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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No.18 这是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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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塔最不喜欢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下雨的那么十几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断续续下雨的那么十几天。白天阴沉沉的,水汽就跟厚重的霾一样,一层一层地压着各处的草地山头。
原本还算是较为容易的上山路,这个时候根本没办法走了。泥泞得要死,迈一步被缠住两步。
他只能在山上待着。
要搁平常,他或许还能绕过镇子,去远处的草地上放放羊,或者再往山上走走,砍砍柴火,送给镇子上的买家。
现在好了,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了,羊了放不了,柴火也不好砍,长着一双腿,哪儿都去不了。
他非常不喜欢。
他最怕让自己闲下来,身子闲下来,脑子就不闲了。
浆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又时不时地跑过来蹭蹭阿塔,好大一只狗,毛绒绒的,暖呼呼的,就这么裹在阿塔身侧。
他飘离的思绪被浆果打断,一双浓厚的眼睛盯回了浆果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笑了笑,捧着它的脸使劲揉了揉。
你可得多陪我几年啊。
哪天这黄狗不在了,真害怕自己也实在没办法待下去了。
他忘记什么时候了,自己无厘头地下了山,不是给阿爸送东西,也没有柴火要送,也没有吃的用的穿的要买,就是不想在山上憋闷着了。就这么下来了。
没到傍晚,街上还没有什么商贩。从外面望过去,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没怎么开灯,估计是觉得没到开灯的时候。灰沉沉的,总有一种好久没有开业的错觉。
有三三两两的人骑着车子过去,路上碰见熟人了,停下车子来,寒暄问好,抽两根烟,短暂地唠唠嗑,又慢悠悠地扭过头,摆着手,笑嘻嘻地说着再见,各自往各自的家走了。
天黑的时候,街边的店铺终于亮起了灯,站在街边看过去,一块白一块黄一块橙的,多了不少生气。
除了阿爸和李姑他们,阿塔在镇子上没有熟络的人。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左看看,右瞅瞅。穿梭在一片片灯光中,不敢上前。
晚上的人多了起来,可能是一些摊贩多了的缘故,空气里也有了各种小吃夹杂在一起的香味儿。
阿塔没带钱,他知道自己买不了什么回去,但还是好奇,随便走到了一个老板娘的摊位旁边。这老板娘是个卖凉皮儿的,手艺极佳,手速极快。摊位前一直人来人往,围着那么五六个人,前脚走了两三个,后脚又迎上来两三个。
阿塔站在小摊的侧边——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差不多能被侧边的挡板挡住,看着老板娘飞快地做着凉皮。
辣油浓郁的香气一股股地冒出来——看着真得很好吃。
“哎咱们一会儿去那边转转,”摊位前的人群中,一个女生已经在吃着刚拿到的凉皮——加满了料,“好像那边的街上有卖好多好吃的。”她说着扒拉了两下她朋友——另一个还在等凉皮的女生。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被扒拉的女生也返回去扒拉了两下,“我的快好了你再等等。”
另一个没说话,低头吃凉皮儿了。
这里晚上好像还蛮热闹的。
阿塔离开了卖凉皮的老板娘那里,往远处走了走——刚刚那个姑娘好像是看的这边。
他走到最后一个路口,拐了个弯——最里面的一条街上洋溢着更暖的光,亮堂堂的。
这是个胡同吗?
怎么感觉更热闹了?
之前没见过。
......
他站在街口,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整笑了。
怎么可能见过——他下山从来没到过这儿。
看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去转转。
转了也没法儿买东西。
越来越黑的天,夹带着越来越冷的风。
他紧了紧衣裳,转身走了。
身后的暖光变得暗淡,他看着自己前方的影子慢慢变淡,变短,和脚下的路融为一体。
以后没事儿还是不下来了,大晚上的真不好回去。
......
“这不是个胡同啊?”薛闻声在他身旁冷不丁地说了一声,“我以为是个胡同呢这么亮堂。”
环顾完四周,薛闻声凑了过来,“想吃啥?”
“啊?......”阿塔被问得措不及防。
“都到这儿了,高低得吃爽了。”
“......”阿塔看着薛闻声拎着大包小包的,买了堆药又买了堆面包。张了张嘴,脑子和嘴一直搏斗着到底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钱还够吗?”
“......啊?”薛闻声被逗笑了,咋着没想到他问了个这么现实的问题。“放心吧,肯定够。”他冲阿塔扬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
那都这么说了——
两个人开启了扫街模式。
薛闻声是纯饿鬼,上午费死个劲儿下山,又跑去了最远处的大叔那儿,又往回跑去了诊所,然后再跑回了面包店,结果歇也没歇着开始帮衬着做饭,吃完饭又洗碗刷锅擦盘子。
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下来换个药。
阿塔就是纯馋。
这个没吃过想吃,那个看着好吃也想吃,左边想吃右边想吃哪个摊位都想吃。
“我靠这有蛋堡!”薛闻声发现了什么奇迹一般,拽着阿塔就过去了。
“这是什....”
"老板来俩!多加根火腿!”
