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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 六月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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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暖阳,正是毕业季。
背着黑色双肩包的青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姿态随意地在后排落座,支肘靠着车窗。
“去云秀小区。”
他给司机报完地址,又垂眼将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车窗玻璃映出青年模糊的虚影,一枚被黑绳系着,挂在颈间的翠色指环却明亮异常,随车身启动时的晃动贴着白体恤轻轻摇曳。
叮——
几条消息弹窗跳出。
是宿舍那群二逼在煽情的道别、畅想未来,计划以后在哪聚会。
消息刷了一会儿,有人@他:[苏澈你呢?你怎么想的?]
苏澈想想,手在键盘上敲下:[就在本地找个工作吧,暂时还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打算。]
[好吧,祝你好运。]
[对了,有住的地方吗?]
苏澈回:[有,前两天租的。]
说起来也是苏澈运气好,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看中介发来的图片,不但装修好,家具基本齐全,房租还远低市价。
本来他也不信,哪有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
但中介非常肯定地拍着胸脯保证,大方地给了地址和门锁密码。
两天前,苏澈半信半疑地去看完房。
意外的是,房子确实没有“图片与实物不符”的问题,各方面都很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合同才确定下来。
或许真的是运气好捡到漏了。
现在说到这个话题,苏澈便顺口说了这事。
宿舍的人关系都不错,大多数人都在“痛心疾首”地表示:[让你小子捡到宝了。]
[你小子凭什么!(咬牙切齿.jpg)]
群里斗了会儿图,有人玩笑道:[话说,这个条件,这个价格,别是个凶宅吧?]
下面一排人都在刷:[希望是。]
“……”
苏澈心里一咯噔,老实说,他也不是没往这方面怀疑过,租之前还问过中介价格为什么低的问题。
中介滴水不漏地回答说是因为位置比较偏,离市区远,房子还是几十年的旧房翻新,可能会有点小毛病。
网上也没有搜到关于这个小区的负面消息,没出过人命事故。
苏澈这才决定租下。
他刚毕业,手里钱不多,能租到这么一个“梦中情房”已经大大超出预料。
群里聊天很快就被别的话题引走,出租车在目的地缓缓停下。
苏澈单手背包,按记忆轻车熟路地进入小区。
一只大白团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对他摇尾巴。
他眼前一亮,矮下身开始嘬嘬嘬。
萨摩耶绽开天使般的治愈笑容,没有犹豫就朝他奔来,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一颤一颤,简直能萌翻整个世界。
“又见面啦汤圆。”
苏澈开心地边避开它的舔脸,边呼噜毛。
这是他在这个小区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看房那天,小狗主动来贴贴他,一人一狗便结下了友谊。
耶耶很干净,被养得很好,脖子上的狗牌刻着它的名字汤圆,还有一串联系方式,它是有主人的。
和狗玩了一会儿,苏澈轻拍它的脑袋告别起身,小狗很懂事地没有缠他,乐呵呵地去草坪撒欢了。
“6栋414。”
苏澈默念这个数字走出电梯。
走廊光线较暗,整个楼层好像只有他一个活人,除了他的脚步声,其余一丝响动也无,格外安静,两侧的房门全部紧闭。
这里是有声控灯的,但似乎不太灵敏,需要很大的动静才能亮起。
苏澈跺了跺脚,见灯没有反应也懒得再搞,快步往前走。
414房恰好就在尽头。
环境总算亮堂了。
旁边是步梯楼道,玻璃窗镶嵌在每层拐角平台墙上,引入了光线。
略显生涩地去输门锁密码。
“嘟——门已开锁。”
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落下,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意袭来,拂过额发,吹得他汗毛直竖,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
空调没关?
不,这房子里就没有空调的存在。
苏澈蹙眉,压下心中的异样,待那股子不适的感觉散去后才提步走进屋内。
与入户门正对的是一面落地窗,采光很好,浅色窗帘规矩束缚在两侧。
棕色的皮质沙发、白色的圆形茶几静静矗立。人走过时,一尘不染的灰色地砖倒映出掠过的影子。
阳光从落地窗透入,在地面落下大块光斑,细微的浮尘在光束中上下飘动。
苏澈随手将背包放在茶几上,打开落地窗的窗户通风,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钻进来的热气上升了几分,完全冲散了先前的凉意。
当天下午,他忙忙碌碌采购各种需要的东西,安置行李,一切布置收拾妥当,天色已擦黑。
凑合着泡了桶泡面端到餐桌边,低头准备吃时,余光看见了什么,动作一顿。
餐桌左边放着个塑料小框,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黄色的小面包,这是苏澈白天放的。
但……
他记得,他当时放的是三个。
现在框子里只剩一个独苗苗。
他没多关注,想着也许是自己某个时刻饿了随手就吃了,不记得了而已。
毕竟这房子今天进进出出也就他一个人,总不能是有小偷吧?
哪有这种专偷人面包、还怪好心给他剩一个的小偷?
