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 is my Lover》酒欲三巡

5、冥冥中的物语（一） 恶魔们的第

　　1.
　　黑漆漆的世界，比刚刚那片陆地更加黏腻，湿润的地方。
　　亚尓达艰难地抬脚，脚下如水般却无比湿粘的物质即便不过浅浅一层，但也已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明明刚刚都还在和那个陌生的青年说着话，但不知为何转瞬间就突然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就连艾利尔也......
　　“艾利尔？艾利尔！”
　　亚尓达试探性地呼唤着唯一熟悉且信任的名字，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可未曾料在不远处得到了回应：“我在这里亚尓达！”
　　昏暗的光线让亚尓达难以分辨，空旷的空间也难以听出声音的方向。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突然，冰冷的手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
　　不是很粗糙，却格外温暖。
　　“我来了，亚尓达。”
　　熟悉的男音打破亚尓达心里潜藏的恐惧。
　　“艾利尔，这是哪里？”亚尓达紧紧抓住青年的手，语气茫然，“我们不是应该在底比斯的大陆上吗？”
　　感受到他的不安，艾利尔抿抿嘴，尽量平和回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底比斯黑洞附近的第一层，黑暗。”
　　诡异黑暗的气息弥漫在空间之中，浅浅的黏腻水渍从不知何处的方向嘀嗒汇集，昏暗光线之下，隐约可见些许废弃的杂物堆积，一条路，仿若无穷无尽。
　　“啊！”
　　脚下被什么东西磕绊，借助艾利尔的身体，亚尓达稳住回头，定睛一看，居然是个骷髅模样的玩具！
　　“艾利尔，这里很奇怪。”亚尓达心有余悸，微眯着眼，努力分辨着四周的堆积物，皱起眉，“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玩具？就好像一个巨大破烂的玩具箱。”
　　艾利尔站在他的身前，缓缓蹲下，顺手捞起水里的一个羊羔玩偶：“很形象的比喻，亚尓达。只是关于这里，我也只是在图书馆里的古籍见过......”
　　说着，他指尖微动，浅蓝色的魔力化作锋刃，将玩偶身上破乱的缠线寸寸割裂，瞬间，一丝丝鲜血如小蛇般蜿蜒流下。
　　“这，这是......”亚尓达脸色微变，模样很是惊讶。
　　艾利尔眼神微暗，手上动作不停，喃喃自语：“果然......”
　　“就像书里记载的那样，底比斯黑洞以外的七层空间是黑洞里恶魔们的保护屏障，并且具备不同的能力属性。而这第一层空间的能力属性，就是绝对的修复力。可以改造修复一切事物，让他们重获生命力，即便是原本不具有生命特征的死物也不例外。”
　　闻言，亚尓达不由得凑近了些：“但是依照你说的，你手上这位除了流血，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生命迹象......”
　　“那是他不愿意彻底接受改造。”
　　突兀的男音窜出，闻声望去，那人已然至两人身后，赫然正是他们在陆地上所见的萨麦尔。
　　“是你！”亚尓达猛然上前，抓着萨麦尔的衣领，质问道，“是你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来的！”
　　对此，萨麦尔无奈举手做投降状，笑道：“喂喂喂，我说，这不是你要求的吗？你自己说想来底比斯黑洞，我才好意送你们过来，现在来反咬一口，不厚道吧？”
　　亚尓达一时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转头将视线放在玩偶身上，他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以及怜悯。
　　注意到他的情绪转变，萨麦尔耸耸肩，摊手：“如你所见，这里的东西并非都愿意被改造，也可以说是大多都如这家伙一样，执拗，荒诞。”
　　随手拿过艾利尔手中的玩偶，微微蹙眉，萨麦尔眼底透露出无端而起的厌烦。
　　将它随意丢弃在水里，很快漫上湿痕，深深的颜色蔓延，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讨厌这种固执的东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负...负隅顽抗？对吧？”
　　从他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艾利尔依旧没有说话，擦拭掉手上沾染的血迹，便默默站在亚尓达身边，敛眸，很是安静。
　　“走吧，不要为了这种无用的东西浪费我们的时间。”萨麦尔甩甩手，然后无所谓地抱着后脑勺，率先向前走去，“你所想看的真相可不在这里。”
　　“走吧亚尓达。”艾利尔把着亚尓达的肩膀，声音依旧温和，“还有什么问题吗？”
　　亚尓达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犹豫地回头，看着被遗弃在原地的玩偶，莫名心乱。
　　“没什么。”强迫自己收回紊乱的思绪，亚尓达放低了声音，“只是有点奇怪。”
　　睫毛低垂，艾利尔没有接话，只是用毫无波澜的深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身旁堪堪及肩膀的少年。
　　走在正前方的萨麦尔还在自言自语着，尽管没有人理他。
　　“......不过你们倒是令我吃惊，换做一般的新住民看到这种东西，不是被惊吓就是逃跑，而你们倒好，还挺镇定。”
　　见亚尓达沉浸在思绪里尚未能抽身，艾利尔浅浅开口：“不过是一堆废弃的破烂，就像你说的，毫无意义。”
　　闻言，萨麦尔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嗯......你倒是很对我胃口，就像我曾经遇到的那两个家伙中的其中一个......”
