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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No.20   迷迷瞪 ...

  •   迷迷瞪瞪得快睡着了。
      早上不该起那么早的。
      不起早就做不了饭了。
      做不了饭阿塔就吃不上了。
      这不行,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
      爬起来做饭。
      现在也是困得要死。
      昨晚那种上下眼皮打架的疲惫感又涌上来了,这十分静谧的环境地加持让人更想睡了。
      合眼前,已经变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大黑团。
      又被惊得清醒了。
      “你睡去屋里睡呗。”阿塔站在他头顶前方,俯下身,一张脸一百八十度翻转着冲进薛闻声的视线里,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
      “你吃什么呢?”他迷迷糊糊地问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面包啊,”阿塔晃了晃手里另一个没啃过的面包,“你吃吗?”说着伸到了薛闻声面前。
      他拽过阿塔的手腕,顺着他的动作,张嘴叼住了被自己送到嘴边的面包,松开了手。
      阿塔待在原地没有走,突然被拽过去的手一瞬间仿佛不属于自己,愣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收回来。手腕上冰冷的触感,却格外让人留心,怎么也忽视不了。
      “你好像挺喜欢吃这些的。”薛闻声咬了一大口面包。
      “香啊。”阿塔笑着说。
      “你干脆跟着那叔学学怎么做,”薛闻声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层笑意。“没准儿天赋异禀呢。”
      “你做饭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去学,”阿塔调侃道,“你才算是天赋异禀吧。”
      “我得上班我没空做也没空吃啊。”
      “你现在不是还有空?”
      “过几天就没空了。”薛闻声收回了眼,小齐的话又传回了脑中。
      “你要走了?”阿塔没再嬉皮笑脸,在原地坐了下来,小心地问道。
      “现在还不呢,”薛闻声停了停,“不过估计快了。”
      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样的沉默,有着双方都猜不到的却意外一样的心情,也有着不一样的心境。
      薛闻声没有骗小齐,这个地方,真得挺好的。他不知不觉早就打破了自己对这个地方最初的印象,却还觉得他只是习惯了在这小破地方生活,直到留在这里的日子开始了倒计时,才意识到这不是习惯了,是开始留恋了。
      阿塔想过,薛闻声就是来这儿出差的,又不是长住的,甚至连旅游都算不上。就待这么一段时间,等他走后,砍柴放羊,一人一狗,悬在半山腰上,接着这么安安生生地过下去。
      回到原来的生活。
      回到原来奔波忙碌的生活,回到原来单调无聊的生活。
      这么多天,两人好像都游离在了正轨之外,偷得了一段难得的时间。
      算是个插曲,也快结束了。
      “你去睡会儿吧。”阿塔拍了拍他。“你昨天不是说要去采点儿吗?”
      薛闻声抬眼望着他。
      “等你醒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没再往楼上跑,直接在里屋睡了。
      薛闻声一下子补回来了由于今天起大早做饭而落下的觉,接近黄昏的时候才醒过来。
      刚睁开眼,暗了几度的光线从旁边的窗户里透了过来——他意识到天色不早了。
      推开门,阿塔正在院子里和浆果嘻嘻哈哈。远处的山后浮起了淡淡的橙黄,估计明天就能出太阳了。
      “你醒了?”阿塔瞥到了从屋门口浮现出来的人影。嬉戏时没淡下的笑挂在脸上,被远处云层变薄透出橙黄的天衬得格外生机。
      相机在楼上呢。
      薛闻声想去拿手机,拿手机拍下来。
      手伸到裤兜里了,又停了下来。
      “嗯,”他冲他扬了扬头,转身上楼去,“等我会儿我拿东西去。”
      “好。”
      他带着自己的相机,再一次重温了昨天那段泥泞狼狈不堪回首的道路。
      “哎我去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到了昨天那个下也不是上也不是暂且能俯瞰全镇子且能瞟到后方山的犄角旮旯的位置。“那正儿八经儿的上山路啥时候能走啊?”
      “水干了就能走了。”
      “......那得等到啥时候。”薛闻声无奈。可别到时候他们人来了,扛着一堆设备还得走这羊肠一般且极度湿滑危险容易塌陷的小路上山。
      “你就当多走点新路呗,”阿塔蹲在一旁,用一根被折下来的树枝在地上戳戳戳戳,面前的泥土被搅和得更软了,“昨天要是不走这儿,你不也发现不了这个位置。”
      这倒是。
      乐观乐观。
      增加自己的人生体验。
      薛闻声先随便地用相机拍了几张,今天还是没有出太阳,只有远处的云层带着点儿橙,镇子上还没有亮灯,整个画面有点儿灰土土的。
      有太阳应该会好很多。
      对着镇子又拍了几张——感觉今天山不入镜会好看点儿。镜头里从云层中透出来的橙色当成了镇子的背景,暖暖的,有了点儿烟火气。
      薛闻声放下了相机,扶着一旁支出来的树干站着,盯着面前的一切发呆。
      林子里甚至比房子那边还安静,周遭都是绿茵茵的树,还带着下雨过后的潮气。
      “怎么了?”阿塔余光瞟到身边人没了动作,停下了手头的写写画画,仰头就看见他随意地站着,盯着远处发呆。
      “等等,等镇子上亮灯了再拍。”
      “现在不行吗?”
