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没火。”苏澈礼貌回应。
久久未得到回应,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他翻身想再说些什么,刚一动,身体僵住了。
脊背覆上冷汗,他眼球猛地一颤,余光里,他床边哪有什么人啊!
一瞬间他甚至想立马掀被子跑路。
无数看过的恐怖片以及奇闻异事的剧情片段跃然脑海,占据了他的思维。
不自觉的呼吸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道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半眯着眼睛朝临床看去——
看见了被窝里安详躺平的凸起,以及床头监护仪显示屏上一根僵直的线。
啪!
名为理智的弦骤然断裂。
苏澈再也忍不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抓上手机就往外跑。
他想去找值班的工作人员。
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只剩[安全出口]几个字以及那个奔跑的小人在亮着绿光。
苏澈从来没跑这么快过,要是把现在的速度用在当年学校体测上,估计3分钟就能跑完一千米。
按道理来说,这个社区医院并不大,很快就能跑到底,可不知为何,他跑了近两分钟,前面唯一亮着灯的值班室却始终在几米外。
就好像他在跑,值班室也在动一样。
密不透风的走廊不知从哪吹来一阵凉风,缭绕在他周边,吹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鬼打墙。
这个念头陡然浮现在脑海。
苏澈人快疯了,一边不敢停下地跑,一边努力回想那些传闻中能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
等等!
指尖血!
他福至心灵,都说童子的精血是至阳之物,舌尖他怕给自己咬死,手指头……
苏澈脑中一片天人交战,现实不是电视剧,要给手指头咬出血何其难!
他怕搞半天皮没咬破,反而给自己疼死。
就在这刹那间,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意,随他跑动左右乱晃的指环发出一抹莹润的光。
如同启明星一般。
光芒亮起时,苏澈的下一步踏到了值班室前。
啪,啪,啪……
身后走廊顶部的灯一盏盏亮起,华光普照。
面前是刚打开门的值班护士,带着困意的眼睛一下子清明,细微地往后退了一步。
原地捂着心口大喘气的苏澈明白自己被当变态了,边摆手边倒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毕竟在护士的眼中,就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突然从走廊狂奔而出,满脸恐惧冲到门前。
这换谁不怕?
就怕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来捅人两刀。
或许看他也不像坏人,以为他是突发急症,护士忙从值班室内拖出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休息。
可这时候的苏澈哪有心思坐,满身大汗,血液却是凉的。
他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边断断续续地道:“7病房……2号床位的老人去世了。”
护士闻言大惊,连忙要去查看,可刚走了两步,她就回头道:“不对啊,7号病房不是只住了一个人吗?”
苏澈刚松懈下的心又蓦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拿起同事交班留下的单子,仔细一看:“没错啊,7号病号今天只住了个叫苏澈的。”
“病症是……休克昏迷。”
苏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既然只住了他一个人,那给他苹果的大爷是怎么回事?
“先生?”
护士看他呆住,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苏澈回过神,舔了舔略干的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不好意思,是我做噩梦了。”
护士也只是个小女孩,又在值夜班,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会吓到她。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
他捂着狂跳的心口,总觉得那黑暗中会冲出什么将他吃掉的洪水猛兽。
这一松懈才发觉,自己已是满身的汗,像是兜头淋了盆热水,将他浇成落汤鸡。
手指在细微发抖。
离值班室不远的地方恰好有厕所,他休息一阵平复心情,打算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进门时因腿软还差点绊个大马趴。
苏澈掬起几捧水胡乱往脸上泼,末了用力揉了揉五官,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双手撑在水池两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浅棕色的眸子轻轻一眨,鼻梁上一颗细小黑痣若隐若现,水珠顺着脸颊、发丝滑下。
在他直起身打算离开时,厕所灯光“啪”一声骤灭,与他不过一米距离的门无风自动,怦地合拢。
苏澈宛如惊弓之鸟,一个激灵想立马弹到门边,却发现,他动不了了。
双手像是被502牢牢粘在水池上,身体仿佛原地生根发芽,除了瞳孔,他无法移动分毫!
艹!还来!
在他瞪大的瞳孔里,水龙头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拧动,簌簌水声顺势流出,积满整个水池。
外面值班室的灯光从厕所门顶部网状的空格里透入一些,令他能勉强看清水池这一块的场景。
眼前的镜子里倒映出的,哪里是什么水!明明是艳红的血!
右侧完全黑暗的厕所隔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朝他靠近,毛骨悚然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人类本能的恐惧在叫嚣,他闭上眼睛,竭力挣扎却毫无作用。
就在他如坠冰窖,心生绝望的刹那,身边似乎多了个人,强烈的存在感让他无法忽略。
这一刻,苏澈猛然睁开眼,镜子中,除了他自己的样子外,出现了另一张脸——肤色是不正常的白,黑色长发,血色眼眸,五官极其精致,俊美不似凡人。
他立在苏澈身侧,垂眸望着他,神色不明。修长指尖在他额间轻轻一点,随即消失。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间。
厕所门咯吱打开一条缝。
苏澈脑中一片清明,身体又能动了。来不及思考其他,扭身冲了出去。
值班护士探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苏澈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对她摆摆手,同手同脚地走回值班室旁,什么也没说,在椅子上坐下,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有的人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过气,找了个理由厚着脸皮赖在值班室外面坐到天亮。
当医院逐渐涌入人声时,苏澈才转回病房。
后半夜他手机都没看一眼,全在胡思乱想,生怕哪里又冒出什么东西,好在是平安度过。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再回到那间可能有“鬼”的病房。
但他实在好奇,也有可能是渐渐多起来的人给他的勇气,他到底是去看了。
明明白天还在和他聊天,给了他一个苹果的老人,护士却说没这个人。
他不知道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该信护士的话。
蹑手蹑脚战战兢兢做贼似地轻声将门打开一条缝,他小心地往里看。
病床上空空如也。
无论是他躺过的,还是临床。
他昨天看到的老大爷不翼而飞,监护仪也是关闭的状态。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一场噩梦。
苏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产生了这些幻觉。
“明明他还……”
苏澈突然想到什么。
苹果。
对,就是苹果!
刚输完液嘴里很苦,那个苹果他并没有吃,随手就放在了柜子上。
苏澈的目光顷刻锁定向柜子。
他看到了个已经皱缩的褐色状物——是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干瘪腐化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