　　狭长的眼睛扫过对方瞬间变得难看的颜色，萨麦尔勾唇，见好就收：“其实，也不像。”
　　“毕竟你们现在的性格，可谓是和他们差距天翻地覆。”
　　回过神的亚尓达正好听到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歪歪头，不解。
　　“还有多远？萨麦尔。”
　　“唔......估计还很漫长......”
　　而越走越远的他们没有发现，被遗忘在身后的玩偶突然抽动了一下，被纽扣替代的眼睛深处蓦然跳出两点红光，无机质的空洞声音小小回响。
　　“......来.......了......来......来了......”
　　与此同时，底比斯第一层最深处——
　　浪漫盛放的粉红樱花成了这一片黑暗里为数不多的色彩，萤火虫栖息在树荫，点点荧光随着振翅抖动而落下，纷纷扬扬。
　　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显露，柔顺漆黑的长发没入浅水之中，浸透成如血雾般的艳红。
　　娇小身影背后，一弯一人半高的巨大镰刀锋芒锐利，伴随着少女挥舞的节奏，瞬间，水液飞溅，落英乱舞。
　　“好啊，终于来了。”
　　黑色双眼中央，怪异的裂缝宛若野兽。
　　“那个罪人。”
　　2.
　　空荡的空间里，水滴声不停，伴着无所可查的诡异回响，让亚尓达不禁开始思考，自己要求寻找的真相究竟是否合理。
　　“萨麦尔......”
　　听到亚尓达的声音，萨麦尔微微侧头：“嗯？”
　　“周围废弃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差点被一个横倒在椅子旁的桌子绊倒，亚尓达稳住身形，“我们真的没有走错地方吗？”
　　对此，萨麦尔无所谓笑笑，打了个响指，开口道：“放心，我们没走错，相反，废弃物越多，说明我们距离第一层关口就越近了，毕竟......”
　　“她就是如此喜爱收集的一个另类。”
　　她？
　　亚尓达从艾利尔身边探出头：“她是谁？一个垃圾收藏爱好者吗？”
　　只是，这次没等萨麦尔开口，艾利尔打破沉默，为少年解了疑：“不，她是负责监守第一层的引导者。”
　　“引导者？”陌生的词汇，“这又是干什么的？”
　　“引导者的话，是底比斯七层空间里最基本的划分，她会负责将外来的物质引渡到底比斯的第一层深处中判定对方是否有想活下去的意愿，而那些不愿意被引渡的和对世间还残有执念的灵魂则只能留在第一层的中央慢慢原地死去。”看着越来越多的光点出现，萨麦尔咧嘴，“不过这里的现任引导者其实还有个有趣的身份......”
　　嗖——
　　唰唰唰！
　　“亚尓达小心！”伴随着呼喊声落下，艾利尔快速冲到亚尓达身边，横抱起他侧身闪躲，只是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仍旧被刺伤了手臂。
　　“艾利尔！”
　　亚尓达呆呆地看着青年流血的手臂，一时间说不出话。
　　“艾利尔你的手......”
