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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No.17 一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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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吃是没少吃,话也是没少说。薛闻声和大叔东扯西聊,景一和阿塔吃饱后又去一旁品鉴各种面包去。
这姑娘胃口是真大。
最后阿塔也是难得吃得快吐出来,在店里来回踱步,又帮着洗锅刷碗,才感觉胃里的食物下去了些。
“你回头再到镇子上来,可以来找我玩儿。”景一说着,“你能跟我爸学面包,刚好给我搭把手。”
“......”搭把好手啊。
四个人就这样,收拾着中午的锅碗瓢盆,聊着天,说着话,到了傍晚。
他们在这间暖气不佳的小地方,度过了最暖心的一个下午。好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还没有修的图,忘记了还没有来的第二队人马,忘记了自己其实仍旧在工作,也忘了磕坏的机子,忘了半山腰上孤零零的小房子,忘了房子背后遮挡了所有视线的巨峰......从这烟火气息中再次抬眼时,天已经快黑了。
望向远山那边,厚厚的黑云仿佛触碰到了山尖,被遮挡了不知道多久的太阳,此刻隐隐约约地找到了黑云的缝隙,钻了出来。几缕淡淡的金黄的光线不起眼地晃动着,颇有生机。
明天,天气总不会这么黑沉沉的吧。
“叔,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薛闻声站起身,对着大叔说道,却走到了阿塔身后。
阿塔正待在后厨门口旁边的位置和景一聊着什么,听见薛闻声的话,刚想挪动脚步,肩上就搭上了一双沉甸甸的,温热的手。
“你想吃什么?”
薛闻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性的,又温和的。
“啊?”阿塔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上盖在肩膀的手——他总害怕自己这样被扒着会被拽倒。
可现在两只手又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扭头看着薛闻声——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在问些什么了。
“想吃什么?给你买点儿回去。”薛闻声冲着一屋子放面包的柜子扬了扬下巴,又低头看着阿塔。
“......什么都行...”
“哎你给他拿这个!”一旁的景一嗖地窜了起来,一个迈步滑到了柜台前,指了指里面放着的面包——一堆。“这都老好吃了我看他挺喜欢的。拿回去你也尝尝。”
“喜欢吃吗?”薛闻声笑了笑,又低头看阿塔。
“......我都行其实。”
“没事儿你想吃啥就说。”薛闻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松开了手,走向了柜台,弯腰看了看,接过来景一给的托盘,开始挑蛋糕。
他凭着早上的记忆,拿了些阿塔看起来蛮喜欢的,又顺着景一的话,挑了些其他的。每一个都没拿很多——有的真不经放。
虽说每种面包就拿了那么一两个,最后托盘上也是满满当当。
估计能吃一段时间了。薛闻声心想。
阿塔最终是没有挪动脚步,肩膀上的余温还没散去。看着套着一件卫衣的人弯腰在柜台前认真地挑选着。
他最后拢了拢衣服,两只手被盖进了袖子里。
“给你算便宜点儿。”景一在柜台后面边算账边说。“有空来玩儿啊!”她这是对薛闻声和阿塔两个人说。
薛闻声笑得欢喜得不行。
等天气好了,估计第二队人就会来了。
还能有空吗?
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上午李欠年让修的图。
可咋整啊。
回去之后,又该怎么办。
......
"给你!"景一把打包好的面包递给薛闻声,他还没来得及拿住,被阿塔抢先拎上了。
“谢谢。”接过袋子后,阿塔扭回了头,冲他笑笑,淡淡的,浅浅的。
面包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一双浓黑的眼睛微微弯着,看着他。
薛闻声弯了弯嘴角,一把揽过阿塔的肩,向门口走去。
“叔我们走了啊,今天谢谢了。”关门之前的最后一次道谢。
“好嘞小心点儿啊!”里面传来景一和大叔的声音,还带着没有被外面的冷空气吹散的暖流。
......
“没事儿。”
耳边传来薛闻声温和的声音,阿塔扭头看去——他笑得很和煦——他在回应自己的一句谢谢。
薛闻声松开了手,拎过阿塔手上的袋子,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上午买的药。往回家的方向走。
......
回去之后怎么办——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怎么今天上午你去了这么久?”
