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人》陈士先

15、No.15 “景一

　　“景一，过来搭把手！”从后房穿来大叔的声音。景一听罢，站起身来就往里走。
　　一边儿的薛闻声听到后，想冲上去帮忙，却又觉得这么贸然地冲进自己压根不熟悉的后厨，没准儿帮不到忙还添乱。就以一股蓄势待发的姿势准备着。
　　没多久景一抱着个大盘子，用大盘子挑起了布帘，两只手都满着。
　　这下薛闻声知道自己该干啥了。
　　他快走几步去帮忙拉门帘。
　　“我爸在后面，先别放帘子。”
　　帘子这么一掀，后房面包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薛闻声低头看，景一抱着的大盘子上是一堆蛋挞。
　　妈的。这太他妈香了。
　　大叔在后面更是重量级。一手搂一个托盘。薛闻声把帘子掀得更起来了，奈何这门框本来就容不下两个大盘子一起出来。大叔一个盘子漏在外面，另一个盘子还在屋里。
　　薛闻声刚想先撂下帘子帮忙拿一下，一双套着黑色冲锋衣外套的手臂先伸了过来。
　　薛闻声又把帘子掀回去了，站住不动了。
　　几个人来来回回搬了三两趟，才从后房把所有烤好的面包端出来。
　　“谢谢你啊。”大叔冲着薛闻声道谢，又转向这次来的新面孔。
　　看了看好像也不新。
　　“……你是不是那谁家的那个谁......”大叔停顿。
　　“我是李姑家的。”
　　“啊对，我说感觉见过你。”大叔笑笑，“你不跟他们住是吧？”
　　“是，我住山上，帮我阿爸看羊。”
　　“确实在镇上没见过你几次。”
　　阿塔笑了笑，没再说话。
　　薛闻声帮着大叔把面包蛋糕啥的往柜里腾。
　　阿塔刚想上前，被拽住了衣服。
　　景一递过来两个蛋挞，还有大面包，“刚烤出来的，尝尝，暖暖身子。”
　　阿塔愣了愣——接不接啊？这不得付钱？他现在也没带钱啊？
　　他扭头向薛闻声求救。
　　“哎没事你就吃吧！回回刚烤出来的景一得吃不少！”
　　薛闻声没忍住笑笑，冲阿塔仰仰下巴——好好吃吧。
　　阿塔接过热腾腾的蛋挞和面包——进嘴还有点儿烫。
　　整个房里都被新鲜出炉的面包香气裹着，味道里都带着些热腾腾的暖意。阿塔和景一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吃着，薛闻声和大叔在热气里腾着面包，原本被林子里的寒气洗礼的身体，现在被这小小的烟火冲刷掉了冷气。
　　阿塔靠着墙，吃着新鲜发烫的蛋挞，在这个小小的面包房里，好像忘记了山上那间被雾气裹挟的房子。
　　这是那间房子怎么也不会有的气息。
　　“好吃吗？”薛闻声忙帮完了，走过了问他。
　　阿塔嚼着剩下半个蛋挞，笑了笑，冲他点点头。之后，把景一给的另外一个蛋挞递给了他。
　　“很香，你尝尝。”
　　薛闻声拿过他手里的蛋挞——还是热热的。
　　“喜欢吃就给你买点儿回去吧。”薛闻声随口说了句后，就塞进了大半个蛋挞。
　　于是，非常和谐的，三个人，站成了一排，两个啃蛋挞，一个往嘴里塞着面包。
　　大叔忙完擦擦手，换下了身上沾满面粉的衣服，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你们坐下吃啊，”这场面真给大叔整笑了，“站着干啥啊。”
　　景一识趣地拉过两个人到离大门口远些的凳子上坐下。
　　“谢谢啊叔，”薛闻声模糊的声音从塞满蛋挞的嘴里发出来，“高低买点儿回去。”这太香了也。
　　“多大的事儿！”大叔说着摆摆手，“话说你下山来干什么？”这话没问薛闻声，问阿塔。
　　听这意思，不知道是阿塔平常就很少下来，还是在这个小雨不断雾气弥漫的季节很少下来。
　　“他帮我下山的，”薛闻声接过了话——这小子也是因为他才下山的，自己什么都不说就不礼貌了。“我拍摄的时候腿受伤了，下来换药了。”
　　“哦这样。”大叔也坐了下来。
　　大叔这么一说，薛闻声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下山买面包的。
　　再不换药这腿好的地方也得不好了。
　　他匆忙咽下了剩下的，站起身。
　　“不行我现在得去了，”看看一旁的阿塔——他刚要起身，“你先在这儿等着吧，很快就回来了。”
　　“你别跟过去了，外头又冷。”景一也说。
　　阿塔顿了顿，看看大叔——这不影响客人吗？
　　“最近都没什么人来。”一直下雨谁想出门，“你放心待着吧。”
　　薛闻声把阿塔按了回去，“等着啊。”
　　走出了门。
　　阿塔攥了攥袖子。
　　他外套没穿走。
　　刚出门没多久，薛闻声从店里带出来的热气就被冷气卷走了。
　　庆幸自己的卫衣能挡挡风。
　　诊所在镇子另一边儿，一路上走过去，周遭的店铺基本都是卖肉卖菜卖奶的，上次看还热热闹闹，现在都冷冷清清的。他看了看四周，思索着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路上被连着几天的雨淋过后到处湿答答的。
　　这地方下雨是真不好过。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薛闻声赶到了诊所。
　　快换快走……
　　走你大爷走。
　　怎么他妈这么多人啊。
　　薛闻声在外面透过玻璃门看着诊所每个窗口都排满了长队——干啥啊这是。
　　大脑宕机状态下推开门，一股子药水味钻了进来。
　　早知道带个口罩过来了，估计都是感冒发烧的。
　　薛闻声拢了拢卫衣，尽量掩住自己的口鼻。
　　他向前台的小护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小护士让他去屋里等一会儿，现在忙。
　　好嘞，慢慢等吧。
　　刚坐下没多久——
　　欠：你这几天在那边儿干什么呢？
　　薛闻声：……
　　薛：待着。
　　欠：还在下雨吗？
　　薛：你没天气预报不会自己看啊。
　　欠：它准不准我哪儿知道。
　　薛：……反正不太好，现在没下雨，雾很大。
　　欠：还有什么好机位吗？