嗯好就这么让阿塔又品尝到了另一种美食。
“你没忌口吧?”喊完了才想起来问。
看着薛闻声一脸地期待,带着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好像装了这整条街的暖光。
阿塔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冲他摇了摇头。
......
“我靠这也有卖烤冷面的啊!”
又一人抱着一碗烤冷面在路边吃。
“好像还没怎么去过东北。”薛闻声嘴里热气腾腾,厚实的面饼掺和着浓郁的酱——一整个爽。
“嗯?”
“我听人说哈尔滨的烤冷面老好吃了。”他开始搜索自己之前的拍摄到底有没有去过哈尔滨。
西八,真是瞎想。
去过了自己估计也没心情吃。
那就当成没去过。
“我也想吃。”阿塔随口应和了一句。
薛闻声扭过头,用肩头碰了碰他,笑了笑说:“走啊我去的时候带上你!”
阿塔顿了顿,反应过来后扭过头看着他,腮帮子还鼓鼓的。
"不是我...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饿死鬼薛闻声没一会儿炫完了一碗烤冷面,“你啥时候想出去玩儿,我可以带你去。”
阿塔沉默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经意地垂下了眼,又抬起了头,盯着什么都没有的黑天黑云,视线慢慢转到了侧方远处的山头上——这应该是个山头——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见。良久,他别扭地咬了咬嘴,转过了头,移开了落在黑暗里的视线,冲他淡淡地笑着,淡淡地回应着。
“谢谢。”
......
"酱香饼!——"薛闻声继吃完一个大蛋堡外加一碗分量十足的烤冷面后又被酱香饼给缠住了。
买了一大张,两个人分着吃。
“你怎么这么饿啊?”阿塔拿着手中的饼啃着。不知道这个人是太饿了还是胃口太大了。
“我不知道啊。”
“你之前出差,都不吃饭的吗?”阿塔回忆着,可印象里薛闻声住下来后,每顿饭都吃挺多啊。
“吃啊,”他嘟嘟囔囔地说,“就是吃得不太好呗。”
“......”上班真难。
之后,在饿鬼薛闻声和馋鬼阿塔双人地扫荡下,继蛋堡烤冷面酱香饼后,二人继续狂炫了土豆饼红豆饼芝麻烧饼以及一盒生煎......最后在街边的一家馄饨店落脚。
店里人已经满了,两个人在店外找了位置坐下来。其实两人都吃得蛮饱的,就点了一份玉米鲜肉馅儿的馄饨,想着分着吃了。
两个人坐在外面,比亮堂的屋子里暗了一些。周遭还充斥着从各色摊位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一度淹没了馄饨味儿。小贩们的翻炒声没有间断过,前十米处的停了下来,后十米处的又开始了。
早就已经不算是傍晚的时间,街上还是热闹依旧。
阿塔半张脸被屋子里漫出来的灯光浅浅地覆盖着,另半张脸映上了来往行人的影子,晃动着,带着他的情绪一起。
“今天真的,”阿塔一手托着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热闹场景,“挺开心的。”说完,收回了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薛闻声。“谢谢你啊。”
薛闻声原本一边神游,一边等着自己的馄饨。
等被阿塔的声音拉回来时,就对上了他那双浓稠浓稠的黑眼睛。
隐约地看到了他眼里映射出的暖黄的光,其他的,貌似什么也没有。
和这小孩儿相处了这么久,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让人什么也看不到。
“我也开心。”薛闻声没再看着,笑了笑。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开心最好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能有这么,算是幸福的一天。
“您的馄饨——”一个小伙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玉米猪肉的!”确认无误后,又赶去了另外一桌,“慢用啊!”
“哎我去,这算今天晚上最清淡的一顿了吧?”薛闻声给阿塔递了筷子。
阿塔听了,先笑了半天。
“你加把劲儿啊,我估计吃不太动了。”阿塔说着加起了个滑溜的看起来馅料儿十分丰盈的馄饨送进了嘴里。
措不及防被烫了。
刚出锅的,热乎得很。
“你慢点儿吃。”薛闻声在对面笑得不行,放下筷子给他倒水。
肉很鲜,伴着玉米,进嘴有股子甜味儿。
热腾腾的,吃得两个人都暖暖的。
要不是有时间来这儿走走,薛闻声还不知道这个他最初压根儿瞧不上的镇子还有蛮好玩儿的地方。
......
或许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也是这样呢。
......
要是能再回去转转......
......
转个屁。
就算能回去,恐怕也是忙着拍摄。
哪儿有闲工夫。
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闲工夫。
......
也只有现在有闲工夫了吧。
回去之后......
......
想到这里,薛闻声使劲扒拉了两个馄饨进嘴。
回去的事,回去后再说。
现在可正幸福着呢。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手机。没有解锁,直接划开了相机,开了前置摄像头。
“阿塔,”他随便找了个能装下两个人和这碗馄饨的角度,“看这儿。”画面里出现了阿塔迷茫的眼神。
反应过来后,阿塔略显慌乱地咽下了还在嘴里咀嚼的馄饨,冲着镜头笑,一只手比了个耶。
......
原本学摄影,大概是这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