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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No.16 薛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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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闻声就那么在诊所里等啊等啊,也不见有人来给他换药。外面窗口前的人走了一个,又接着有下一个无缝衔接。
就这么看着几个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一家小小的诊所要忙到起飞的样子。
这地方该不会就这一家诊所吧。
万一生个大病,当地人是不是还得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病啊?
这一来一回的也是蛮不方便的。
阿塔一个人在山上,万一他生病了还得先下山再一个人想办法去医院。
......
他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生病啊。
......
开销什么的都怎么办啊?
......
真是不容易也。
薛闻声坐在诊所里面的换药室里待了好久,看着外面买药的窗口走了一个人又来了一个人,几个医生走到几个窗口前,又折回到药柜前,手速飞快地拿下几盒药,又飞快地回到窗口,接着重复这个动作。
还时不时有医生拉着个戴了帽子耳罩裹着大棉袄厚围巾但依旧能看出来身子虚弱脑门儿通红的人进到输液房。
估计又是一个发烧的。
薛闻声在换药室里坐着,又往后蜷了蜷,拉起卫衣的前襟,尽量遮挡住自己的口鼻。
他看了眼表,已经快中午了。
看着诊所里忙成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再催促些什么了。
......
一会儿走的时候买点儿感冒药退烧药备着吧。
......
中午吃什么啊?
......
“中午我做锅包肉吧。”景一坐在阿塔对面,已经往嘴里塞着面包——那小托盘上的面包一多半都进她肚了。
“你想吃啥?”景一扭头问阿塔。
阿塔被措不及防地问道,愣了几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里面包的香味还没散去,又要想中午吃啥......
他要留在这儿吃饭吗?
......
是不是太麻烦大叔他们了?
“不麻烦你们了等他回来了我们就......”
......
薛闻声怎么办啊?
他换好药之后,还容易上山吗?
他怎么还没回来?
想到这儿,阿塔扭头看了看街道上。刚下过雨的街道还是湿淋淋的,一滩滩反射着光亮的水坑铺在地上,镜子一样亮,也让人不自觉地感觉到一股子寒冷。
“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大叔大概猜到了阿塔在担心什么,“你还在这儿呢,这个天气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就是,”景一也跟着附和,“等他回来了你们一块儿在这儿吃吧,反正快到饭点儿了。”又往嘴里塞了半个蛋挞后,她终于不再吃了,起身向后厨走过去。“我做饭吧。你忙一上午了。”
“你想吃啥嘞?”刚掀起后厨的帘子,景一又回头问了他一遍。
“我都行我都行。”其实不知道有啥好吃的菜。“麻烦你们了叔。”
“这有啥的。那我看着做了啊。”说完,景一迈进了后厨。
阿塔看着还没停下晃动的门帘......
不行不能啥活儿都不干白吃这么久。
“叔我去帮帮她吧。”然后,就在阿塔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去掀门帘时——一阵猛烈的冲击从里面袭来。
“哎你们先——”景一一手端着个盆子就出来了,掀开的帘子差点呼阿塔脸上。“哎嘛你咋杵这儿了?”
“我刚想给你帮帮忙去。”阿塔接过她手里的盆子。“这是要干什么?”
“正好儿吗不是......刚想让你们把菜摘一下。”说完景一又进屋忙活了。
言简意赅。
大叔拿了两个小盆,分给了阿塔一个,两个人就坐在外面的桌子旁边洗菜摘菜。
等着薛闻声回来。
大叔和阿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种自己做起来难免枯燥麻烦的事情,也慢慢地成了一种享受。
不知道景一能做出什么菜。
这些菜又是干啥用啊。
她不是说吃锅包肉吗。
还没吃过呢。
阿塔就这么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等着,在暖哄哄的烘焙坊里,期待着还没有经历就觉得幸福的事情。
洗菜的水有些溅到袖子上了,阿塔下意识地撸了撸袖子,摸到了和自己的衣服不一样的材质。
他顿了顿,起身拿纸擦干了手,又重新撸了撸袖子。
转身之间,一股冷空气飘了过来,刮上了他还没来得及缓热的手。
薛闻声终于是推门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他对着还在摘菜的叔说,“久等了。”又对着阿塔轻声说。
“没事儿,刚刚还说呢,你们中午在这儿吃吧,这也到饭点儿了。”大叔停下手中的活儿,抬抬胳膊蹭了蹭脸。“别上去了,路又不好走。”
阿塔看了看大叔,又看了看薛闻声,像是在等着薛闻声做决定。
“好啊,”薛闻声笑笑,把手里买回来的一些药放到了桌子上,“谢谢叔了啊。”
大叔冲他笑笑,接着摘菜去了。
阿塔甩甩手,准备接着去摘菜。赶在潮冷的水裹挟之前,却被一掌暖流覆盖了。
“冷不冷?”阿塔想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呆在了原地。
话从他嘴里问出来,他自己倒是没好到哪里去。两个手掌包裹着阿塔湿冷的手,来来回回地紧握着,似乎是想传递点儿热量。可拿着那些药在外面冻了一路的手指也早就散尽了热气。
阿塔觉得薛闻声像是一半儿在水里,一半儿在火里。手掌是温热的,手指是冰冷的。
这两股极端的感受从他的手指传到手掌,冷暖的冲击一下子汇入四肢,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来吧,”薛闻声最后握紧了阿塔的手,随后松开了。冷暖都消失了。只剩残留的风,重新搜刮着他的手。
薛闻声接替了阿塔的活儿,开始和叔聊天。说怎么今天诊所这么多人说怎么最近生病的人这么多说这个时间经常这样吗说今天真是太冷了说一会儿吃什么说又说一会儿自己可以帮忙又开始琢磨买什么吃的回去......
