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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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沉月站在那棵许愿树下面，抬头看着满树的红带子，想着哪一条是慕寒影亲手挂上去的。
近来几日，两人都极其默契地没有提她身份以及分别的那些伤心事，相处地格外和谐，倒是有一种“围炉煮茶”的感觉。她不禁想起那日与时蕴分开后慕寒影的所作所为。
“破铜烂铁？”慕寒影弯下腰与她齐平，眼睛里有笑意。时沉月不小心就陷了进去，她真的许久，许久没有看到慕寒影那么张扬的笑意。
好似他所经历的痛苦，不公都消散成云烟，包括他们之间不愿面对的悲伤和痛苦。
时沉月没忍住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那我去找你那位三姐姐算账！”说罢，慕寒影就打算往外走，时沉月一手拉住她，说出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幼稚鬼。”
慕寒影的眼中笑意更深，顺势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向时沉月说道：“五小姐说的都对。”
可惜时过境迁，两人的笑意中都沾染散了些疲惫和不甘心。
那日秋意更浓，透过黄叶的光变得更加昏黄柔和，慕寒影小心翼翼拉起时沉月的手腕，为她绑上一根更为鲜红的红绳，还有一颗璀璨夺目的玛瑙。
慕寒影故作轻松地开口：“这样破铜烂铁和烂绳子两样不值钱的东西都有了。”
时沉月抬起手看着手腕上多的红绳，心中感慨，哪里不值钱了？两人不知道站了多久，无言也不觉得累，就这样一点一滴的将时间磋磨着。
时沉月享受着这份和谐，也忐忑于这份和谐，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份不清不楚的忐忑究竟为何。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红绳，用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手腕上，感受着红绳的轮廓，闭上眼睛。
她用心去感受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变化，忽缓忽急的风，断断续续的风铃声，手中传来的温度，她确信此时她心如水，平静虔诚：
我曾说我不信神佛，不信命运，可如今也不得不以宿命论之，天地此间，我心至诚，若真是命运使然，求他的前路平坦一点，莫要再受那么多苦，莫要再流那么多血。
我不希望他一生唯一的甜是她夹在书页里的被压扁的饴糖。
这几日，慕寒影越来越神秘，总是不见人的身影，来了也只是对坐煮茶，言语甚少。时沉月总是在想他会不会走原书的老路，可是想起李若雪的言语，她又会静了下来。
只要她在，他就不会迷失太远。
秋日亮月，却亮不了每个角落，慕寒影在一个漆黑无比的破房子，习以为常地处理着伤口，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好像身上深可见骨只是被毛笔不小心蹭上的墨迹。
“若我有钱有势，五小姐便会倾慕于我？”。
“高门贵族巴结我的可不少，你能确定爬的比他们都高么？”
这两句话一直不断在他的脑中叫嚣着，挥之不去。
是不是他爬得比任何人都高，变得无人能敌，她就能永远在她身旁么？是不是他真正变成一个君子她才能不离开？
留住她！留下她！求求她！求求了……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直不断地攻击着他的理智，慕寒影你真的能接受她的离开么？
他抽起身旁的剑向自己的肩膀又刺了一剑，包扎好的伤口崩裂，流血。血液越流越多，他头晕眩不止，无力地跪在地上，手在地板上抓出一道血痕。
她不属于这里，她不高兴，放她走，放手，不要让她留在自己这肮脏不堪的世界里……
无尽黑暗中，感官放大，他感受到的不是肆意流淌的血液，而是自己温热的泪。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血泪交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急不慢的，所有事好似都恢复到自己原来的轨迹。不过也对，这个世界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变化，变也是那个人所看到的世界变了。
时沉月撑着头想着。几日前，到了静空方丈的领悟时间，她也就回到了将军府。所有人都上前对她表以关怀，只是不见慕寒影的人影。
时沉月看着枕头低下的匕首，愣了愣神，轻叹一声：“你真的不出现么？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少了。”
这时时允诺刚好来看望时沉月，却站在门外迟迟不进来，时沉月余光看到她，将匕首放回原位。
“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小心着凉。”时沉月语气轻柔。
时允诺一进门就看见时沉月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可还是挤出一个得体的笑：“阿姐，我来看看你。”
她看着时沉月坐下为她倒茶，喃喃道：“阿姐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声音不大，却还是被时沉月听见了。
时沉月笑道：“哪里不一样？”
时允诺摇了摇头，她说不上来，但她从小没有依仗，很是会观察人的变化，看人脸色，所以即使是别人细微的变化，她也能敏锐地察觉到。