“那诊所今天人巨多,”薛闻声想到今天上午漫长的等待都力不从心,“我看感觉都是感冒发烧的。”说完又冲阿塔提了提那个药袋子,“这不给你拿了些感冒药,你也小心点儿啊,在这儿生一次病也挺不方便看的。”
“我家里备着些呢,”放挺久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期,“谢谢你啊,其实我不咋生病。”
“那太好了。”想想也是,经常干活儿的人,一只胳膊能把一个成年男性从泥流里拽上来 ——这体格能有多差。
没准儿自己还比不过呢。
想到这儿,薛闻声开始自顾自地莫名尴尬起来——好歹自己也是扛着长枪大炮来回跑的人,差也没差哪儿去。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谁也不着急。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立着的几盏灯亮了起来,街道旁边一些商铺也打着暖黄的灯光。大概是今天没再下雨,一些小贩也开始出摊儿了。
上午还冷冷清清的,晚上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你冷不冷?”薛闻声正四处观望着,身旁传来了一声询问。“衣服给你吧。”上午景一给他的衣服还是暖暖干干的。
回头还得把这衣服还给景一。
"我没事儿你穿着吧,今早刚冻着。"
“你别脚好了又感冒了,”阿塔不放心地说,想把冲锋衣脱下来,“出趟差别这么遭罪。”
“哎真没事儿!”薛闻声一步迈到他面前又一把拉上了被拉到一半的拉链最后又拢了拢衣领,“我卫衣厚,抗冻。”
街道口冒出来暖黄的灯光,打在了薛闻声一侧的脸上,他的表情淡淡的,阿塔站在他面前,同样淡淡地看着他。
......
这街口什么味儿这么香。
阿塔眨了眨眼,或许是被香味吸引了,或许是想扯开自己的视线,他微微扭了扭头,漆黑的眼眸里,大片大片地,映着街口的光。
“这干什么的?”薛闻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连个大概也没看到,不过估计是挺热闹的地方。
阿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干什么的有什么好玩儿的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铺子有什么摊位。他很少下山,下山要么就去找李姑,要么就去离上山路最近的一条街上买菜,要么就是给人送柴火再收钱——主打一个不多待。
没什么多待的必要,他也不想,也不敢。
这里人这么多,赶不上逢年过节,就是每晚,还亮着灯的铺子里,总有腾腾的热气从窗口或烟囱里冒出来。
他不太敢面对这种氛围。
他以为自己待在了一个人少僻静与世隔绝的地方,以为这里的晚上不会像外面一样闪着各种色彩的霓虹灯光,以为这个地方的当下一直都会阴雨不断雾气弥漫。
好像,不是这样。
别人不是这样的,别人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
这里或许像薛闻声说的一样——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
可怎么他一直感觉不到呢?可怎么别人都能享受到呢?
景一和大叔过得也很幸福啊。
错的一直是自己吗?
......
“别盯着了去玩玩儿!”薛闻声一把拽过了阿塔,拉着他往街口走去,“我估计是条小吃街,这么老香。”
薛闻声就这么拉着他大步往前走,暂时远离了一侧黑漆漆的山,向冒着暖灯和香气的街口走过去。
他只穿了件连帽卫衣,走得快时,帽子在背后被连带着晃荡,一会儿全部被光照着,一会儿又都跑进了另一边的暗处。
攥紧着手腕的手是冷的。
他说自己抗冻。
......
“你之前没来过这儿?”薛闻声带着他走进了街口——这里彻底抛却了黑暗,和他想的差不多,算是个小吃街,但也不算刻板印象的小吃街,街道两旁基本都是小饭店,也有不少小摊儿摆着,做着些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香气扑鼻的吃食。
阿塔左右看了看,向前迈了步,和薛闻声并排站着。
“没有。”他摇了摇头,“这离上山路挺远的,我一般下山也不来这儿。”
“那这次就好好玩玩儿!”薛闻声揽过他的肩,在后方推着他往前走,“吃爽了再回去。”
阿塔看着面前深浅不一的各种暖黄色灯光缓缓地漫过自己的脸颊旁,流向了身后,越来越多周遭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也跑进了耳中。
真是很热闹的一条街,他感觉自己和这儿格格不入。
这条街真的是之前就有的吗?
他近乎微乎其微地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周身都被这热闹包围着,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他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走过去了。身后的薛闻声没刹住车,栽了一下子。
阿塔什么也没说,后退了一步,走到了薛闻声身侧,和他并排站着。不知道愣了几秒后,他扭过头,简单地笑着看着薛闻声,只轻声说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