阿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脑袋看着他们。冲锋衣的领口遮住了下巴,有些长的袖子盖住了大半截手指,留在袖子外的手指依然发凉,可他再也没觉得有多么冷了。
“你们谁来帮个忙!!!!!”景一的呼喊打破了三个人惬意的氛围——听起来是很不容易了。
薛闻声听到后撂下了手中剩下没多少的菜,起身去了后厨。阿塔又接上了薛闻声的活儿。
“快把锅关一下,我没手了。”景一拿着个大铲子翻炒着大锅里的菜,看了眼薛闻声,又冲旁边即将溢出来的锅抬了抬下巴。
薛闻声眼疾手快的关了火,随便拿了个晾在桌子上的毛巾把锅盖掀开晾着。
“哎呦手艺这么好啊。”薛闻声把锅盖放下,拿了个勺子慢悠悠地搅着锅。
“可不呗。”景一扭头冲他笑笑,“只要我在家,基本都是我做饭。”她手里的活儿还是没停,“我爸一般就做面包而已。”
薛闻声笑了笑,“你们两个手艺都挺好。”
“帮我调个料儿。”薛闻声按照景一说的,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厨房卖力地寻找着生抽老抽蚝油料酒酱油醋黑胡椒盐花椒鸡精番茄酱糖......叮当桄榔地一通响。
“你还有什么菜要炒吗......”一旁的生抽老抽蚝油料酒酱油醋等列兵列将时刻准备着。
“还剩俩。”
“能吃得完吗?”
“今天不是有你们两个吗?”景一把炒好的菜盛盘儿。“吃不完留到晚上也没事儿,正好我还不用做饭了。”
薛闻声走了出去,看到阿塔和大叔已经把菜摘好了,就端了回去。
“这是最后两个菜吧!”薛闻声看着这些菜问道——就差这些个菜没用上了。
“是,”景一擦擦手。
“我来炒吧。你歇会儿。”倒油中,“你想炒什么菜来着?”
“都行。”反正想吃的也已经炒完了。
"没忌口吧?"
“没有。”
这下成了景一打下手调料儿,薛闻声主厨。
“你还会做饭啊?”他记得刚在山上住下来时阿塔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薛闻声苦笑不得。
“我以为你们这种工作都没时间好好做饭呢。”
“......”猜得真准。“现在目前暂时有时间好好做饭了。”
景一被他整笑了。
“我看那小伙子挺喜欢吃面包的。”景一在说阿塔。
薛闻声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动作慢了些,扭头看了看景一。
“多给他拿些回去吧,”说着她伸筷子夹了一块儿刚炒好新鲜出炉的锅包肉,“他也不怎么下来。”放进嘴里嚼嚼嚼——嘎嘣脆。
薛闻声扭头看了看外面,可惜被帘子挡着,什么也没看见。
也不知道阿塔搁外头干啥呢。
在屋里待着手还那么凉。
别真生病了。
“肯定啊。”他回过身来,笑了笑。
四个人,两个人在后厨忙活着,两个人在外面打着下手,历经一个多小时,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加主食终于被端了上来。
外面的雾气依旧,地上的水痕也没有散去的迹象——估计要等出太阳了才行吧。玻璃上挂着层薄薄的雾,指尖碰去,丝丝缕缕的寒气就缠了上来。
雾气弥漫的山脚下,冰冷无人的街道末端,一家不大的面包房,一块儿小小的地方,四个人撑起张不大的折叠桌,端上了冒着热气的饭菜,就在一片寒冷中,即将度过一个温暖的中午。
薛闻声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感觉的饭了。
悠闲,惬意,自在,安心。
不用想着一会儿还要去赶哪一躺飞机高铁,不用担心着狼吞虎咽潦草地吃完一顿饭后还有几十张没有修的图但是明天就要交,也不用经历在外面风餐露宿时扒拉几口被风吹凉的饭就得赶紧去下一个地方,也不用在晃荡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将就一顿饭。
他总算暂时逃离了,总算能吃一顿暖和和的饭了。
景一都看得出来,他这种工作,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好好做一顿热腾腾的饭吃。
或许对他来说,难得的不是自己做饭,是有能够自己安下心来做饭的时间。
这可真是奢侈品。
阿塔坐在薛闻声旁边,要么尝着自己好像吃过但是叫不出名字的菜,要么尝着自己压根没吃过的菜,热腾腾的饭菜下胃,他抓紧时间珍惜着这顿平常的饭。
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饭桌上的几个人闲聊着,说着景一的手艺,说着薛闻声的手艺,说她下手太重了,说四个菜四个人可得加把劲儿......
景一做的锅包肉真的很好吃,他不自觉地往嘴里塞了好几个了。
甜口的,又脆又香。
他笑了笑,听着另外三个人说话,倒是从没有感觉吵嚷。
多待一会儿吧。
他似乎不想回去了。
阿塔低下头,正想扒拉两口饭吃,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多吃点儿。”薛闻声说完又回过了头去。
一顿饭,他身子暖暖的,好像从早上就钻进身体里的寒气都被逼了出来。阿塔最后看向了薛闻声,他给他夹过什么菜,他吃完了也没能记得。
他们两人或许都会记得这顿饭,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