　　往后翻跃一段安全距离，艾利尔将亚尓达放下，笑笑：“没事儿，不用担心。”
　　一旁的萨麦尔看到后，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顺便躲过不知从何飞来的杂物，稳稳落在不远处。
　　可给你能耐的，过去百年依旧是这个死德行。
　　“你先躲一躲，亚尓达。”艾利尔将他安置在自己安全区域后，“现在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说罢，也没等亚尓达问出口，便径直转身，看向某个方向的黑暗处，冷声道：“出来吧，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嗖——
　　又是先前的白色利刃，如密密麻麻的细雨般散开，目标直朝艾利尔飞去。短暂呼吸间，青年周身魔法因子调动，蓝色元素之下快速移动，优雅翻身跳跃后，稳稳落地。
　　“你这种打招呼的方式真的很不礼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艾利尔眼里蓝光一闪，侧踢高抬，密集的光点如箭雨般往前打去，掀起巨大的水浪，露出斑驳的陆地，“那么为了回馈你的这份‘礼貌’，请务必接受下我这份小小馈赠。”
　　砰砰砰——
　　哗啦！
　　伴随着水声，一个白影从水浪中逃了出来，观看全程的萨麦尔摸着下巴，饶有兴致：“速度不减当年呐。”
　　嗒。
　　青白色的引魂渡虫围绕在她身边，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因子。
　　艾利尔皱眉，不由得握紧右手，隐隐有什么东西凝聚渐显。
　　这时，白衣少女的脚下激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波圈，外放的魔法能量慢慢凝聚成一把黑色巨镰，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
　　眼中裂缝红光迸现：“该死的家伙，又是你！”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击，镰刀暴击而落。瞬间，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窟窿，浅浅的水流缓慢地流向那片新出的黑暗里。
　　她的力量似乎比百年前强了不少，只是这样下去......
　　萨麦尔眼睛微眯，想起原本的计划，心下很快有了定论。就在两人即将再度交锋时，他突然闪现到了亚尓达身边，将他拎起，径直往入口方向跑去。
　　注意到他行为的艾利尔一边后退，一边冷声喝道：“萨麦尔！你做什么！”
　　已经远遁一段距离的萨麦尔，左右避闪着，笑道：“我相信你看得出来这家伙的力量已经不复当年那样人人可欺了，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还要打吗？”
　　闻言，艾利尔咬紧牙关，感受着对面越来越疯狂的魔力，终究还是格挡回后，紧随萨麦尔的脚步往最初来的入口方向闪躲而去。
　　莫名其妙被拉起来的亚尓达却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连忙大喊道：“我们不是要去黑洞中心吗！这里是反方向萨麦尔！你跑错地方了！”
　　对此，萨麦尔只是无所谓地笑道：“抱歉抱歉，这次可能你没机会去到那里了。”
　　“为什么？”
　　堪堪躲开周围被操控的杂物，萨麦尔看了眼已经追上来的艾利尔，回答道：“现在底比斯黑洞周围的七层空间已经不像百年前一样，只是由低阶恶魔守卫的了。在那次战争过后，每一层的守卫都已经换成了恶魔之中最负盛名的气七位君主来看守。”
　　亚尓达瞳孔蓦然放大：“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萨麦尔咧嘴一笑，“这个白衣服的女孩就是刚刚我们说的引导者，同时也是，恶魔们的第七位君主，审判·纳拉思丝·菲拉德。”
　　话音刚落，身后紧追不舍的少女眼眸红光忽闪忽现，突如其来的强大水流包裹住她的身躯，释放出的磅礴压力就连艾利尔的屏护之下都不禁有些承受不住压力。
　　这种预兆......
　　萨麦尔额角滑落下一滴冷汗，笑意勉强，看着身后的能量巨茧，语气不复方才从容：“我擦，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瞬间，伴随着“嘭”的一声，原本的少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身上下雪白，利齿的大嘴覆盖整片身躯，背后却张开黑色双翼的巨大毛球。
　　“我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入口近在咫尺，在毛球即将追上萨麦尔时，对方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亚尓达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眼前黑暗一晃，瞬间又恢复灰蒙蒙的视野，周围的空间不再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他被扔了出来。
　　“艾利尔！萨麦尔！”
　　剧烈的爆炸声响响彻云霄，连带着空气也泛起阵阵波澜，巨大的能量场颤抖，渐渐引来无数藏匿黑暗的魔物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