　　薛：你傻逼吧跟你说了最近都下雨我他妈去哪儿找机位啊。
　　欠：……
　　真的不想跟他说一句话了。真的不想说话了。真的不想了。
　　欠：你帮忙修几张图。
　　薛：那我还找不找机位了？
　　欠：你不是说下雨找不了吗？
　　薛：……
　　好嘞，又多活儿了。
　　不过自己相当于一直闲着，这种情况下反驳感觉不占理。
　　薛：行。你发过来吧。
　　欠：不用修太多。
　　需要修太多的图估计不敢交给他这个身处深山老林目前没有什么专业设备的人。
　　接着李欠年一个压缩包发了过来，薛闻声没再看。
　　欠：第二波人估计还得等一阵子。
　　薛：知道了。
　　效率依旧。
　　就这么待着也好，不用来回飞，不用满世界瞎跑，不用扛着机子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个构图，不用坐在电脑前修数不清楚的图。
　　有时间做做饭，有时间睡到自然醒，有时间去房顶上躺着什么也不干，就看星星。
　　还有闲工夫帮大叔腾面包，免费尝尝新鲜出炉的蛋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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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人还是晚点儿来吧。
　　阿塔在薛闻声走后，呆在店里也不知道干啥，想帮帮忙，结果叔自己坐下来歇着了——估计是忙完了。
　　景一重新回到了柜台后面，大叔坐在靠近后房的椅子上发愣。
　　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阿塔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屋子里的热气没有散去。他坐在了靠近大门的椅子上，看着没有人的街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尝尝好吃吗？”
　　阿塔扭过头，景一拉着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个小托盘，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面包，不过大概都取了一半左右。
　　“这是我爸新做的，”话还没说完，景一自己先吞了个，接下来的话都被面包噎了些在嗓子里，“给点儿意见。”
　　看她吃的这么香，阿塔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给意见的必要了。
　　“你放心尝吧，不差这点儿。”大叔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喜欢哪个到时候他回来了让他给你拿点儿带回山上去。”反正下来一趟肯定得买吃的回去。
　　阿塔看着盘子里的面包——好多没吃过。
　　他撸了撸袖子，跟景一一起挨个尝。
　　这一尝——手艺了得。
　　那枣糕刚烤出来，还是热的，核桃脆香脆香，红枣肉软软糯糯的，一口下去满口腔都是浓厚的枣味儿。葡萄干面包也很香，松松软软的。大叔不知道从哪里进的葡萄干，又大又甜。最简单的吐司也很蓬松，还没咽肚甜香味儿就冲了上来。
　　刚开始景一给的蛋挞也好吃。
　　这还有桃酥。
　　挑啥，啥也挑不出来，啥都想吃。
　　大叔对阿塔现在下山的疑惑一点儿不奇怪，他一般这个下雨季是不会下山的，就算平常下山也不会跑到镇子最这边来像今天这样试吃各种面包——也没那个机会。
　　自己买回去，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也吃不完。
　　浆果估计挺喜欢的。
　　好多都没吃过，好多都是第一次尝。第一次尝啥都好吃。
　　都能买回去点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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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等他回来了让他挑吧。
　　“怎么样？”大叔问道。
　　“都香啊叔。”阿塔搓搓手，笑着说，“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景一会搭把手。”大叔站起来，走上前拿起了托盘里的随便什么个面包尝了尝。
　　“这难不难？”看叔在后厨忙活老半天，没做过面包的小白直觉认为是个大工程。
　　“还行吧，我来这儿之后一直干这个，熟了就不难了。”熟能生巧嘛。
　　阿塔嚼完了嘴里最后一个桃酥，扭头看了看店里大大小小的柜台，里面都放了各式各样的面包，还有些蛋糕，还有些看上去像饼干曲奇什么的。
　　大叔真是烘培手艺齐全。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帮忙啊，”叔好像看出了他的兴趣，“我给你开工钱，刚好景一除了吃中间啥也不想干。”
　　一旁的景一还在吃。
　　“谢谢叔啊，我估计帮不上什么忙。”阿塔笑着婉拒了。自己没那手艺——估计也没功夫。
　　“反正你想来就来，不用客气啊。”大叔也笑了笑，脸上洋溢着和蔼。
　　外面天气依旧，阿塔身后的窗户还蒙着层雾气。灰蒙蒙的云还在天上挂着。
　　阿塔在这待着，嘴里充斥着还没来及的散去的各种香甜的面包味儿，胃里暖暖的，身子也暖暖的，屋子里也暖暖的。景一坐在旁边，又拿了块儿桃酥吃，大叔坐回了原来的地方，三个人就这么惬意地待着。经过刚才一通聊，最开始的尴尬劲儿都消散了，都在享受难得的岁月静好。
　　不知道薛闻声什么时候能回来，别回来后，面包都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