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呈》酒欲三巡

3、光与暗的边界

　　1.
　　贤者之国在民众之间享有与教会相媲美的风评和信仰，所依靠的就是他们的仁善品质，以及达通千古的丰富知识储存，是如智者一般的存在。
　　曾经的亚尔达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现在，他已经亲自佐证了。
　　对于其他人他不清楚，但眼前这个叫做艾利尔的青年，沉厚的学识涵养让他短短几天内便尽数倒戈。
　　“艾利尔，你懂得真的很多。”亚尔达感叹道，“这都是你从书上看到的吗？”
　　艾利尔笑得温和：“并非如此。书籍看得再多，却也不如你亲自在外走一走来得实在。”
　　“毕竟，外面的世界是每时每秒都在变化的，但书里的世界却不会。”
　　听到这儿，亚尔达露出些许艳羡的眼神：“这么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咯？”
　　艾利尔顿了顿，将手里的古书慢慢合上。
　　不同于西院，北院的图书馆因为老旧的原因，所以鲜少有人打扫，常年堆积着一层或厚或薄的灰尘。
　　芙蕾儿不止一次建议过他换个地方，但艾利尔却格外喜欢这里，并且总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逐渐隐匿在山色之间。
　　“没有。”
　　良久后，亚尔达才听到青年轻声回答道。
　　似乎是发觉了少年的疑惑，艾利尔回首，眼里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亚尔达蓦然屏住呼吸。
　　这不禁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看似冷冽的青年实际上和他是同一种人的错觉。
　　被柔软荆棘所纠缠。
　　向往自由，渴望自由。
　　“我也很想去到真实的外界看一看，那被神拯救，饱受赞誉歌颂的人世大陆是什么样子。”
　　真实的外界。
　　亚尔达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指那个地方吗？
　　2.
　　贤者们的会议室内——
　　将亚尔达送到魔法学院后，芙蕾儿的日子又开始清闲下来，每天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她不止一次叹到时间毫无波澜起伏。
　　“唉——”
　　听着半个小时内的第三十一声叹气，身为第五贤者的波塞·维多利亚无奈揉揉眉心：“芙蕾儿·洛佩斯格拉，我想你所学的贤者第一课并不是打扰别人和分散注意力。”
　　被叫了全名的芙蕾儿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语调，撅着嘴，趴在桌上，无聊地摆弄着一个金色的金属球：“可是真的很无聊啊，波塞。”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帮西瑞尔曼大人处理公事，然后就是巡视回家，我已经无聊到冒泡了。”
　　对此，波塞只有暗暗在心里叹气：“无聊说明子民事平安稳，大陆和谐，不失为好征兆。”
　　芙蕾儿没有话说了，撇撇嘴，径直换了一面趴着，看样子是不想和对方交流。
　　“哼。”
　　和奎恩说的一样，波塞果然是个又直又傻的笨蛋！
　　连哄人都不会！
　　吱呀——
　　会议室的沉重木门被推开，白金色的衣角随着来人的动作自由舞动。
　　“看样子是只来了我们三个人。”
　　略带沉冷的声线带着微微的小转音，莫名的缱绻味道。
　　看着来人，波塞微微一笑：“才来，不是说提前？”
　　而原本趴着的芙蕾儿则猛地清醒了脑袋，身体绷紧，叠放在头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面色微红。
　　不经意地扫视过视线下方女孩的小小身躯，眸中掩过丝笑意，那人径直就在她旁边的第二个座位从容坐下，随意姿肆的模样呈现出一种格外引人的魅力。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新来的那群学生胆子挺大。”
　　波塞来了兴趣：“怎么说？”
　　直接轻敲桌面，男人单手支头，慵懒道：“在我眼皮子底下斗殴打赌，被好收拾了一顿。”
　　闻言，波塞忍不住笑出了声：“挺活跃。”
　　“活跃过头了。”似乎是想到当时的情景，男人也不禁失笑，“也不知是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年少无知，居然打起了禁地的主意。”
　　波塞挑挑眉，就连芙蕾儿也讶异地回过头看着他，然后接触到对方带笑的滚烫视线后又连忙转过身。
　　波塞正了正神色，去了几分漫不经心问道：“你是说他们想去禁地？”
　　男人耸耸肩：“要这么说也没错，这是他们当时定下的‘赌约’。”
　　“‘输的人就代表他们前往传说中的禁忌地界带回一样证明’，如此，他们是这样说的。”
　　波塞沉思着：“嘶......是我们平时对他们的教学里疏于对百年前那块领域的普及了吗？这群孩子怎么会突然......这在学院里似乎是属于禁止被提及的话题吧？”
　　垂眸，敛下的眼皮将男人漂亮的蔚蓝色瞳孔遮住，不露一丝。
　　“那，如果是有人故意的呢？”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
　　波塞缓缓坐直了身体，良久，才慢慢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很糟糕了，阿瑞斯。”
　　阿瑞斯·波尔曼，雷神眷顾之子，塔威玛魔法学院首席第二导师，同时也是贤者之国最初的贤者之一——
　　为战的阿瑞斯。
　　“我知道。”阿瑞斯撩了把额发，露出高挺的额头，“但就目前而言，我们并找不到对方的尾巴。”
　　“就像断尾壁虎一样，他隐藏得很好。”
　　沉吟片刻，波塞问道：“要将此事上报给西瑞尔曼大人吗？”
　　阿瑞斯摆摆手：“不用，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加上每日的祈福也会消耗他大量通感精神力，这样的小事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芙蕾儿也赞同地点点头，说出了在阿瑞斯到来后的第一句话：“没错，这种事根本不用西瑞尔曼大人忧心，我们能够将它处理得很好。”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颤得人耳垂发红。
　　芙蕾儿瞬间又开始浑身紧绷，装作没听见一样低下了头。
　　注意到她的反应，阿瑞斯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抬眸，蔚蓝如长空般的眼眸却泛着寒意。
　　“没错。”
　　“我会亲自将这条臭虫给揪出来。”
　　3.