      “有点儿灰。”他翻着刚才拍的画面,阿塔丢下树枝,站起身凑过去看。“有太阳可能会好一些。”
      阿塔不太懂,不知道什么样的画面能让薛闻声觉得是好看的。
      “要有太阳的话,可能也快了,”阿塔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远处说道,“不下雨了,很快了。”
      “现在有没有的吧,等我同事来了必须有。”不然这个位置就只能拍拍夜景了,浪费一半。
      绝对不行。
      “你明天干什么?”薛闻声问道。雨停了,他的生活应该也要重新步入正轨了吧。
      “和之前一样啊,该干啥干啥。”阿塔说道,“过两天,过两天暖和了去溜溜羊。”下雨一直圈着,闷坏了。
      “你去哪儿,能带上我呗?”薛闻声重新关了相机,转过脸来对着他问道。
      阿塔不知何意。
      “可以啊,反正也走不远。你要干啥?给我帮忙?”
      薛闻声低头笑了笑,“不行啊?”
      “咋着不行啊那太好了。”阿塔看他那样子又没憋住,“行那你帮我砍柴火吧。”
      “......”
      干什么?
      阿塔怎么还干这活儿?
      哦他得干这活儿不然吃不了饭了。
      薛闻声回忆了一下,自己做饭的时候貌似是用柴火在生火。
      “不是......你觉得我能干啊?”虽然他上班出差扛着机子四处跑,臂膀得到了不小的锻炼,但他不敢说自己能一个手把成年男性从泥流里拽上来。
      “我都能干你咋不能干,”阿塔笑得不行,“试试呗。”
      “......行!”体验生活体验生活。
      其实薛闻声本意是想跟着阿塔,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位置。这个犄角旮旯就是昨天跟着他下来无意间发现的,这孩子一直在山上住着,走的路可能和本地人也不一样,说不准儿就又碰上了几个稀罕位置。
      “对了之前不是说带你去后山转转吗?”阿塔问道。他还记着薛闻声问过他的事情。
      “你先忙你的,我跟着你转转,说不定就能找到不少位置了。”想了想,薛闻声又补了句,“找不到的话,再麻烦你带我过去看看。”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其实我砍柴火一般就在后山。”
      “......”
      “但是不能更远了,再往远处走禁牧,也不让砍了。”
      “那正好儿,我给你帮忙,顺便留意着点儿。”
      “行嘞。”阿塔笑了笑,靠在了身旁最近的一棵树上。
      他侧着身,身后是那房子依傍的山,有铺满山林的绿色。林子里的光线不强,比外面暗下来好多,阿塔的侧脸被隐约地勾勒出来,看不到脸上的神情,也看不见目光所及何处。
      薛闻声没有再看向远方,他看着阿塔,心里描摹着此时眼前的光景。
      阿塔和昨天穿的差不多,偏灰白的粗麻布上衣,潦潦草草地就套在了身上,仔细看,能发现衣服肩膀处甚至没待在该待的位置,通过薛闻声看到的这边明显偏低来推测,这衣服高低被他扯得不对称了。
      衣服袖子很肥大,随随便便地往上撸了撸,又潦草地挽了挽,打了个结,就那么挂在了小臂上,动下胳膊就晃晃荡荡。
      灰白的衣服在暗色的林子里格外突出,甚至比起人本身,他的衣服反而更像是主体。
      而这个隐藏在主体后的人影,又因为衣服的衬托,少了些明显的情绪,多了份脱离烟火的雅气。
      薛闻声犹豫着抬起了相机,他想拍下眼前这一幕。
      镜头框住了画面,主人公却不合时宜地转过了头。
      阿塔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扭头看见薛闻声举起了相机,以为他要拍身后的山,往后退了退。
      “哎别退!”结果被薛闻声一整个叫停。
      他顿了顿,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看看薛闻声手里正对着自己的镜头,又扭头看了看被林子遮了大半的山。
      不是拍山吗?
      ......好像确实拍不到啊。
      那他举着相机干什么?
      ......
      “你拍我啊?”阿塔动动手,指了指自己。
      ......被发现的尴尬涌了上来。
      薛闻声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阿塔笑了笑,往前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你拍吧。”
      “等会儿昂你侧下身,就还是刚才那个动作别动然后......”薛闻声职业病犯了,开始想找最佳的氛围,却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画面里的人物换了表情,也一并冲散了刚刚恰到好处的氛围。此刻阿塔带着笑,眼睛微微弯着,藏着一丝的光亮,和灰白的衣服一起,成了林子里最为显目的主体。
      总觉得比刚刚的画面少了点儿感觉。
      但是多了份情绪,带着清晰的,属于本人的情绪。
      “怎么样?这样吗?”阿塔不知道薛闻声此时的心理活动,只是听着他刚刚的指示动作着。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管我,”他放下了相机,对阿塔轻声说道,“你就自己看着来,想咋着咋着。”
      “真的啊?”
      “真的。”
      于是阿塔又转回了身,对着镜头,笑着。
      ......
      没绷住,笑大了。
      怪对面薛闻声的拍照姿势太搞笑了。
      而此时以一个诡异的半蹲姿势拿着相机的薛闻声按下了快门。
      “不是你咋了?”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没事儿我看你太搞笑了...”阿塔吸了吸鼻子,嘴角还带着笑。
      “......不是你真的...”最后也是一笑而过。
      他低头看着拍下的照片。
      阿塔没有正眼看镜头,略微低着脑袋,垂着眼,最醒目的就是那略显放肆的笑。他的衣服果然像薛闻声揣测的那样,穿得稀里糊涂,肩膀子位置还不对称。此刻存留在画面中的衣袖待在一个动态的位置,仿佛能让人想象到它前一秒后一秒是如何动作。
      灰白的衣服,昏暗的场景,不敢太过张扬的笑,和从阿塔身上散发的生机,收进了薛闻声的相机里。
      他没想拍这个画面。
      幸好,他抓住了这个画面。
      薛闻声看了照片许久,不自觉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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