她感觉阿姐更安静温柔了，不是那种令人安心的温柔，而是平静接受所有事情，无所谓，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阿姐，你好像总有心事，重重的，可是别人都猜不透，包括我。”时允诺有些失落，她总是帮不上姐姐。
时沉月怔愣了一下，随即说：“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平静地接受总比撕裂地对抗体面些。”
许是觉得自己说地大多了，时沉月止住了话头，看着时允诺说：“不过坚定心中的选择总是好的，别后悔。”她想到时允诺原书中的结局，说了一句：“喜欢自由，就去追逐，你背后有我。”
时允诺离开时，在门口又停留了一瞬，回过头说：“阿姐，你永远都在是么？你永远都会看见我么？”
时沉月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回房休息。
时允诺忧心忡忡地走了几步，又停在窗户旁，看着时沉月：“阿姐，我们会见一面少一面么？”
“人世间不就是见一面少一面么？”
时允诺的神色更加忧虑了，时沉月于心不忍，又补了一句：“人世间是见一面就多一面。”
时允诺笑笑：“那我经常和阿姐见面，那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宿主，系统故障，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请宿主处理好这边的事物，如果宿主同意，现在就可以假死脱身。”
“不同意！”时沉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自己处理，不用你们费心。”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那么措不及防地猝死了，那些爱她的人会有多伤心，她不忍，所以不愿。
她窗外的树从叶片黄灿灿变得光秃秃的，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三月，马上就是元宵节了。慕寒影还是没有出现，她找过那两个乞丐，也找过那个皇商，问过不知藏身何地的夜祈，还病急乱投医去金玉楼，可惜都没有他的踪迹。
时沉月有些生气，慕寒影知不知道元宵节过后，她就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了！她赌气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心里一遍遍想：慕寒影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你有本事别后悔！
时沉月生气地等待着，等到了元宵节，李若雪觉得时沉月心中郁结，安静了许多，于是将时沉月以及整个将军府拉出去过元宵节，感受元宵节的热闹，可以扫去心中的悲痛。
时沉月无可奈何地答应了。长长的街市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耳边是商贩不断的叫卖声。猜灯谜，放水灯，套圈，杂耍各类娱乐项目层出不穷。时沉月也不免被热闹的氛围感染，脸上也有了笑容。
街上人们摩肩擦踵的，时沉月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将她和将军府的人挤散。她用尽全力想从人群中挤出来，可还是被人群带着往其他方向走了几步。等她出了人群后，想抬手整理一下衣裙，就看见前方的桥上站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空中明亮灿烂的烟花顿时模糊不清，行走的千千万万人中，她只看得见他。几个月积累的不满在这一刻碎成泡沫，心里全是这些日子他去哪里了？他有没有受伤？
慕寒影明显也看见了她，三个多月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崩塌，他知道她很想她。可是他不能见她，他怕自己发疯不择手段地将她捆在自己身旁。
想转身离开，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死死将他定在原地，就连眼睛就舍不得眨。时沉月已经顾不得其他，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慕寒影的方向跑，生怕下一秒他就又不知所踪。
身后火花迸溅，灯火通明，少女的衣裙随风飘扬。慕寒影将目光交予她，手不自觉地握紧，忍住想飞奔过去抱住她地冲动，心脏砰砰直跳，叫嚣着他的期望。
这么多月，刀光剑影，生死悬于一线，他从没有这样的心跳。下一瞬，身体就被少女紧紧抱住。少女发间的香味将多日的血腥的恶臭都驱散。
慕寒影贪恋这熟悉的香味，忍无可忍之下，抬手回抱住少女瘦削的身体，额头轻轻蹭着少女的耳朵。同时将时沉月的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真容。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朝他们露出好奇的表情，有人诟病他们不知礼义廉耻，可惜那些都不重要了。不知何时头顶的烟花停了。
“陪我过元宵节吧。”闷闷的声音从慕寒影的胸膛处传来。
“好。”
慕寒影在时沉月离开他胸膛的一瞬，为她带上一个狐狸的面具，他则带上一个年娃娃的面具。
“这样我就只是我，你就是你，全天下的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时沉月看见慕寒影带着的面具十分滑稽，笑了一声：“好，或许我们还可以亡命天涯。”
慕寒影低下头只能看见少女明亮灵动的眼睛：“上天眷顾，荣幸之至。”
时沉月拉着慕寒影穿梭于热闹非凡的大街小巷中，看见含酒喷火的杂耍表演她会惊奇地鼓掌。遇到猜灯谜会停下来和慕寒影一起猜。
“千里相逢，打一字”那店家问道，周围的人都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时沉月侧头看向慕寒影：“你知道是什么？”慕寒影轻轻捏了一下两人衣袖下交握的手，看着时沉月说道：“知道。”