　　第二天，魔法学院森林小道上——
　　艾利尔被芙蕾儿叫走了，好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亚尔达独自走在小道上，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学院内活动，。
　　和芙蕾儿说的一样，无论是日常习惯还是语言和教学，这里都是与教会完全不同的存在。
　　上到院长老师，下到学生路人，很友善。没有固定的条框制度，也没有互相歧视的相对链。
　　贤者之国是个自由的国度。
　　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但是，他似乎并不满足于当下了。
　　停下脚步，混乱的思绪覆盖了他的脑袋，而在隐约间，陌生的交谈声也从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传来。
　　“......你们知道吗，昨天自然魔法系的那几个人被阿瑞斯老师处罚了。”
　　“为什么啊？”
　　“听说是私自打架斗殴，好像还下了一个什么赌约。”
　　“啧，学院里面下赌打架，怕不是担心自己顺利毕业才做出的蠢事......”
　　“但是我听说还不止这个原因吧？不是说还牵扯到了禁忌地界......唔！”
　　声音变得有些闷，应该是被谁捂住了。
　　“嘘，你也想被关禁闭室吗？什么话都敢随便往外说！”环顾四周，“这个话题在本国本就是禁忌，别瞎琢磨有的没的。”
　　被捂嘴的那人点点头，在对面人松开手的那一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呼，呼，呼，我，我知道了......”
　　说着便跟上另外两人的脚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们下这个赌约的原因......”
　　微风吹过，将空中的声音消散了不少。
　　“......可能是为了传说中那位修女的遗物吧......”
　　呼————
　　现在正值春寒，风钻进了衣领，亚尔达不禁随之打了个冷颤。
　　呼，看来还得加件衣服才行。
　　这样想着，他渐渐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
　　而在他背影消失后的不久，距离他原本所站地方的后方几米大树下，一个人影慢慢走出。
　　掩盖在树影之下，只能看见些许浅蓝色的发丝尖偶然飞出。
　　咔。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格外清晰。
　　属于学院制服式样的衣角一晃而过，带着浅淡的冷冽清香。
　　不知从何起的轻笑随着风四散分缕，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拉长的视野中，淡出最高处的金色金属球之外。
　　————
　　天色渐晚，亚尔达在宿舍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携带一身风尘回来的艾利尔。
　　“艾利尔。”
　　看着眼前被昏黄烛光笼罩半身阴影的少年，艾利尔眼神晃了晃，浅笑：“怎么了亚尔达？”
　　抿抿嘴，亚尔达双手交握，坐在铺着白色被单的木床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穿着宽大修士袍的少年不像白日那样精神奕奕，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瘦弱。
　　待艾利尔走进，亚尔达望着艾利尔轮廓分明的脸庞，认真问道：“今天你说的真实外界，指的是贤者之国圈外的那片地域吗？”
　　似乎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艾利尔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回答道：“没错。”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肯定的答案出来时，亚尔达的眼里似乎浅浅地亮了亮。
　　不知怎么回事，艾利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快了些，仿佛有什么期待即将冲出喉咙，撑破一切。
　　“那......”
　　——那。
　　“你想出去看看吗？艾利尔。”
　　——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艾利尔，不然很无趣哎这样。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了。
　　艾利尔咽了咽口水，哑着嗓音问道：“什么，意思？”
　　亚尔达嘴角微扬，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让人理解的色彩。
　　久违的熟悉。
　　“去看看那传说中被神拯救，饱受赞誉歌颂的人世大陆是什么样子，我相信你一定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艾利尔。”
　　——我们有着最相像重合的想法艾利尔，说不定我们上辈子本就是最亲近的人。
　　记忆中的片段和现实逐渐重合，恢复成了模糊又清晰的画面。
　　——虽然我并不赞同，但听上去你是对的。
　　“听上去不错。”
　　艾利尔眸眼深邃。
　　“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去再次看看那片真实的外界——
　　神所仁善之地，底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