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No.21 自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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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张照片之后，薛闻声又随看随拍的，截下来阿塔不少稀奇古怪的动作和表情。就这么打打闹闹着，等到了天彻底黑下来，向远处看，镇子已经亮灯了。
站在这个位置看，远处一小片深浅不一的橙黄色灯光点缀着黑暗，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周遭低矮的楼房，偶尔会经过那么几辆三轮车，从黑暗里冲出来，之后披了层暖光，又开进了黑暗里。
从这里望去，没有了昨天身处大片灯光中的热闹，多了寻常人家的平淡气息。
“哎，你看。”阿塔捅了捅身旁举着相机的薛闻声，却没有看向他，而是望着天上，扬了扬头。
薛闻声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过脸看着阿塔——怎么了？
“看天上。”阿塔扭过头看着他，指明了目的。
薛闻声抬起头。
天上出现星星了。
今天下午透过云层的橙光大概是天晴的征兆——天气要变好了。
薛闻声笑了笑。
他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天上，框住了星星。
薛闻声在夜色更深后，又拍了几张，找了几个不同的角度，看着差不多了，就准备走了。
“我还没在这儿看过星星。”阿塔从刚才就蹲在旁边看着天上。
“那看来你平常挺喜欢望着天上发呆啊。”薛闻声笑了笑，蹲在了阿塔身旁，也抬起头望着天上。
“我无聊啊，也干不了什么。”
“那就啥也不干，发发呆，”薛闻声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手往后一摊。“挺好啊。”
阿塔的视线从天上，落回了身旁人的眼中。那里好像映着天上微微闪烁的星星，亮亮的。
“你一看平常就不怎么无聊。”阿塔看着他问道，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
“为啥啊？”薛闻声无厘头。
“无聊久了就是很烦啊。”阿塔扭过了头。“发呆也烦。”
薛闻声不语。他确实没怎么无聊过——他压根儿没空无聊，但是烦倒是真的。
“可能是干一件事干得太久了吧。”薛闻声想了想说。“能换着干点儿新鲜事儿，可能就不烦了。”
到底什么事情干久了是不会烦的。
到底怎么换着干点儿新鲜事儿。
薛闻声觉得自己就不该说后面这句话。
他对自己了如指掌，虽然因为工作来回跑，但那还是在上班，心情差，过程差，目的差，换多少个地方，见多少个好看的风景，经过多少个好看的城市，他都觉得烦。
但阿塔对自己这些真的不知道，更别说了解。他还是对自己的工作有着羡慕和期待。在阿塔眼里，或许自己已经在不停地干些新鲜事儿，最后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多少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该想好了再说。
“那你现在还烦吗？”薛闻声挺了挺身，让自己坐直了，揽过阿塔，一只胳膊搭在了阿塔肩上，开始努力收回自己泼出去的水。
“现在？”
“嗯。”
“怎么这么问？”阿塔莫名其妙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还说，从来没在这儿看过星星吗？”薛闻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就算个新鲜事儿？”扭头一本正经地看着阿塔。
“......?”
“好歹换了个新鲜位置是吧？”看他没听懂，解释解释。
“哎呀妈呀，你太逗了也。”阿塔笑得不行。
看到阿塔这个反应，薛闻声安下心来。没再说话。
“我现在还真的不烦。”笑完了，阿塔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嗯？”
“你带着我干了不少新鲜事儿啊。”阿塔说道。
薛闻声愣了愣，看着一旁的阿塔，半天没说什么话。
“我啊？”
“是啊，”阿塔两只手往后一撑，薛闻声觉得自己的一只胳膊承受了阿塔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你要不带我下山，我也没机会认识景一和大叔他们，也尝不到那么多好吃的，更没机会吃那么热闹一顿饭，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看星星还不赖，”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也不会见到外面那些地方。”
之后，是一段良久的，寂静的沉默。
薛闻声揽着阿塔的手略微紧了紧，温度从指尖开始，一股一股地褪去。
他觉得自己披上了一层偷来的光环，这孩子还以为是他本来就有的。
他本来只是想让阿塔带着他下山，下山简单地换个药买个菜。实际发生的一切，原本就没有想到。
“昨天的那些事情，根本也不是我安排的。”薛闻声过意不去，如果阿塔认为是因为他所以生活才有了点儿新鲜事儿，那等他走后，他岂不是又要回到原来那种无聊的生活，一天接着一天地重复着。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想。
“我本来就只是....”真要说清楚还是有点儿难开口，“想让你帮我领个路。我人生地不熟，你不带着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下山。”
阿塔扭过头，没有任何反应，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之后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薛闻声放缓了声音，慢慢地说着。“所以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很多事情，你一个人也可以啊。”薛闻声最后的一句话。
阿塔又扭过了头，半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黑暗中耀眼的灯火钻不进他眼中，只像飘絮一样，浮在了最表面。他抿了抿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犹豫许久，都咽了下去。
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人，怎么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近这份隆重的生活。
阿塔思来想去，越来越想不明白自己了。
肩膀上的温度突然冷了下来。薛闻声在一旁向后仰着，努力地不让自己躺下，两只手重新捣鼓着相机。没一会儿，对准了天上。
“拍得不太清楚......”捣鼓半天总结出来的一句话。
阿塔往一旁挪了挪。
薛闻声又对准天上试了试......依旧不清楚。
“哎算了，”他坐直了，放弃了。“回头再试试吧。”
阿塔低下头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上班拍照都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看见他们那回，拿的机子好像蛮大个儿的。
看着有点儿辛苦。
......