“是什么？说给本小姐听听。”
“千里为‘重’。”
那店家一看灯谜如此轻松地就被猜了出来，于是又不死心地出了一道：“这一次猜物品，‘白玉盘中盛清水，清荷一朵从中开’这回肯定有难度，各位公子小姐可要认真想想。”
“油灯。”油灯多为白瓷所盛，灯油似清水，灯火如莲花。
时沉月和慕寒影走了许久，时沉月还是忍不住笑出声。那位店家脸都要气绿了，慕寒影还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水平。”言语中还听出一丝傲娇。
“别笑了，五小姐。”慕寒影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看着时沉月，嘴角在面具下微微上扬。
时沉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打趣道：“我这是夸你聪明。”
慕寒影没拆穿她，心甘情愿地说：“知道了，谢谢五小姐赏识。”说话间还把时沉月的手握的更紧，好似在预防着什么。
时沉月笑够了之后，不知何时买了冰糖葫芦，变戏法般将冰糖葫芦拿在慕寒影的眼前晃了晃：“这是对你的嘉奖。”
慕寒影沉溺于这一刻，将面具向上移了一点，露出半张脸就着时沉月的手咬伤最上方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将口腔都充满。
这是他迄今为止第二次吃甜，这味道让人贪恋，不忍放手。如果时间可以就在此刻凝结，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可惜时间不会停止，还会残忍地带走许多东西。
“阿影，我当初不该那样的。”时沉月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哪样？”慕寒影不太明白时沉月的意思。
“不该在当初你喝的那碗药里放那么多黄连，如今一想确实挺苦的。”
“不是有五小姐的糖么，早就不苦了。”
两人一起走在熟悉的道路，没有人提离别。夜幕降临，街上的人群越来越少，一个正在收摊的大娘看见他们，声音格外响亮：“哎，又是你们这对小夫妻。”
时沉月楞了一瞬才发现这话是对着她和慕寒影讲的，时沉月一时没想起来这位大娘是谁，况且即使认识，他们带着面具，怎么能认出来呢？于是她疑惑地问：“大娘，你认识我们？”
那大娘拍拍手，站起身来：“当然认识，虽然你们戴着面具，但这气质和相处的氛围可是独特得很。你们不就是上次许久来买簪子的小夫妻，还记得那时你们还很羞涩，现如今熟悉自然多了。”
时沉月记起来了，这位大娘就是慕寒影被罚的惨兮兮那一天遇见的大娘，慕寒影当时还任由这位大娘误会他们。明明没过多久，却感觉恍如隔世，很不真实。
大娘又在自己收拾好的东西里找出一根玉簪，笑着对时沉月说：“上次小郎君送了娘子一根桃花玉簪，而这一根玉簪以桃木为型，和娘子那玉簪刚好是一对，小郎君和小娘子要不考虑一下。”
慕寒影将目光落在时沉月的身上，心想如果时沉月不买，他自己就悄悄把它买下来。
时沉月忍俊不禁，这大娘想赚钱的心是一天比一天强烈，不过她非常乐意，放下一锭银子，柔声向大娘道谢。
在回府的路上，慕寒影总是若有似无地试探这簪子什么时候给他，时沉月却避而不谈。
“这簪子挺适合当摆件的，好看！”
直到走到将军府的门口，那簪子都没有落在穆寒影的手里。
时沉月走进将军府，身后早已不见慕寒影的身影。将军府大房一家在大厅交集地等待着，看见时沉月平安无事地回来，胸口提起来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时沉月看着家人殷切的关心，鼻头泛酸，这天的风真大，总是让她迷了眼睛。
“娘，兄长父亲，阿诺，三姐姐让你们担心了，十分对不住。”时沉月忍住眼睛的酸涩，故作轻松地抬起手中的东西，“给你们带了礼物，应该是你们喜欢的。”
等到众人都要回房休息时，李若雪叫住了欲走的时沉月：“阿允……”
时沉月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柔和：“怎么了，娘？”
李若雪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烛火和浅淡的月光看着时沉月，她摇摇头说：“没什么，祝你好梦。”
“娘，你也是。”
风冷冷的，月光淡淡的，时沉月坐在书案前，泪水打湿了正在研磨的墨条，止不住。墨水就着泪水在苍白的纸张上落下一个个故作轻松的字。
女儿不孝，因心中郁结，故远游以见天地浩瀚，缓自身悲伤，勿念，勿念，勿念。
她努力不让泪水打湿纸张，终究是徒劳，苍白的纸张变得褶皱又无力。
烛火明明灭灭，想刚才夜里璀璨的焰火。她一夜未眠，而窗外也有一人，守至天明。
慕寒影知道时沉月会离开，可他不知道她何时走，所以他只能一天天忐忑地等待，而今日他格外的慌张。他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放她走，可是还是会忍不住一天天期待，在暗处看到她还在，心里总是格外地欢喜。
他抬头看向高悬的明月，他记得时沉月很喜欢月亮。慕寒影忍不住在脑海中想到，时沉月是不是在借着月光想念她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她走了之后，会不会借着月亮想念他呢？离开这一个词如同钝刀般在他伤口上搅弄，不致命，但痛苦难耐。夜色褪去，时沉月看了一眼周围，无奈地闭上眼睛，消散于这个世界。
“系统BUG修护中！正在关闭！”
“已进入系统修护状态！关闭服务！”
窗棂微动，慕寒影伸手想打开窗，差一丝一毫就可以触碰时，终究是放下了手。
这世间果真多的是有缘无份，命降苦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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