苏澈摇摇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旋即三两口吃完东西,简单洗漱完躺上床,放松下来。
一夜安眠。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开始奔波找工作,不知道是不是租房用完了所有好运,面试都以各种形式失败。
感慨现在大环境就业难的同时也不得不投入到新一轮的投简历中。
……
公交车上,穿背心沙滩裤扶着栏杆的老头偷瞄了靠窗坐的青年几眼,虚弱地弯腰捶背。
又一次收到回去等通知的“好人卡”,苏澈身心俱疲,靠着公交车椅背闭眼复盘。
在想不知道都难的目光攻势下,他心里算了算自己要到的站点,默默起身做了好事:“大爷您坐这儿吧。”
老头也是一点不推辞,喜笑颜开地就坐下了。
边坐还边说,“真是个好心的小伙子。”
苏澈就摆手笑笑。
他本来没当回事,谁料下车时,背后的老头也跟着他下来,“小伙子,你人这么好,还给我让座……我跟你说点事吧。”
苏澈惦记着面试的事,随口道:“不用了大爷,我……”
“你印堂发黑,今天有血光之灾。”
“??”
苏澈话说到一半,惊疑扭头,就是他停顿的这一秒:“咣当!”
一颗硕大的青芒果从绿化带里的大树上落下,砸在公交站牌上,Duang地一下弹到苏澈身前。
刚好砸在他下一步的落脚点。
但凡他走了那么一步,芒果很有可能会掉他脑袋上。
到时候开花的就不只地上四分五裂流酸水的芒果,还有他的脑瓜子。
苏澈愣住,苏澈迷茫,苏澈不可置信。
老头一挑眉,有些惊讶:“不对,不该是这时候……”
苏澈回过神,树上掉个果子而已,没太当回事——毕竟要是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些神神叨叨影视剧里的台词他都信的话,不用等他年纪大,那些卖保健品的就能给他打电话了。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快步离开。
没想到老头还跟了上来,絮絮叨叨道:“阴气绕眉,搞不好会丢命!”
任谁被诅咒死亡都不会开心,苏澈脸色冷了些,点了点手机里的反诈中心app给老头看。
意思很明显了。
老头一噎,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信……”
苏澈走得很快,老头没再纠缠,只再背后喊:“你以后有事去西街28路找我……”
苏澈逃得跟野狗一样。
刚下车就被迫来一套有氧运动,待他进入小区扶着膝盖微微矮身喘气时。
远处一只熟悉的白团子,吐着舌头,四条腿疯狂倒腾,兴奋地朝他跑来。
苏澈张开双臂迎接,谁料本该撞在他腿上的萨摩耶临了却忽然一跃而起。
不偏不倚,前爪精准命中他心口。60斤的狗跑起来宛如一颗小钢炮,狠狠给他一击重击。
苏澈眼前一黑,眼前天旋地转,后仰倒在草坪上。
软乎乎的小狗还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哼哼唧唧。
苏澈仿佛生吞了一瓶安眠药,眼皮越来越沉,世界黑白颠倒,耳边声音消失,意识坠入无边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本能在驱使着他往哪个方向飞去。
某一刻,他猝然睁眼。
幽绿的河面飘着点点磷火,一座大桥分跨两岸,鲜艳的曼珠沙华随风摇曳。
桥上,一排整齐的人影正低着头徐徐前进。
在他懵逼时,肩上落下一只手:“嘿!”
苏澈吓一跳,猛地转头,看见个身穿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子笑眯眯对他道:“兄弟!就等你了!”
苏澈:“???”
他下意识想动,这才发现自己另一边也被人抓着。一边是笑嘻嘻的黑西装,一边是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脸白西装。
明明没多大力,自己却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苏澈惊恐问。
黑西装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作牌,[范无救]三个大字醒目地镌刻其上。
苏澈转向白衣服的,他的牌子写的是[谢必安]。
“……”
坏了,我好像见鬼了。
还没反应过来,哥俩一人架着他一边胳膊就带着他往前:“别害羞,就当回自己家了。”
苏澈低头一瞅,三个人,阿不,三个鬼脚都不沾地的,飘着走的。
“!!!”
“不是,我真死了?”
“被狗扑了一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澈不可置信。
黑无常解释:“常言道: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时间到了,你就算剪个指节都可能剪死。”
苏澈没想到自己会是个短命鬼,这辈子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就要重开了,满脸荒谬凌乱。
本以为黑白无常会带他去喝孟婆汤投胎,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然而兜兜转转,三鬼最后停的地方居然是——
“黄泉路……麻将馆?”
苏澈一字一顿念出七彩灯光环绕的匾额,陷入沉默。
地府发展这么快呢?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黑无常嘿嘿道:“新时代,你们改革,我们当然也要改革,地府早就现代化了。”
难怪工装都变成西服了。
“上路前我们还要打把麻将吗?”苏澈略显呆滞地问。
“当然不是。”黑白无常一人抵着他的一侧肩,轻轻一扬手,“送你见亲戚!”
苏澈只觉灵魂好似愤怒的小鸟,被弹弓拉紧又放出,一头撞进了麻将馆里。
噼里啪啦的麻将碰撞声中,苏澈听到了道熟悉的声音:“胡啦!给钱给钱!”
他错愕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