“我能试试吗？”
薛闻声正在翻看自己刚刚拍得照片，耳边传来一句轻声的询问。
试什么？
薛闻声扭头看了看他，脸上有点儿疑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试相机啊？
“可以啊可以啊，你试吧。”薛闻声明白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调整好相机，递给了他。
阿塔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有点儿沉......看着也没有很大啊......拿在手里不敢翻动。
定睛一看——右手拿的位置一堆看不懂的按钮。
这快门在哪儿？
怎么拍？
“哎你别紧张，没那么难。”薛闻声绕道他身后，俯下身向他演示着。
“这些其他的按钮就不用管，”薛闻声指了指一些调滤镜曝光自动对焦手动对焦等设置的按钮。
“快门在前面这里，”向阿塔指了指前面一个黑色的按钮，“拍的时候你就先对准要拍的东西，”他不太好操作了，蹲在了阿塔身后，两只胳膊圈住了阿塔，抓着他的手，摆在了相机上，带着他的食指放在了前面的快门处，随便找了个脚底下的花花草草对上了。
“然后半按快门...”覆在阿塔上面的手轻轻的下压了一下，“等它对上焦...就是变得清楚了。”通俗易懂的说法。
阿塔看着屏幕，画面中的花草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再全按快门。”随后，一声咔嚓声传来，再看向屏幕，画面略微晃动着，好像刚刚的照片没拍过一样。
“然后点这里......”薛闻声按了下右侧一个有着白色三角形图案的按钮。“就能看刚才拍的照片了。”
画面被调了出来。
阿塔笑了笑。
薛闻声放开了他，“没那么难吧。”这个小相机本来也好操作。“你要是就想去拍这一个花儿呢......”说着，阿塔又看着薛闻声转了转前面的镜头，“你可以试试，就转转前面这里。”画面被放大了，真的集中到了一朵花儿上。
“哇塞。”黑夜里，阿塔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好玩儿。”
薛闻声看着他好奇的样子，笑了笑，放开了手，随他拍去吧。
他一屁股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旁边的人拿着个不大的相机，一会儿对着这边儿，一会儿又朝着那边儿，一会儿仰着头看天上，一会儿又蹲下看着地上。
新鲜得很。
跟他攒钱买了这第一台相机，实打实拿在手里之后一模一样，见啥都新鲜，见啥都想拍。
他当时又是什么样子？
当时他也才十七八岁吧？
和阿塔差不多的年纪。
想着想着，他抬眼看了看还在举着相机的阿塔，黑夜里，一身灰白的衣服把他勾勒得格外瘦削，下午出门时随便扎起来的头发也变得更凌乱了，散下来不少，遮挡在脸侧。黑发之后，藏着一双亮亮的眼睛，仿佛映着山下的灯火，也装着天上微弱的光。
他好像很少有这样的神情。
薛闻声回想着和他相处的这些时刻，他的眼里总是像灌着浓墨一样黑，笑起来时，好像是真得显现着他的快乐，又好像藏着什么情绪，却也像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猜不到。
“薛哥！”
“嗯？”
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拉回了飘离到很久之前的思绪，他下意识坐直了，收回了懒散的姿态。
然后就看到了镜头对着他。
“哎你等会儿！”被拍得措不及防。
说是让他等会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让他在等什么。
从来都是他拍别人，鲜少自己被拍。
捣鼓来捣鼓去，他只得安安生生地坐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嗯，老套但是万能的姿势。
“你也只会比剪刀手啊。”阿塔笑着走过来，把相机拿给他看。
画面里的薛闻声异常的呆。
“没什么人拍过我啊！”薛闻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逗了你。”阿塔看他笑，自己绷不住了。
“......”
“来你过来！”薛闻声站了起来，拉着阿塔，背对着山下的镇子。“那个屏幕可以掀开。”阿塔闻言，小心地动了动——真能掀开哎。
“把那个屏幕翻一下。”薛闻声持续指导。
阿塔持续操作——成功旋转了镜头。
“把镜头调过来，对着你。”
阿塔略显笨拙地把相机调了个头——在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哎？”双眼一亮，“这还能这么拍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薛闻声在一旁垂着眼，看了看他，随后半蹲着，把自己的脸也放进了屏幕里。
“不错吧？”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拍。”
他们脑袋挨着脑袋，身后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暖橙色灯光。
一样璀璨的，是画面里的四只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No.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